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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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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紹

陸止好像穿越時空,來到了很久以前他醒來的時候,尚且年幼的他,睜眼便看見了一個男人。隨後,他的視角開始剝離,他看見自己的嘴唇在動,可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緊接著男人轉過身,看見自己後,眼中的情緒從漠然變成了喜悅。陸止感受到臉頰被撫摸,男人的動作很輕很溫柔,他不自覺就陷進去了。

等再次睜眼時,已是一個夜晚。

他等了很久,沒有按鈴也沒有叫人,只是坐在床上等著。

直到天邊泛起白色,陽光照進房間,他聽到門口傳來聲響,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他好像在打電話。門被推開,陸止同男人四目相對,這次他又看見對方的眼神裏來不及收起的冰冷和漠視。

再之後,他就記不清了,反正自己被接到了一個新的住所,有了父親,有了上學的地方。

回憶到此為止,白狼看著黑衣男人在臺上緩緩地說著話,裏面的內容無非是如何平覆心情,過好自己的生活以及如何覆仇。

說到這裏的時候,有人的情緒被煽動,但是男人只安撫了他,沒有說出實際方法。又過了一會,別人忍不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自己一定要為親人報仇。

哭喊聲和淚水交織,整個屋子充盈著悲傷與絕望。

黑衣男人依舊沒有說話,在他們的情緒稍微緩和後,才再次開口:“知道霍燼雲嗎?”

很多人連連說知道,還有人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氣急,像是在對自己發出挑釁。

“他是深淵計劃中唯一活下來的人,在你們心裏,是見證也是一處疤痕。只要他還活著,還能無憂無慮的生活,就好像看見了你們的親人,也依舊活著,待在你們身邊。”

有人情緒激動,面上赤紅,狠踹了桌子,剛要發話,卻看見黑衣男人的眼神。明明只是眼神而已,為什麽好像被槍指在頭上,那裏面帶著的厭煩和輕視只是讓人發寒的一層,更多的,讓他閉嘴安靜的是,那種能掌控你生命和不把你當成人看的一種情感。

不對,領頭明明是來幫他們的,怎麽可能會這樣。

男人再次看向領頭,領頭對他點頭示意。果然嘛,剛才是自己的幻想,領頭分明就是帶他們脫離苦海的人。

“你的後背怎麽濕了?”一旁人問道。

“濕了嗎?可能是太熱了吧。”

陸止將白狼喚回,霍燼雲在一邊關切地看著他,他不知道陸止聽到了什麽,只知道現在陸止臉上煞白。看見白狼回來的時候,在對方說話之前,他將陸止摟進懷裏。

“還好嗎?”他輕聲問道。

懸著的手在觸上霍燼雲後背前又收了回來,陸止感受著他的溫暖和關切,數不清的話語湧上心頭,可是父親的身影又驀然出現在腦海,他終是沒有說出口。

“我沒事。”示意霍燼雲松開自己之後,他將裏面的場景一五一十告知對方。

“這麽說來,那個領頭在同盟裏面確實很有威望,只不過他是誰呢?”霍燼雲低頭沈思,完全沒有發現聽到他說出這句話時,陸止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慌亂。

“如果是我認識的人......”他數著心目當中的人選,“應該是近期的,不然熟悉的感覺不會那麽強烈......”

後面霍燼雲說的什麽,陸止已經完全聽不清了,從模糊的狀態變成在他耳中完全消失。那個聲音和走路姿態,毫無疑問,就是他的養父,陸紹。

可是為什麽,怎麽會是他。

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住陸止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喘不過氣。

陸止想起之前第一次同陸紹談起霍燼雲的時候,對方那反對又看不起的樣子,他一直以為父親只是單純看不起霍燼雲被通緝的身份,不希望他和深淵計劃幸存者牽扯太深,卻從沒想過,父親竟然隱藏著這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陸紹提起霍燼雲時的語氣,口口聲聲說霍燼雲是見證也是疤痕,好像是在安撫,其實是在將霍燼雲推向所有受害者的對立面,潛移默化地加深眾人對霍燼雲的恨意。

陸止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該怎麽辦?告訴霍燼雲嗎?告訴霍燼雲,他一直尊敬的人,竟然是幕後操控著受害者同盟,企圖殺死自己的人?

陸止想說,但是又害怕。

他怕霍燼雲的反應,怕霍燼雲因此懷疑自己,怕他們之間穩固的感情就此崩塌,如果自己說出真相,霍燼雲還會不會相信他?還會不會喜歡他?

可是不告訴霍燼雲又能怎麽辦?

這個秘密像一顆定時炸彈,遲早會被引爆,到時候後果只會更嚴重。而且他了解霍燼雲,霍燼雲一直對深淵計劃的幕後黑手恨之入骨,想查明所有真相,還受害者一個公道。要是讓他發現陸紹的身份,讓他以為自己一直知情卻一直在欺騙他,那他們之間,就真的回不去了。

糾結與痛苦像潮水一般將陸止淹沒,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睛蒙上一層水汽,淚水卻沒有落下。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他才恍然間清醒。

“阿止?”霍燼雲察覺到不對勁,他往前湊了湊,眼神緊緊盯著陸止蒼白的臉,“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剛才白狼傳回的消息有問題?”

陸止的目光撞進霍燼雲滿是擔憂的眼眸裏,心臟又是一陣刺痛。他看著霍燼雲,張了張嘴,幾次想把真相說出口,可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陸止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哽咽,他避開霍燼雲的目光,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我沒事,就是剛才白狼傳回的畫面太刺眼,有點不舒服。”

他在撒謊。

霍燼雲心裏瞬間冒出這個念頭,陸止從來不會這樣,哪怕再難受,再痛苦,他也會強裝鎮定,不會像現在這樣,眼神躲閃,語氣慌亂。

霍燼雲沒有點破,只是放緩了語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要是不舒服,我們就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同盟的事,我們可以慢慢查,不急。”說著,他伸出手,想去碰陸止的臉頰,安撫一下他緊繃的情緒。

可就在他快要碰到陸止臉頰時,陸止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這個動作像一根針,狠狠紮進霍燼雲的心裏,讓他伸在半空的手瞬間僵住。

霍燼雲的眼神暗了暗,心底泛起失落與不安,他看著陸止,明顯被傷到了心:“阿止,你到底在躲什麽?剛才你看到了什麽?”

看著霍燼雲明顯受傷的樣子,陸止的心理防線崩塌了,他知道自己瞞不下去了,與其讓霍燼雲日後自己發現,不如現在就告訴他真相。

哪怕會迎來霍燼雲的懷疑與憤怒,哪怕他們之間會決裂,他也不想再欺騙這個人。

陸止深吸一口氣,迎上霍燼雲的目光,他的嘴唇動了動,一字一句地說道:“霍燼雲,我沒有躲什麽,我只是有件事,必須告訴你。”

好不容易等到他堅定信念想要說話,可霍燼雲又聽見了屋內傳來的聲音,他臉色一變,一把握住陸止的手腕,邊跑邊說:“我們先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陸止跟在霍燼雲身後,他看向眼前人的背影,看著被緊緊握住的手腕,他又怕了,他開始後悔了,剛才不說是不是比較好?對方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生氣的,他們之間會破裂,會分道揚鑣,以後,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牽手嗎?

巨大的恐慌讓他全身血液變得冰涼,陸止硬邦邦地跟在霍燼雲身後,直到來到了安全地點,他還是呆楞著沒有說話。

“怎麽了?”早知道就不來這個破地方,霍燼雲心裏著急,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下意識伸出的手再次僵住,猶豫了一會,還是輕輕覆上陸止臉頰,這次對方沒有抗拒,霍燼雲稍稍放下心。

“如果是什麽讓你不開心的話,那就別說了。”

陸止低著腦袋,看不清神色,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緊,終於,他還是開口了:“不,我要說,這件事一定要說。”他擡起頭,眼裏滿是沈重和痛苦。

霍燼雲心頭一沈,陸止從未有過這番模樣,他隱隱察覺到不對。

“白狼傳回的畫面裏,那個同盟的領頭人,”陸止的聲音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我認識他,他不是別人,是陸紹,是我的養父。”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霍燼雲楞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止,像是沒聽懂陸止說的話,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得厲害:“你,你說什麽?同盟的領頭人,是陸紹?”

“是,我不會認錯的,他的走路姿態,他的說話聲音,還有那個眼神,是他。”陸止不敢看霍燼雲的眼睛,只能再次垂下腦袋。

“不可能。”霍燼雲搖了搖頭,語氣固執,像是在自欺欺人,“阿止,你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你太疲憊出現幻覺了。陸紹是什麽人?他是你的養父,是被軍方禁足的人,他怎麽可能是受害者同盟的領頭人?”

“我沒看錯,也沒有出現幻覺。”陸止語氣堅定又帶著苦澀,“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我一開始也不願意相信,可這就是事實。”

像是在驗證他說的話,隨後,霍燼雲看見受害者同盟的房門被推開,黑衣男子從屋裏走了出來,身旁依舊跟著兩個保鏢,潛意識下,他將陸紹和這個人的模樣進行對比,像,真的太像了。透過這身衣服,他好像看見了陸紹此刻的神情,直到對方身影從眼中消失,他才將目光挪向地面。

霍燼雲眨眨眼,試圖消化這個內容,隨後他勉強勾起笑容,拍拍陸止的肩膀,裝作輕松的模樣:“那也算是好事對不對?證明我們之前的猜測是錯的,叔叔怎麽會是壞人呢?雖然他對我們的關系不是很認可,但他是好人啊。”

“他......”陸止又忍不住回想起陸紹在臺上對受害者家屬進行情緒煽動的樣子,尤其是話語裏對霍燼雲快要溢出來的惡意。

“他是好人吧?”霍燼雲苦笑著看向陸止,眼神裏的渴求達到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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