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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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月中,陸深從美國回來。

這天北市下了很大的雪,臨近年末,街頭巷尾都掛上了紅色的小燈籠,天地間紅白綿延,似無盡頭。

只可惜陸深此時卻沒有心情去欣賞窗外的美景,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屏幕,一言不發地看完一個視頻後,眉心漸漸皺起。

阿志一面看著他的臉色,一面試探著說,“這個事情在微博上鬧得很大,最近有不少媒體正在把風向往顏黎身上引,陸深哥,我估計許蓁姐可能要被動解約了。”

陸深沒回話。

他沈默著又將那個標題寫著“許蓁潛規則醜聞風波後首現身,狀態極差,或將面臨藝人解約並賠償巨額違約金”的視頻看了一遍。

視頻裏,許蓁穿著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戴著帽子口罩,一副低調的打扮,卻被無數媒體記者堵在了路中間。

後來,不知從哪裏冒出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在保鏢的配合下,摟著她,將她救出了重圍,視頻結尾,她抓著他的衣袖,坐上了車。

阿志看出他的臉色不好,訕訕轉移了話題,“哥,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這一趟你辛苦了。”

其實說辛苦,倒也算不上。畢竟陸深已經快兩個月沒有新的通告了。

只是阿志知道陸深是和安悅大吵了一架後,飛去的美國,想必心情不會太好。

連公司最近都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陸深哥會不會和安悅姐解約。有了許蓁的先河,他們對他換經紀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阿志的話,陸深不置可否,他反反覆覆看著視頻裏的一個片段,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開口。

“你送我去一個地方……”

.

自從出事,許蓁都住在酒店裏,這幾天,她停了一切的工作,手機也直接關了機,連三餐都是直接給她送到房間。

這一次的事,算是給了她一個狠狠的教訓。讓她意識到自己還是太天真了,以為事情再難,她也不過只是個經紀人,比起自帶關註度的藝人本身而言,大眾對於她的好奇心保持不了太久。

可萬萬沒想到她低估了公眾的獵奇心與“正義感”。

――早說了許蓁就是個賤'人,惡心,怎麽還不遭天譴!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還有人不知道許蓁是個臭婊'子吧!

――好惡心啊,那麽多pldd怎麽下得去手!

――事到如今,她不去死很難收場!

――豈止啊,這只說了她潛規則別人,還沒爆出她陪睡做ji的料呢!

這就是墻倒眾人推了,從前小心翼翼地討好著她的那些十八線藝人粉絲們個個都瞬間化身最正義的“娛樂圈警察”,恨不得親手將她繩之以法。

挺好笑的。許蓁想。

傍晚的時候,顏黎咋咋呼呼地過來了。

這兩天他恢覆了工作,許蓁為了避風頭沒跟著去,顏淵便專門派了一個助理過來,偶爾自己也會跟去現場。

比如今天,他先是跟著顏黎去了廣告拍攝現場,結束後,又就跟著顏黎過來了她這裏。

許蓁看著顏淵大包小包的樣子,一時震驚,“你這是……”

後者笑著朝她點點頭,“不打擾你吧?小黎說想吃火鍋。”

顏黎邊脫衣服邊在那頭跟她叫,“姐,是我叫我哥來的。你不知道,今天外面特別冷,這種天氣最適合吃頓火鍋了!”

許蓁只是楞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去幫忙接過顏淵手裏的東西,她倒沒有什麽不快的情緒,畢竟這幾天她都窩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多兩個人也能熱鬧點。

“這是……想自己煮?”她看著手裏這一堆半成品食材。

許蓁有些尷尬,“可是我不太會……做飯。”

顏淵脫掉了外套,露出裏面的黑色高領毛衣,肩寬背闊,腰細腿長,笑起來時如沐春風。

他一邊挽起袖子,一邊一樣樣地把食材拿出來,“沒關系,今天你坐著就行。”

顏黎跳過來,“對啊,姐,你不用管。我哥廚藝可好了,尤其是火鍋,他做的比外面的還好吃呢!”

許蓁尷尬地笑了下,“這樣啊……真是麻煩你了……”

顏淵抿了下嘴,笑著進了廚房。

這酒店是公寓式的,廚房裏各樣廚具應有盡有,只不過許蓁除了用鍋煮了回泡面,其他卻是一樣沒動過。

顏黎儼然把這裏當成他家一樣自在了,看著他哥進了廚房,也沒想去幫忙,窩進沙發裏便開始看起電視。

許蓁左右看了兩眼,到底做不到像顏黎那樣“吃白食”,嘆口氣跟在顏淵身後進去了。

看到她,顏淵倒也沒說什麽,反而像模像樣地遞給她幾樣菜,“你來得正好,幫我洗洗菜?”

許蓁受寵若驚,端莊地接了過來。

雖然做飯差強人意,但洗個菜還是可以做到的。

過了會兒,顏黎悄咪咪地溜到廚房門口,看那倆人你來我往配合得熱火朝天的樣子,偷偷摸摸地笑了起來。

顏淵的廚藝好得出乎許蓁的意料,連火鍋底料都親自下手炒出來,不多時香辣味就彌漫在廚房裏,看得她一陣眼饞。

顏淵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地解釋,“以前留學,吃不慣外國菜,就學著自己煮了。”

“火鍋是最簡單的,但包裝好的火鍋底料我吃不慣,後來就買了材料自己學著炒了,沒想到結果還不錯。”

豈止日不錯啊,簡直堪比大廚好嗎?!

許蓁有些佩服地看著他,同樣留過學,怎麽人和人之間差距這麽大呢?

哦,其實說來情有可原。

二人留學那時,陸家對陸深已經漸往繼承人方向培養了,為了保證他不為其他瑣事分心,專門派了位阿姨過去負責他們的飲食起居。

別說煮火鍋了,連自己煮個白水蛋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想來,他們兩個的留學生活好像的確過於乏味了。

許蓁最近偶爾會想,如果當時她沒有一廂情願地硬要陪著他出國,或許後來很多事都會不一樣。

“許蓁,你喝牛奶還是可樂?”

顏淵突然說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許蓁回過頭,見他站在不遠處,一手拿著一瓶飲料,溫柔地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她的心裏閃過一絲不自在的情緒。

總覺得此情此景,很不適合。

她有些別扭地偏過頭,“牛奶吧……我拿出去吧……”

拿了飲料,逃也似的遠離了那個地方。

顏淵看著她的背影,表情緊繃了一瞬,隨後又恢覆如常,端著盤子跟了出去。

吃飯時,幾人都心照不宣地避開了最近這些糟心事,顏黎嘟著嘴,一個勁地抱怨劇本有多難,許蓁故意躲著顏淵的視線,三言兩語似真似假地敲打著顏黎。

顏淵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好在他一向是不顯山露水的人物,見她不自在,便也不再試圖試探,配合顏黎說了幾句,一頓飯也順順利利地吃完了。

只是飯一吃完,顏黎這孩子不知是吃錯了什麽藥,跟火燒了屁股似的,飛快穿衣換鞋,行雲流水地躥了出去,留下一句,“我想起我還有事,先走了,哥,你不是說有話要跟許蓁姐講嗎,我就不等你了!”

被關在房間裏的二人面面相覷,最後各自轉開了視線。

許蓁有些慌張地背過身,收拾起桌上的餐具,“也……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顏淵站在原地,一時間有些進退維谷的無奈,他這個人從來都是只做勝券在握的事,包括感情。

這個年紀,說沒有經歷是騙人的。他也有過不計後果追求女孩子的時候,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學生時代的愛情是無謂而洶湧的,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想了很久,最終他看著許蓁的背影默默嘆口氣,拿起一邊的外套,“那……好吧,太晚了我就不留在這裏了。不過東西你不用收,我一會兒下樓順便叫酒店的服務員上來收拾。你……早點睡。最近好好休息,少上網,別多想,事情正在解決了。”

等到聽到輕微的關門聲,許蓁才猛地放松,肩膀垮下來,長呼口氣。

其實她隱約知道了一些顏淵的心思,可現階段,她勉強不了自己再去接受另一個人。

那天晚上,許蓁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走在懸崖邊,左邊是幽深的海,右邊是赤紅的火,她像是走鋼絲的人,站在中間茫然失措。

後來起了一陣狂風,將她吹得左右飄搖,身子懸在空中……

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了,是被電話吵醒的。

剛要接起,又掛斷了。她看著手機上那幾個未接電話,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回撥了過去。

電話是悠悠打來的,一接通,那丫頭的聲音嚇得她差點把手機摔出去,“蓁姐!!!”

許蓁瞬間清醒了,皺著眉把手機拿遠,“等等,你小點聲,好好說話,出什麽事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瞬,隨即悠悠的聲音總算恢覆正常,“姐,是有事,不過是喜事!你快看微博,有兩個之前造謠你的十八線糊逼發博道歉了!”

許蓁一楞,“怎麽會……”

許蓁這事其實性質是很簡單的,無非就是一群十八線為了蹭熱度訛上她了,本來解決不算困難,圈裏也不乏類似案例。可事情拖到現今都還懸而不決的原因是,其中有兩個難點讓許蓁實在有些力不從心。第一是那幾個人口徑太一致,而且對她的指責不涉及具體傷害和侵犯,這一點讓許蓁縱使想澄清都不能澄清,既不需要證據又無法解釋的造謠連法律都約束不了,對方根本不求實際利益,純粹就為了抹黑她的形象,根本無從下手。

第二點是這件事涉及到了陸深,他和她的關系其實知道的人不算少,商業圈裏的,留學圈裏的,陸深出道這麽多年沒被扒出來全是靠著陸家有意無意的打壓和隱瞞,可他家能把他的背景抹去,卻不代表許蓁也行。

就這樣讓網友罵一罵,最多一兩個月這事過了也就罷了,可若是她非得跳出來,被人進一步扒到陸深那裏去,這事就覆雜起來了。

所以,不管是為了她自己,還是為了陸深,許蓁都不想讓兩個人的關系公之於眾。

尤其是這段關系本來已經結束了。

可是,為什麽連許蓁都感到束手無策準備放棄的時候,這兩個人卻突然反水?

許蓁非但沒覺得這是好事,反而還擔憂起事情會不會向更糟糕的那一步發展。

就在許蓁惴惴不安看著手機的時候,門鈴卻突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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