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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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門鈴一響,許蓁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

她這幾天用一句風聲鶴唳形容再合適不過,聽到門鈴響,心就開始發慌,總怕是那群記者圍追堵截到了這裏。

她的住處,只有幾個人知道,而顯然,那幾人都不會在這個時間過來。

她拿了手機悄悄起身,摸到了玄關。

卻不敢開門。也不敢看貓眼。

就那麽站在那裏,不聲不響地等著聲音停止。

可偏偏,她站著等了多久,那聲音便一直響了多久。久到許蓁頭皮開始發麻,身上甚至隱約冒出了細汗。

就在她幾乎準備報警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

許蓁喝不慣任何甜膩膩的飲料,也喝不慣帶著鐵銹味的白開水,於是她翻了冰箱,給陸深倒了一杯冰水。

然後坐到了離他最遠的那個地方。

一時無言。

他來了,許蓁不可能門都沒進就將他趕走,可放他進來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這段時間她身心俱疲,和他該說的話也都說盡了。

陸深有些拘謹地搓了搓掌心,或許也是記起了前幾天她說的話。

過了半晌,他拿出一個信封來。

“我今天……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許蓁盯著那個黃色的信封袋,沒接。

陸深便自顧自把它放下,“這裏面是所有你被惡意造謠抹黑的證據,已經進行過公證了,不管你要用來澄清,還是用來起訴,都有法律效應。”

許蓁臉色立刻變得難看,“你什麽意思?我們早就沒關系了,不需要你的施舍。”

從她決心離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決定,此生要與他橋歸橋路歸路,可如果到了現在,她還接受他的東西,連她自己都覺得看不起自己。

陸深瞬間抿緊唇,擡眼看著她,“這只是舉手之勞罷了,我沒有想要從你這裏得到什麽,也沒有別的企圖,你就當是接受一個朋友的幫助,行嗎?”

許蓁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諷刺,她輕笑了一聲,“朋友?陸深,你覺得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不等他回答,許蓁又說,“別說笑了。陸深,我是最後一次說這句話,我們已經徹底結束了。我不是什麽大度的人,不可能分了手還能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陸深身體一僵,他眼中頓時湧上許多覆雜的情緒,最後,都化為了一股濃烈到極致的傷痛,他雙手攥緊,從喉間擠出一個悲傷的字眼,“我……”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他面對她,再也說不出一句挽回的話。

“就這一次……最後一次,不行嗎?你的事因我而起,我只是想……能幫你一點。”

他看著她,面帶祈求。

而許蓁無言與他對視許久,久到陸深幾乎都忘記了時光的流逝,貪婪地想要這樣還能與她安靜待在一起的時刻能再慢一些。

可終究,這只是他不切實際的奢望而已。

許蓁突然開口打斷了這片刻的寧靜,“可以。”

陸深眼神一動,可還來不及做出更多的表情,她便又說,“你報個價,我出錢把這份資料買下來。”

*

當晚,許蓁便用上了那些資料。

她親自發了一篇長微博,連帶著部分證據和律師聲明。

不到十分鐘,上了微博熱搜。

作為今年最大的瓜,在許蓁沈寂數日後,本來各方都已認定了她身上那些負面新聞都是千真萬確的,可誰知,卻又被狠狠打了臉。

――額,不知道該說什麽,就說一句許蓁nb沒問題吧?

――其實早就想說了,同樣是女人,為什麽會罵女人罵得那麽難聽?!那些□□博主呢?死了嗎?

――澄清了就好,為先前辱罵過她道歉。

――雖然但是,該道歉道歉,但還是想陰謀論一句,這次是誰的手筆?細思極恐啊!

――這次證明了一點,許蓁背景真的硬!逼到這份上了都能釜底抽薪,打個翻身仗!好奇她的金主是誰!

――樓上可閉嘴吧,這律師聲明還熱乎呢,這檔口想找死?

――大家都知關註許蓁去了,沒人罵那幾個糊咖嗎?TMD!老子被騙得好慘,還幫他們轉了好多條微博,氣死了!

理所當然的,先前那幾個十八線藝人是狠狠遭了殃。不但被人自動轉發過萬條辱罵,還背上了好幾個官司,演繹生涯是徹底完蛋了。

其餘還有前幾日拱火得厲害的幾個營銷號也都一個不落地被許蓁告了,法院傳票還沒收到,就個個慫得迅速刪除了微博,甚至專門寫了好幾條言詞懇切的道歉信。

許蓁的微博口碑如同坐過山車似的,翻開倒去,好不熱鬧。這下之後,除了一部分陸深的粉絲和顏黎的黑粉還堅持不懈地辱罵她之外,多數不知情的路人卻都開始為她說好話,連帶著,顏黎都漲了少粉絲。

也算是因禍得福。

電影制片方更加不可能放過這個白白送來的熱度,於是趁此機會,顏黎的新電影――《過渡》官宣了。

雖然早前圈內早有消息透露,可一日未曾官宣,事情就不算塵埃落定。

眼下,是再沒有變化了。

開機那天,許蓁時隔多日終於又出現在了公眾面前。

那天她戴著帽子口罩,只短短地露了個面,很快就離開了。

有幾個媒體去現場拍到了幾張照片,可卻沒在網上掀起波瀾。

畢竟她只是個經紀人,沒人時時對她關心。娛樂圈瞬息萬變,前一秒人們還在看你的笑話,下一秒可能就又去辱罵其他人了。

而作為娛樂圈縮影的微博,顯然從不缺話題。

近兩日來新晉的大瓜是――陸深宣布暫停一切娛樂活動了。

這件事,許蓁只短短地驚訝了一瞬,很快便拋之腦後。

早已沒了關系的人,她如今終於可以做到不在意,這是件好事。

從開機儀式離開後,許蓁開車去了機場。

臨近年關,各市皆迎來了回家返鄉的熱潮,機場裏人群熙攘,許蓁等了大半天才從人群中看到宋妍的身影。

她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戴一條五彩的格子圍巾,風塵仆仆地走過來。

不說話,直接將她抱住了。

許蓁回抱住她,眼眶頓時發紅,哽咽道,“回來就好。”

這四個字,意義深重。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二人都經過挫折,又重新站起來,宛如重生。

回市裏的路上,宋妍從包裏掏了個平安福出來,一言不發地掛到了許蓁車上。

許蓁瞟了一眼,“去了一趟西藏就開始信佛了?”

宋妍又恢覆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我要是說是因為好看所以買的,你信嗎?”

許蓁輕笑一聲,譏誚道,“信。”毫無誠意的一個字。

宋妍嘿嘿笑了,勾著嘴角跟她講,“我去大昭寺那天,拉薩下雪了,寺廟裏特別多人。在門口排隊的時候,我碰到個信徒,他跟我講,信仰的存在必然是必須的,人要麽信自己,要麽信別人。我想了想,信自己太累了。”

許蓁楞了一瞬,覺得眼前這人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

想了想,又笑了。

不一樣了,不該是件好事嗎?

人總要進步的。

二人去吃了火鍋。

老巷子裏的路邊攤,煙火繚繞,熱氣騰騰。宋妍被辣得涕泗橫流,連一貫形象也顧不上了,一個勁兒地擤鼻涕。

許蓁比她好不了多少,出來時幹幹凈凈的杏色毛衣,落滿了油星子,專門畫的口紅也早已被吃進了肚子裏。

兩個女人,搞得渾身狼狽,卻又都面帶暢快。

旁邊那桌走了一對情侶,沒幾分鐘,又有一群中學生坐下了。

許蓁中途休息時聽那邊的學生八卦,說,“剛才放學碰到班花了,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果然美人落淚和我們這些凡人是不一樣的。”

另一個染著花花綠綠頭發的女學生輕嗤一聲,陰陽怪氣地回,“得了吧,再美不還是表白被拒絕了?我說她就是活該,成天端著那副‘老娘最美’的做派給誰看呢……超級惡心。”

先頭說話的那個男生頓時有些不高興,“餵,李思,你不用這麽酸吧?不就是劉洋喜歡她不喜歡你嗎?為了個男人,有必要說話這麽難聽嗎?”

李思顯然是個不好相與的,傾時便懟了回去,“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自己難道不也是秦晴的一條舔狗?”

“你……”那男生臉色一紅,還想說話,卻被旁邊一個正抽煙的寸頭男制止道,“行了,你們都給老子閉嘴,再吵滾回去!”

那男生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拿煙的姿勢卻非常熟練,他吐了個煙圈,有些煩躁道,“許知,有人認識沒?”

聽到這句話,許蓁一楞。來不及細想,便聽到那邊有人答,“年級第一誰不認識,老大,你搞笑呢?”

寸頭男瞥了那個瘦猴子一眼,“年級第一?”頓了頓,說了個,“行,我知道了。”

一旁有個梳著高馬尾的女孩子小心問,“勇哥,你問許知幹嘛?他惹到你了?”

寸頭男卻不願多說,“別問,有點事。”

“哦。”高馬尾悻悻縮回了身子。

“唉,別說咱學校那幾個人了,沒意思。對了,你們知道嗎?陸深退圈了!”

“什麽?!退圈?怎麽會?那他是要轉幕後了嗎?”

“不知道啊,估計這兩年他的負面消息確實有點太多了吧……唉,其實真的挺可惜的,他好有才華的,他剛剛出道時那首歌我現在還愛聽呢。”

“他好像自從換了經紀人之後就一落千丈了吧?現在看來許蓁真挺有能力的,也不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啊……”

“還好我早就脫粉了,我早發現了,當女友粉是沒有前途的!這天下終究是媽粉的,我的顏黎寶貝才是最好的!”

……

叮叮咚咚的酒杯碰撞聲中,許蓁轉回了視線。不動聲色地夾了塊紅糖滋粑塞進嘴裏。

糍粑已經冷了,甜膩的紅糖凝在上面,又幹又硬,味同嚼蠟,難以下咽。

宋妍顯然也是聽到了那幾句話的,她瞟了一眼許蓁的臉色,腦子一轉,突然朝著老板吆喝了聲,“老板,來十杯啤酒!”

許蓁叫她嚇了一跳,驚訝地看著她,“你幹什麽?!”

宋妍笑嘻嘻的,“喝酒啊!人生在世,吃喝二字,現在火鍋有了,怎麽能少了酒呢!”

許蓁皺眉,不讚同道,“可是我開車來的。”

宋妍站起來擠到她那邊,勾著她的肩膀豪氣雲幹地說,“別提車了!掃不掃興?!我告訴你,現在、此刻、當前,咱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別的人,都去他媽的狗屁!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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