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聲裏的歸期

我在南方小城租了間靠海的屋子，推開窗就能看見翻湧的浪。

本以為換個地方就能重新開始，可夜裏的風還是會帶著熟悉的寒意，把我拽回那些被霸淩的日子。P圖的惡意、潑臟水的黏膩、謾罵的尖銳，像針一樣紮在夢裏，讓我在淩晨驚醒，渾身冷汗。

我開始害怕獨處，害怕聽見手機震動，甚至害怕看見鏡子裏自己的臉——那上面還留著被打時的淤青，像一道永遠消不去的疤。

哥的照片被我放在床頭，每天睡前我都會摸一摸他的臉，輕聲說：“哥，我好累，我撐不住了。”

可照片裏的他，只是笑著，再也不會把我護在懷裏，再也不會說“妄妄別怕”。

我常常在傍晚走到海邊，坐在礁石上看潮水漲落。

浪聲很大，蓋過了所有的聲音，也蓋過了我心裏的哭腔。我看著遠處的海平面，像看著一個沒有痛苦的終點——那裏沒有霸淩，沒有誤會，沒有遲來的清白，只有平靜和溫暖。

“哥，我來找你好不好？”我對著海浪喊，聲音被風卷走，碎在浪裏。

我開始收集安眠藥，藏在枕頭下；我開始熟悉海邊的礁石，記住哪一塊離深海最近；我甚至開始寫遺書，把想對爸媽和哥說的話，一筆一劃寫在紙上。

我知道，我在為自己找一條歸途。

那天夜裏，我又夢見了哥。

他站在月光裏，朝我伸出手，還是我記憶裏溫柔的模樣：“妄妄，過來，我帶你回家。”

我跑過去，握住他的手，卻在觸碰的瞬間醒了過來。窗外的浪聲還在響，像他的呼喚。

我爬起來，穿上哥留給我的白襯衫，把遺書放在桌上，最後看了一眼床頭的全家福。

“爸，媽，哥，我來了。”

我推開門，走進夜色裏，朝著海邊走去。

潮聲越來越近，像在迎接我。我知道，這一次，我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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