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舊約，不必相見

我背著簡單的行李，坐上了開往海邊的大巴。

這裏是我們一家人曾經約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爸爸說要帶我們看日出，媽媽說要在沙灘上種滿梔子花，哥說要教我沖浪，我還說要撿一袋子貝殼送給他們。

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來了。

海邊的風很大，吹得我頭發亂飛。我坐在沙灘上，看著潮水一遍遍漫過腳面，像哥從前揉我頭發的力道，溫柔又帶著點癢。

我把帶來的全家福放在礁石上，照片裏的我們笑得那麽甜，陽光落在我們臉上，像一層溫柔的濾鏡。我輕聲說：“爸，媽，哥，我來了，我替你們來看海了。”

海浪拍打著礁石，像是他們的回應。我從包裏拿出準備好的梔子花種子，撒在沙灘上，像媽媽從前在陽臺種花那樣，認真地埋好土：“媽，我替你把花種在這裏了，等明年春天，這裏就會開滿梔子花了。”

我又拿出哥的舊滑板，放在沙灘上，學著他從前的樣子，笨拙地滑了幾步，摔在沙堆裏，卻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哥，我學會滑板了，你看，我沒那麽笨了。”

陽光落在我身上，暖得像從前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吃蝦餃的溫度。我知道，他們都在，就在風裏，在浪裏，在這片我替他們踏過的土地上。

與此同時，校園裏的人正瘋了一樣找我。

班長拿著警察的澄清公告，在教室裏一遍遍喊我的名字；曾經潑我臟水的男生，紅著眼眶在操場上來回跑，手裏攥著道歉信；連刀哥他們，也被警察帶著，在學校門口等著，想跟我說一句“對不起”。

“江妄！你在哪！我們錯了！”

“我們還你清白了！你回來吧！”

“我們給你道歉！你回來上學好不好！”

可我聽不見了。

我坐在海邊，看著夕陽一點點沈進海裏，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手機裏有無數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我看都沒看，直接關了機。

我不需要他們的道歉。

那些謾罵、那些侮辱、那些刻在骨子裏的恐懼和絕望，不會因為一句“對不起”就消失。

我也不需要回到那個囚籠一樣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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