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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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玉
自地念兒村往北，景致一日比一日荒寒。
起初還是連片的山林，松濤陣陣，偶有妖物的低嘯從林間傳來，炎蹄踏風而行，四蹄的烈焰將周遭的寒氣盡數逼退。
再往北走，林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灰褐色荒原，風卷著碎石掠過地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連妖氣都淡了許多，只剩一股沈郁古老的氣息，從北方天際源源不斷地湧來。
鋼牙與菖蒲一左一右馭風而行，始終跟在炎蹄兩側。越往北走，兩人的眉頭便皺得越緊，耳朵時不時煩躁地抖了抖，顯然是被那股古老氣息壓得極不舒服。
又行了半日，前方的荒原驟然斷裂，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峽谷橫亙在眼前。
“這裏就是絕龍谷。”菖蒲說道。
只見谷口兩側是壁立千仞的懸崖，灰白色的巖層裸露在外，嵌著無數形狀奇異的巨大骨殖，風從谷口灌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混著巖石與古骨氣息的冷風，吹得人衣袂翻飛。
鋼牙剛靠近谷口，就忍不住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滿是不適。
菖蒲按住腰間的短柄劍，臉色也有些發白，“這谷裏的氣息對妖族壓制太強，越往裏走越難受，我們族裏最勇猛的勇士，也只敢在谷口百步之內活動。”
炎蹄也焦躁地刨著蹄子，四蹄的烈焰忽明忽暗，不住地打著響鼻，顯然對谷內的氣息有著本能的排斥，不肯再往前半步。
“你們就在谷口等著吧。”狄望翻身下馬，伸手扶著桔梗也下了炎蹄，“裏面的氣息對你們影響太大，進去了反而束手束腳。我和桔梗進去看看，很快就出來。”
“狄望大哥，桔梗大人，千萬保重。”菖蒲鄭重頷首，又補充道，“谷裏霧氣重，容易迷失方向，切記不要往巖層最深處走，那裏的氣息最烈。”
鋼牙也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要是遇到不對勁的事，立刻用鳴魂玉告訴我們，我們馬上進去接應你們。”
狄望微微點頭，反手握住腰間的斷刀，另一只手牽住桔梗的手，兩人並肩踏入了絕龍谷。
一進谷，周遭的喧囂瞬間被隔絕開來。
谷中終年彌漫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霧氣，腳下是層層疊疊的頁巖，踩上去發出細碎的碎裂聲，兩側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嵌著無數巨大的骨骼化石——有碗口粗的脊椎骨，有長達數丈的腿骨，還有完整的、帶著鋒利齒痕的頭骨，靜靜嵌在巖層裏，歷經千萬年時光，依舊能看出上古巨獸的磅礴氣勢。
空氣裏滿是濃郁的化石靈氣，溫潤厚重，與狄望之前帶來的劍龍骨板氣息同源，卻要磅礴數百倍不止。
這股靈氣對妖物有著天然的壓制，卻與桔梗的凈化靈力格外契合，她輕輕吸了口氣，原本蒼白的臉上，都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這裏的靈氣，果然能中和瘴氣。”桔梗擡手拂過崖壁上一塊嵌在巖石裏的肋骨化石，指尖觸到石面，淡金色的靈光與化石氣息相融，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暈，“奈落的瘴氣在這裏，也許發揮不出三成威力。”
“不止如此。”狄望環顧四周，眼底閃過一絲難掩的興奮，指尖輕輕撫過身旁嵌著古骨的巖壁，感受著內裏沈厚的遠古氣息，“這絕龍谷只有一個入口，兩側懸崖陡峭如刀削，根本無路可逃，是天然的絕殺囚籠。奈落最擅長分體逃竄、藏入瘴氣伺機反撲，可在這裏，他的瘴氣會被化石靈氣死死壓制，哪怕分出一絲殘軀，也逃不出這峽谷的範圍。”
可這份興奮僅僅片刻，便緩緩散去，他收回目光，掌心輕輕貼在冰冷的巖壁上，語氣裏添了幾分真切的惋惜：“可惜，這樣一處沈眠千載的古地，終究要成為我們與奈落決一生死的戰場。”
桔梗望著四周靜默矗立的億萬載化石，看著崖壁間那些歷經時光沖刷的上古巨獸遺骨，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對這片古地的憐惜：“我明白。此地億萬年地質變遷才得以形成，孕養著這般純凈厚重的化石靈氣，本是無人驚擾的秘境，如今要被廝殺與瘴氣沾染，任誰都會覺得惋惜。”
說罷，她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微微蹙起眉心，轉回眼下最緊要的顧慮，聲音沈靜：“這裏確是再好不過的決戰之地，可我們要怎麽把奈落引到這裏來？他生性多疑，絕不會輕易踏入這對自己極為不利的險地。”
狄望剛要開口，桔梗忽然指尖一緊，拉住了他的手腕，目光驟然轉向霧氣深處，聲音壓得極低：“有人。”
狄望瞬間握緊了腰間的斷刀，渾身氣息繃緊，朝著霧氣深處望去。只見灰白色的霧氣緩緩散開，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女靜靜站在不遠處的巖層下，手中捧著一面泛著冷光的鏡子，面無表情，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妖氣，仿佛與這谷中的霧氣、巖石融為了一體。
是神無。
“她怎麽會在這裏？”狄望左手瞬間拔刀，斷刀的刃口對準神無，眼底滿是警惕，“奈落派她來的？我們的計劃要是被奈落知道，就全完了。”
“等等，見龍。”桔梗伸手按住他的刀背，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神無身上，聲音平靜，“她沒有殺意，我在她眼裏，看到了猶豫。”
桔梗嘗試著，用平靜溫和的聲音開口：“神無，你為何在此？是奈落的命令嗎？”
神無沈默了片刻，鏡面微不可察地轉向桔梗，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是。”
“他讓你來監視我們？看我們是否來了這裏？”
“……是。”
“那為何現身？”桔梗問，“你可以一直躲著，將看到的一切，通過鏡子告訴奈落。”
神無再次沈默。這次沈默的時間更長。她空洞的眼神，似乎第一次有了焦點，落在桔梗臉上，又緩緩移開，望向懷中冰冷的鏡面。鏡子裏，只有灰蒙蒙的霧氣和她自己蒼白的臉。
“……神樂，死了。”她忽然說，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語速似乎慢了半分。
桔梗和狄望心中都是一動。
“你怎麽知道？”桔梗輕聲問。
“鏡子……看到的。奈落，殺她。心，還了。毒，給了。鏡子裏的光……滅了。”神無斷斷續續地說著，仿佛在覆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她抱著鏡子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
“神樂沒有死。”桔梗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用化石的靈氣，驅散了她體內的瘴毒，她已經拿到了真正的自由，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這句話落下，神無那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淡的波動。她手中的鏡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鏡面裏清晰地映出了神樂乘風遠去的背影，隨即又迅速暗了下去。
“你現在打算怎麽做？”桔梗問，“回去告訴奈落，我們在這裏，發現了能對付他的地方？然後，或許有一天，你也會像神樂一樣，被他‘賜予自由’？”
她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睛，第一次看向了桔梗，又看向了狄望，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片刻之後，她輕輕動了動腳步，對著兩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轉身就要融入霧氣之中。
“等等。”狄望忽然開口，收了刀，看著神無的背影，聲音平靜，“你回到奈落身邊之後，把我們出谷後的一舉一動，盡數通過你的鏡子，告知奈落。”
神無的腳步驟然停住，抱著鏡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緩緩轉過身，空洞的眼睛看向狄望，這是她第一次，對外人的指令做出了回應。她靜靜地看了狄望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隨即，身影徹底消散在了灰白色的霧氣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她會聽我們的嗎？”狄望皺起眉，看向桔梗，
“會。”桔梗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了然，“神樂自由了，她一定不會希望，神樂再失去‘自由’。”
她頓了頓，擡手輕輕撫上狄望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你剛才，是故意的，對不對？你就是想讓奈落知道些什麽。”
狄望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緊，目光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語氣裏帶著掩不住的擔憂：“先不說這個。桔梗，這裏有這麽多化石，蘊含的靈氣這麽足，能不能用它們，修覆你的身體，續上你的靈力？”
桔梗沈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不行的，見龍。我的身體是陶土所塑，靈魂與肉身本就不合，之前能靠化石靈氣穩住，是因為奈落的瘴氣侵蝕，化石靈氣能中和驅散。可我這些日子耗損的靈力太多，化石的靈氣是天地間的古氣，與巫女的靈力本就不同，續不了我的命，也修不好這副軀殼。”
“那也不能就這麽算了。”狄望的眉頭鎖得更緊。
“沒事的。”桔梗對他輕輕笑了笑，溫柔卻堅定，“我能撐到打敗奈落的那一天。”
狄望看著她，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聲音低沈：“好。我會安排好一切，絕不會讓你有事。我們走吧，先出谷。”
兩人牽著手，轉身朝著谷口走去，身後的巨大龍骨靜靜立在霧氣之中。
出了谷口，鋼牙和菖蒲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急。
“怎麽樣？裏面沒事吧？”鋼牙急忙問道。
“沒事。”狄望搖了搖頭，“裏面確實是我們要找的地方，很適合做決戰的戰場。”
他頓了頓，看向鋼牙，語氣恢覆了之前的沈穩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鋼牙，你現在立刻回去，調動族裏所有能戰的勇士，還有之前安排好的後勤族人，分成三隊，分批隱蔽到我之前跟你說的三處位置待命。等我給你的鳴魂玉亮起，立刻按之前的計劃出擊，不得有誤。”
鋼牙楞了一下，隨即皺起眉：“就你們兩個？對付奈落？為什麽不直接讓我們跟你一起進絕龍谷？人多力量大啊！”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這是分工。”狄望語氣平靜，“你的族群，你的族人，都要靠你安排妥當，而不是跟著我們沖進谷裏，白白送死。”
桔梗也在一旁輕聲補充：“奈落的本體，只有帶著凈化之力的我，還有能克制他瘴氣的見龍能正面應對。你們進去，反而會被谷裏的化石靈氣壓制實力，幫不上忙。聽見龍的安排，就好。”
鋼牙看著兩人堅定的神情，最終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好！我聽你的！我這就回去安排！”
“還有一件事。”狄望忽然開口，“之前奈落曾打算用四魂之玉碎片，操控豹貓領主，算計過豹貓一族，好在碎片是假的，最後沒能成功，也許，豹貓族會記下這筆仇。豹貓族實力不弱，若是能聯合他們一起對付奈落，勝算會更大。”
“這件事，我去辦。”菖蒲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堅定，“北方妖狼族與豹貓族舊怨雖有，但奈落是共同大敵。此事，我盡力而為。”
“好。”狄望點了點頭，“事不宜遲，你們現在就動身去準備。等鳴魂玉亮起，就是決戰開始的時候。”
鋼牙和菖蒲不再多言，對著兩人鄭重頷首，隨即轉身化作兩道疾風，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谷口只剩下兩人一馬。桔梗看著狄望，輕聲問道：“接下來，我們去哪？”
狄望沈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桔梗，目光認真：“桔梗，你還相信我嗎？”
桔梗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柔卻篤定：“我相信你。”
“好。”狄望翻身上馬，伸手將她拉到身前坐穩，拍了拍炎蹄的脖頸，“我們回楓之村。”
炎蹄嘶鳴一聲，四蹄燃起烈焰，踏風朝著楓之村的方向疾馳而去。犬夜叉在靠著樹幹休息，戈薇坐在一旁整理草藥，楓婆婆背著手站在門口，珊瑚陪著琥珀在院子裏散步，彌勒則坐在石階上。
看到狄望和桔梗騎著炎蹄而來，所有人瞬間站了起來，氣氛瞬間繃緊。
犬夜叉握緊了鐵碎牙，目露警惕，厲聲喝道：“狄望？你又來幹什麽？！”
狄望翻身下馬，扶著桔梗也下了馬，目光直直看向戈薇，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日暮姑娘，把你手裏的四魂之玉碎片，交出來。”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
“你說什麽？！”犬夜叉瞬間擋在戈薇身前，鐵碎牙出鞘，刀尖對準狄望，“你瘋了？！想要碎片？門都沒有！”
“日暮姑娘的靈力不穩定，根本護不住這枚碎片，也發揮不了它的作用。”狄望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冰冷，“桔梗的身體日漸虛弱，我們在北方找到了絕龍谷，那裏有無數能克制奈落瘴氣的龍骨化石，能讓桔梗恢覆狀態，徹底凈化四魂之玉，打敗奈落。把碎片交給我們，是最好的選擇。”
“那我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絕龍谷！”戈薇急忙開口，“我也可以幫忙凈化，一起對付奈落！”
“不必了。”狄望嗤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反對我用四魂之玉覆活我的未婚妻，我也懶得再跟你們爭辯。等桔梗恢覆之後，我自會和她聯手擊敗奈落，到時候完整的四魂之玉，桔梗負責凈化，我用來許願，兩不相欠。”
“你果然還是為了這個！”犬夜叉怒吼，徹底拔出了鐵碎牙，“想都別想！玉不能給你！桔梗，你難道也要看著他胡來嗎？！”
桔梗站在狄望身側，沈默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看著眾人，那沈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不給？”狄望左手握住了腰間的斷刀，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那我就只能搶了。”
“狄望閣下！別沖動！”彌勒立刻站起身，珊瑚也將琥珀護在身後，握緊了飛來骨，楓婆婆也將手按在了弓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可狄望根本不理會眾人的勸阻，手腕翻轉，斷刀帶著熊熊烈焰，一道火焰斬朝著犬夜叉劈了過去。犬夜叉立刻揮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兩人各退半步。
犬夜叉咬著牙，卻沒有出殺招，只是厲聲喝道：“狄望！你別逼我！我不想跟你動手！”
“不想動手，就把碎片交出來。”狄望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刻意的挑釁，“半妖，怎麽？只會靠著一把鐵碎牙耍威風？除了這把刀，你還有什麽？說到底，你上限不過是個只會揮刀的刀客，比起你那個能獨當一面的哥哥殺生丸，差得太遠了。”
“你……你這家夥！”犬夜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卻依舊死死克制著，沒有出全力。
狄望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再次開口，字字都戳在犬夜叉的痛處上：“怎麽？被我說中了？你本事雖然沒有繼承你父親，心性倒是一脈相承。你和你父親犬大將，根本就是一路貨色，永遠在兩個女人之間搖擺不定，既對不起戈薇，也對不起桔梗，到最後，只會兩頭都辜負。”
這話一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楞住了，連桔梗都微微一怔，沒想到狄望會說出這麽重的話。
“你說什麽？！”犬夜叉徹底紅了眼，再也克制不住，渾身妖力暴漲，鐵碎牙瞬間變大，揮刀朝狄望沖來。這一擊，他動了真格，妖力匯聚在他的周身，一記風之傷劈向狄望。
狄望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不閃不避，斷刀橫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卻也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得連連後退，胸口的舊傷崩裂，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本就沒完全恢覆，正面接下風之傷，瞬間落入了下風。
犬夜叉見狀，招式微微一頓，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就在這一瞬間的破綻，炎蹄忽然嘶鳴一聲，張口噴出一道熊熊烈焰，朝著犬夜叉的側面燒去。犬夜叉下意識地揮刀格擋火焰，身前瞬間露出了空當。
狄望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身形一閃，瞬間欺近犬夜叉身前，斷刀翻轉，冰冷的刃口，穩穩地架在了犬夜叉的脖子上。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把碎片交出來。”狄望的刀刃貼在犬夜叉的脖頸上，聲音冰冷，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不然，我不保證這刀會不會劃下去。”
“狄望先生！你放開犬夜叉！”戈薇臉色慘白，急忙喊道。
珊瑚握緊了飛來骨，彌勒的手也扣在了封印風穴的念珠上，卻都不敢輕舉妄動。
“戈薇，別給這家夥！”犬夜叉咬著牙，厲聲喊道。
“閉嘴。”狄望手上微微用力，刃口劃破了犬夜叉的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戈薇看著眼前的場景，又看了看狄望眼裏不容置疑的狠厲，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從懷裏掏出了那枚四魂之玉碎片，顫抖著手遞了過去：“我給你……你放開犬夜叉，別傷害他。”
狄望擡了擡下巴，桔梗緩步上前，伸手接過了那枚碎片，指尖的靈力輕輕拂過，將碎片收進了袖中。
拿到碎片，狄望立刻收了刀，往後退了兩步，回到了桔梗身邊。
“你這個混蛋！”犬夜叉瞬間暴怒，揮著鐵碎牙就要沖上來，卻被桔梗擡手攔住了。
桔梗擋在狄望身前，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沒有半分動搖：“不要動手。”
“桔梗！你怎麽能幫他？！”犬夜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他搶碎片，是要用來覆活死人！你明明知道四魂之玉許願有多危險！”
“我相信他。”桔梗只說了這四個字，平靜卻堅定，沒有半分解釋。
眾人看著擋在狄望身前的桔梗，投鼠忌器，再也不敢上前。院子裏的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桔梗轉頭看向戈薇，目光柔和了幾分，輕聲道：“戈薇，你的靈力一直被封印，無法完全釋放。若是想提升實力，就去梓山，找到梓山之弓，那把弓能幫你解開自身的靈力封印，或許能彌補你現在的不足。”
戈薇楞在原地，看著桔梗，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等眾人再開口，桔梗已經轉身，狄望扶著她翻身上了炎蹄。炎蹄嘶鳴一聲，四蹄燃起烈焰，踏風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際。
一路疾馳，直到遠離了楓之村，兩人才放慢了速度。
桔梗輕輕靠在狄望的懷裏，打開了結界，而後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無奈：“見龍，你剛才對犬夜叉說的話，確實太狠了。”
“抱歉。”狄望低頭看著她，聲音軟了一些，“如果不這樣，奈落怎麽會信？”
“你早就算到，奈落會知道這一切，然後去絕龍谷嗎？”桔梗擡眸看著他，眼底帶著了然的笑意。
“我並非能算到一切。”狄望嘆了口氣，聲音沈穩，“奈落現在最忌憚的，就是兩件事。第一，是你在絕龍谷靠著化石靈氣恢覆狀態，徹底凈化四魂之玉；第二，是最後一枚碎片落在我們手裏，讓他永遠湊不齊完整的四魂之玉。”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剛才在楓之村的內訌，我搶碎片的狠厲，還有我們兩個現在的狀態——你靈力耗損，我舊傷未愈，這些都會通過神無的鏡子，一字不落地傳到奈落耳朵裏。他會覺得，我們兩個現在是最好拿捏的時候，碎片在我們手裏，還帶著強烈的憤怒、憎恨、背叛與絕望的情緒，他會以為這些情緒能汙染碎片，哪怕他的身體還沒完全準備好，也絕不會錯過這個永絕後患的機會。”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只是覺得，如果我是奈落，我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所以，你要引他去絕龍谷。”桔梗輕輕點了點頭，“你從一開始，就算好了所有的路。”
“並沒有。”狄望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北方絕龍谷的方向，“要是追求穩妥，我至少還會等幾個月，推算出奈落虛弱的日子。可現在……”狄望稍稍低頭看了看桔梗。
“我們現在的時間不多了……戰鬥，也不能總是全算好了……才開始。”
“沒算到的事多了，戰鬥總是要因勢利導，”狄望拍了拍炎蹄的背，“要是沒有得到炎蹄，我們剛才拿到碎片，也不會走得這麽順利。”說完，狄望的手微微抖了抖。
桔梗輕輕將手覆在了狄望發抖的手上，“沒事，我在。”
“嗯。”
晚風卷著兩人的身影，朝著絕龍谷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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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地念兒村往北，景致一日比一日荒寒。
起初還是連片的山林，松濤陣陣，偶有妖物的低嘯從林間傳來，炎蹄踏風而行，四蹄的烈焰將周遭的寒氣盡數逼退。
再往北走，林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灰褐色荒原，風卷著碎石掠過地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連妖氣都淡了許多，只剩一股沈郁古老的氣息，從北方天際源源不斷地湧來。
鋼牙與菖蒲一左一右馭風而行，始終跟在炎蹄兩側。越往北走，兩人的眉頭便皺得越緊，耳朵時不時煩躁地抖了抖，顯然是被那股古老氣息壓得極不舒服。
又行了半日，前方的荒原驟然斷裂，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峽谷橫亙在眼前。
“這裏就是絕龍谷。”菖蒲說道。
只見谷口兩側是壁立千仞的懸崖，灰白色的巖層裸露在外，嵌著無數形狀奇異的巨大骨殖，風從谷口灌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混著巖石與古骨氣息的冷風，吹得人衣袂翻飛。
鋼牙剛靠近谷口，就忍不住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滿是不適。
菖蒲按住腰間的短柄劍，臉色也有些發白，“這谷裏的氣息對妖族壓制太強，越往裏走越難受，我們族裏最勇猛的勇士，也只敢在谷口百步之內活動。”
炎蹄也焦躁地刨著蹄子，四蹄的烈焰忽明忽暗，不住地打著響鼻，顯然對谷內的氣息有著本能的排斥，不肯再往前半步。
“你們就在谷口等著吧。”狄望翻身下馬，伸手扶著桔梗也下了炎蹄，“裏面的氣息對你們影響太大，進去了反而束手束腳。我和桔梗進去看看，很快就出來。”
“狄望大哥，桔梗大人，千萬保重。”菖蒲鄭重頷首，又補充道，“谷裏霧氣重，容易迷失方向，切記不要往巖層最深處走，那裏的氣息最烈。”
鋼牙也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要是遇到不對勁的事，立刻用鳴魂玉告訴我們，我們馬上進去接應你們。”
狄望微微點頭，反手握住腰間的斷刀，另一只手牽住桔梗的手，兩人並肩踏入了絕龍谷。
一進谷，周遭的喧囂瞬間被隔絕開來。
谷中終年彌漫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霧氣，腳下是層層疊疊的頁巖，踩上去發出細碎的碎裂聲，兩側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嵌著無數巨大的骨骼化石——有碗口粗的脊椎骨，有長達數丈的腿骨，還有完整的、帶著鋒利齒痕的頭骨，靜靜嵌在巖層裏，歷經千萬年時光，依舊能看出上古巨獸的磅礴氣勢。
空氣裏滿是濃郁的化石靈氣，溫潤厚重，與狄望之前帶來的劍龍骨板氣息同源，卻要磅礴數百倍不止。
這股靈氣對妖物有著天然的壓制，卻與桔梗的凈化靈力格外契合，她輕輕吸了口氣，原本蒼白的臉上，都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這裏的靈氣，果然能中和瘴氣。”桔梗擡手拂過崖壁上一塊嵌在巖石裏的肋骨化石，指尖觸到石面，淡金色的靈光與化石氣息相融，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暈，“奈落的瘴氣在這裏，也許發揮不出三成威力。”
“不止如此。”狄望環顧四周，眼底閃過一絲難掩的興奮，指尖輕輕撫過身旁嵌著古骨的巖壁，感受著內裏沈厚的遠古氣息，“這絕龍谷只有一個入口，兩側懸崖陡峭如刀削，根本無路可逃，是天然的絕殺囚籠。奈落最擅長分體逃竄、藏入瘴氣伺機反撲，可在這裏，他的瘴氣會被化石靈氣死死壓制，哪怕分出一絲殘軀，也逃不出這峽谷的範圍。”
可這份興奮僅僅片刻，便緩緩散去，他收回目光，掌心輕輕貼在冰冷的巖壁上，語氣裏添了幾分真切的惋惜：“可惜，這樣一處沈眠千載的古地，終究要成為我們與奈落決一生死的戰場。”
桔梗望著四周靜默矗立的億萬載化石，看著崖壁間那些歷經時光沖刷的上古巨獸遺骨，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對這片古地的憐惜：“我明白。此地億萬年地質變遷才得以形成，孕養著這般純凈厚重的化石靈氣，本是無人驚擾的秘境，如今要被廝殺與瘴氣沾染，任誰都會覺得惋惜。”
說罷，她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微微蹙起眉心，轉回眼下最緊要的顧慮，聲音沈靜：“這裏確是再好不過的決戰之地，可我們要怎麽把奈落引到這裏來？他生性多疑，絕不會輕易踏入這對自己極為不利的險地。”
狄望剛要開口，桔梗忽然指尖一緊，拉住了他的手腕，目光驟然轉向霧氣深處，聲音壓得極低：“有人。”
狄望瞬間握緊了腰間的斷刀，渾身氣息繃緊，朝著霧氣深處望去。只見灰白色的霧氣緩緩散開，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女靜靜站在不遠處的巖層下，手中捧著一面泛著冷光的鏡子，面無表情，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妖氣，仿佛與這谷中的霧氣、巖石融為了一體。
是神無。
“她怎麽會在這裏？”狄望左手瞬間拔刀，斷刀的刃口對準神無，眼底滿是警惕，“奈落派她來的？我們的計劃要是被奈落知道，就全完了。”
“等等，見龍。”桔梗伸手按住他的刀背，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神無身上，聲音平靜，“她沒有殺意，我在她眼裏，看到了猶豫。”
桔梗嘗試著，用平靜溫和的聲音開口：“神無，你為何在此？是奈落的命令嗎？”
神無沈默了片刻，鏡面微不可察地轉向桔梗，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是。”
“他讓你來監視我們？看我們是否來了這裏？”
“……是。”
“那為何現身？”桔梗問，“你可以一直躲著，將看到的一切，通過鏡子告訴奈落。”
神無再次沈默。這次沈默的時間更長。她空洞的眼神，似乎第一次有了焦點，落在桔梗臉上，又緩緩移開，望向懷中冰冷的鏡面。鏡子裏，只有灰蒙蒙的霧氣和她自己蒼白的臉。
“……神樂，死了。”她忽然說，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語速似乎慢了半分。
桔梗和狄望心中都是一動。
“你怎麽知道？”桔梗輕聲問。
“鏡子……看到的。奈落，殺她。心，還了。毒，給了。鏡子裏的光……滅了。”神無斷斷續續地說著，仿佛在覆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她抱著鏡子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
“神樂沒有死。”桔梗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用化石的靈氣，驅散了她體內的瘴毒，她已經拿到了真正的自由，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這句話落下，神無那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淡的波動。她手中的鏡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鏡面裏清晰地映出了神樂乘風遠去的背影，隨即又迅速暗了下去。
“你現在打算怎麽做？”桔梗問，“回去告訴奈落，我們在這裏，發現了能對付他的地方？然後，或許有一天，你也會像神樂一樣，被他‘賜予自由’？”
她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睛，第一次看向了桔梗，又看向了狄望，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片刻之後，她輕輕動了動腳步，對著兩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轉身就要融入霧氣之中。
“等等。”狄望忽然開口，收了刀，看著神無的背影，聲音平靜，“你回到奈落身邊之後，把我們出谷後的一舉一動，盡數通過你的鏡子，告知奈落。”
神無的腳步驟然停住，抱著鏡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緩緩轉過身，空洞的眼睛看向狄望，這是她第一次，對外人的指令做出了回應。她靜靜地看了狄望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隨即，身影徹底消散在了灰白色的霧氣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她會聽我們的嗎？”狄望皺起眉，看向桔梗，
“會。”桔梗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了然，“神樂自由了，她一定不會希望，神樂再失去‘自由’。”
她頓了頓，擡手輕輕撫上狄望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你剛才，是故意的，對不對？你就是想讓奈落知道些什麽。”
狄望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緊，目光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語氣裏帶著掩不住的擔憂：“先不說這個。桔梗，這裏有這麽多化石，蘊含的靈氣這麽足，能不能用它們，修覆你的身體，續上你的靈力？”
桔梗沈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不行的，見龍。我的身體是陶土所塑，靈魂與肉身本就不合，之前能靠化石靈氣穩住，是因為奈落的瘴氣侵蝕，化石靈氣能中和驅散。可我這些日子耗損的靈力太多，化石的靈氣是天地間的古氣，與巫女的靈力本就不同，續不了我的命，也修不好這副軀殼。”
“那也不能就這麽算了。”狄望的眉頭鎖得更緊。
“沒事的。”桔梗對他輕輕笑了笑，溫柔卻堅定，“我能撐到打敗奈落的那一天。”
狄望看著她，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聲音低沈：“好。我會安排好一切，絕不會讓你有事。我們走吧，先出谷。”
兩人牽著手，轉身朝著谷口走去，身後的巨大龍骨靜靜立在霧氣之中。
出了谷口，鋼牙和菖蒲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急。
“怎麽樣？裏面沒事吧？”鋼牙急忙問道。
“沒事。”狄望搖了搖頭，“裏面確實是我們要找的地方，很適合做決戰的戰場。”
他頓了頓，看向鋼牙，語氣恢覆了之前的沈穩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鋼牙，你現在立刻回去，調動族裏所有能戰的勇士，還有之前安排好的後勤族人，分成三隊，分批隱蔽到我之前跟你說的三處位置待命。等我給你的鳴魂玉亮起，立刻按之前的計劃出擊，不得有誤。”
鋼牙楞了一下，隨即皺起眉：“就你們兩個？對付奈落？為什麽不直接讓我們跟你一起進絕龍谷？人多力量大啊！”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這是分工。”狄望語氣平靜，“你的族群，你的族人，都要靠你安排妥當，而不是跟著我們沖進谷裏，白白送死。”
桔梗也在一旁輕聲補充：“奈落的本體，只有帶著凈化之力的我，還有能克制他瘴氣的見龍能正面應對。你們進去，反而會被谷裏的化石靈氣壓制實力，幫不上忙。聽見龍的安排，就好。”
鋼牙看著兩人堅定的神情，最終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好！我聽你的！我這就回去安排！”
“還有一件事。”狄望忽然開口，“之前奈落曾打算用四魂之玉碎片，操控豹貓領主，算計過豹貓一族，好在碎片是假的，最後沒能成功，也許，豹貓族會記下這筆仇。豹貓族實力不弱，若是能聯合他們一起對付奈落，勝算會更大。”
“這件事，我去辦。”菖蒲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堅定，“北方妖狼族與豹貓族舊怨雖有，但奈落是共同大敵。此事，我盡力而為。”
“好。”狄望點了點頭，“事不宜遲，你們現在就動身去準備。等鳴魂玉亮起，就是決戰開始的時候。”
鋼牙和菖蒲不再多言，對著兩人鄭重頷首，隨即轉身化作兩道疾風，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谷口只剩下兩人一馬。桔梗看著狄望，輕聲問道：“接下來，我們去哪？”
狄望沈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桔梗，目光認真：“桔梗，你還相信我嗎？”
桔梗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柔卻篤定：“我相信你。”
“好。”狄望翻身上馬，伸手將她拉到身前坐穩，拍了拍炎蹄的脖頸，“我們回楓之村。”
炎蹄嘶鳴一聲，四蹄燃起烈焰，踏風朝著楓之村的方向疾馳而去。犬夜叉在靠著樹幹休息，戈薇坐在一旁整理草藥，楓婆婆背著手站在門口，珊瑚陪著琥珀在院子裏散步，彌勒則坐在石階上。
看到狄望和桔梗騎著炎蹄而來，所有人瞬間站了起來，氣氛瞬間繃緊。
犬夜叉握緊了鐵碎牙，目露警惕，厲聲喝道：“狄望？你又來幹什麽？！”
狄望翻身下馬，扶著桔梗也下了馬，目光直直看向戈薇，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日暮姑娘，把你手裏的四魂之玉碎片，交出來。”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
“你說什麽？！”犬夜叉瞬間擋在戈薇身前，鐵碎牙出鞘，刀尖對準狄望，“你瘋了？！想要碎片？門都沒有！”
“日暮姑娘的靈力不穩定，根本護不住這枚碎片，也發揮不了它的作用。”狄望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冰冷，“桔梗的身體日漸虛弱，我們在北方找到了絕龍谷，那裏有無數能克制奈落瘴氣的龍骨化石，能讓桔梗恢覆狀態，徹底凈化四魂之玉，打敗奈落。把碎片交給我們，是最好的選擇。”
“那我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絕龍谷！”戈薇急忙開口，“我也可以幫忙凈化，一起對付奈落！”
“不必了。”狄望嗤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反對我用四魂之玉覆活我的未婚妻，我也懶得再跟你們爭辯。等桔梗恢覆之後，我自會和她聯手擊敗奈落，到時候完整的四魂之玉，桔梗負責凈化，我用來許願，兩不相欠。”
“你果然還是為了這個！”犬夜叉怒吼，徹底拔出了鐵碎牙，“想都別想！玉不能給你！桔梗，你難道也要看著他胡來嗎？！”
桔梗站在狄望身側，沈默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看著眾人，那沈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不給？”狄望左手握住了腰間的斷刀，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那我就只能搶了。”
“狄望閣下！別沖動！”彌勒立刻站起身，珊瑚也將琥珀護在身後，握緊了飛來骨，楓婆婆也將手按在了弓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可狄望根本不理會眾人的勸阻，手腕翻轉，斷刀帶著熊熊烈焰，一道火焰斬朝著犬夜叉劈了過去。犬夜叉立刻揮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兩人各退半步。
犬夜叉咬著牙，卻沒有出殺招，只是厲聲喝道：“狄望！你別逼我！我不想跟你動手！”
“不想動手，就把碎片交出來。”狄望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刻意的挑釁，“半妖，怎麽？只會靠著一把鐵碎牙耍威風？除了這把刀，你還有什麽？說到底，你上限不過是個只會揮刀的刀客，比起你那個能獨當一面的哥哥殺生丸，差得太遠了。”
“你……你這家夥！”犬夜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卻依舊死死克制著，沒有出全力。
狄望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再次開口，字字都戳在犬夜叉的痛處上：“怎麽？被我說中了？你本事雖然沒有繼承你父親，心性倒是一脈相承。你和你父親犬大將，根本就是一路貨色，永遠在兩個女人之間搖擺不定，既對不起戈薇，也對不起桔梗，到最後，只會兩頭都辜負。”
這話一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楞住了，連桔梗都微微一怔，沒想到狄望會說出這麽重的話。
“你說什麽？！”犬夜叉徹底紅了眼，再也克制不住，渾身妖力暴漲，鐵碎牙瞬間變大，揮刀朝狄望沖來。這一擊，他動了真格，妖力匯聚在他的周身，一記風之傷劈向狄望。
狄望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不閃不避，斷刀橫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卻也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得連連後退，胸口的舊傷崩裂，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本就沒完全恢覆，正面接下風之傷，瞬間落入了下風。
犬夜叉見狀，招式微微一頓，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就在這一瞬間的破綻，炎蹄忽然嘶鳴一聲，張口噴出一道熊熊烈焰，朝著犬夜叉的側面燒去。犬夜叉下意識地揮刀格擋火焰，身前瞬間露出了空當。
狄望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身形一閃，瞬間欺近犬夜叉身前，斷刀翻轉，冰冷的刃口，穩穩地架在了犬夜叉的脖子上。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把碎片交出來。”狄望的刀刃貼在犬夜叉的脖頸上，聲音冰冷，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不然，我不保證這刀會不會劃下去。”
“狄望先生！你放開犬夜叉！”戈薇臉色慘白，急忙喊道。
珊瑚握緊了飛來骨，彌勒的手也扣在了封印風穴的念珠上，卻都不敢輕舉妄動。
“戈薇，別給這家夥！”犬夜叉咬著牙，厲聲喊道。
“閉嘴。”狄望手上微微用力，刃口劃破了犬夜叉的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戈薇看著眼前的場景，又看了看狄望眼裏不容置疑的狠厲，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從懷裏掏出了那枚四魂之玉碎片，顫抖著手遞了過去：“我給你……你放開犬夜叉，別傷害他。”
狄望擡了擡下巴，桔梗緩步上前，伸手接過了那枚碎片，指尖的靈力輕輕拂過，將碎片收進了袖中。
拿到碎片，狄望立刻收了刀，往後退了兩步，回到了桔梗身邊。
“你這個混蛋！”犬夜叉瞬間暴怒，揮著鐵碎牙就要沖上來，卻被桔梗擡手攔住了。
桔梗擋在狄望身前，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沒有半分動搖：“不要動手。”
“桔梗！你怎麽能幫他？！”犬夜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他搶碎片，是要用來覆活死人！你明明知道四魂之玉許願有多危險！”
“我相信他。”桔梗只說了這四個字，平靜卻堅定，沒有半分解釋。
眾人看著擋在狄望身前的桔梗，投鼠忌器，再也不敢上前。院子裏的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桔梗轉頭看向戈薇，目光柔和了幾分，輕聲道：“戈薇，你的靈力一直被封印，無法完全釋放。若是想提升實力，就去梓山，找到梓山之弓，那把弓能幫你解開自身的靈力封印，或許能彌補你現在的不足。”
戈薇楞在原地，看著桔梗，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等眾人再開口，桔梗已經轉身，狄望扶著她翻身上了炎蹄。炎蹄嘶鳴一聲，四蹄燃起烈焰，踏風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際。
一路疾馳，直到遠離了楓之村，兩人才放慢了速度。
桔梗輕輕靠在狄望的懷裏，打開了結界，而後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無奈：“見龍，你剛才對犬夜叉說的話，確實太狠了。”
“抱歉。”狄望低頭看著她，聲音軟了一些，“如果不這樣，奈落怎麽會信？”
“你早就算到，奈落會知道這一切，然後去絕龍谷嗎？”桔梗擡眸看著他，眼底帶著了然的笑意。
“我並非能算到一切。”狄望嘆了口氣，聲音沈穩，“奈落現在最忌憚的，就是兩件事。第一，是你在絕龍谷靠著化石靈氣恢覆狀態，徹底凈化四魂之玉；第二，是最後一枚碎片落在我們手裏，讓他永遠湊不齊完整的四魂之玉。”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剛才在楓之村的內訌，我搶碎片的狠厲，還有我們兩個現在的狀態——你靈力耗損，我舊傷未愈，這些都會通過神無的鏡子，一字不落地傳到奈落耳朵裏。他會覺得，我們兩個現在是最好拿捏的時候，碎片在我們手裏，還帶著強烈的憤怒、憎恨、背叛與絕望的情緒，他會以為這些情緒能汙染碎片，哪怕他的身體還沒完全準備好，也絕不會錯過這個永絕後患的機會。”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只是覺得，如果我是奈落，我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所以，你要引他去絕龍谷。”桔梗輕輕點了點頭，“你從一開始，就算好了所有的路。”
“並沒有。”狄望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北方絕龍谷的方向，“要是追求穩妥，我至少還會等幾個月，推算出奈落虛弱的日子。可現在……”狄望稍稍低頭看了看桔梗。
“我們現在的時間不多了……戰鬥，也不能總是全算好了……才開始。”
“沒算到的事多了，戰鬥總是要因勢利導，”狄望拍了拍炎蹄的背，“要是沒有得到炎蹄，我們剛才拿到碎片，也不會走得這麽順利。”說完，狄望的手微微抖了抖。
桔梗輕輕將手覆在了狄望發抖的手上，“沒事，我在。”
“嗯。”
晚風卷著兩人的身影，朝著絕龍谷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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