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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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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龍谷

晚風卷著稻田的清香,拂過兩人的衣袂。

狄望看著桔梗清瘦卻挺拔的身影,指尖摩挲著腕間她系上的白絲帶,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抱歉。”

“不必道歉,見龍,我理解。”桔梗搖了搖頭。

“謝謝。”

“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

桔梗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沈甸甸的石頭,投入狄望翻湧的心湖,讓那些冰冷的、尖銳的情緒平覆了一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還有鋼牙那標志性的大嗓門:“餵!狄望!桔梗!你們在嗎?”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鋼牙大步走來,身邊還跟著一個陌生的少女。

那少女身材高挑矯健,披著白色狼毛披肩和短裙,穿著紅黑相間的胸甲,一頭棕紅長發在腦後紮成雙馬尾,發間有一朵紫色的小花,一雙明亮銳利的綠色眼睛,脖子上帶著一條綠色的項鏈,腰間佩著一把短柄劍。毫不怯生地迎上狄望和桔梗審視的目光。

屋內的眾人聽到動靜,也陸續走了出來。楓婆婆的眼睛還紅腫著,但已恢覆了表面的平靜。犬夜叉抱著胳膊,臉色依舊不太好看。戈薇、珊瑚等人則好奇地看著新來的少女。

“鋼牙?你來幹嘛!”犬夜叉挑起眉。

“臭狗!本大爺不是來找你的。”鋼牙瞪了瞪犬夜叉,而後抓了抓頭發,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正式的神色,甚至有點不自在。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菖蒲,我們北方妖狼族的……嗯,我的未婚妻。”

他頓了頓,看向狄望,聲音提高了一些,“我聽了你的話,回去想了很久。菖蒲她也……等了我很久。所以,我決定了,跟她成婚。”

菖蒲上前一步,對著狄望和桔梗,以及楓婆婆等人,行了一個幹凈利落的、屬於妖狼族的禮節,聲音清脆:“北方妖狼族,菖蒲。多謝諸位平日對鋼牙的照拂。”她的目光尤其在狄望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裏沒有小女子的羞怯或感激,更像是一種冷靜的評估和確認。

“狄望,謝了……”鋼牙難為情地說道。

“是你自己想通的,和我無關。”狄望神色平淡,而後對菖蒲微微頷首:“狄望,字見龍。”

菖蒲也向狄望點了點頭,似乎覺得狄望這反應很有意思。

氣氛因為鋼牙和菖蒲的到來,稍稍沖淡了之前的凝重。

七寶躲在戈薇腿後,眼珠轉了轉,忽然指著狄望,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對鋼牙“告狀”:“鋼牙!你來得正好!剛才這個明國人把戈薇都弄哭了!說琥珀不該活,還想用四魂之玉覆活他死掉的未婚妻,兇巴巴的!”

“七寶!”戈薇急忙去捂他的嘴,臉漲得通紅,“不是那樣的!狄望先生他……”

“就是就是!”七寶躲開,將狄望說的話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最後說道:“他還說楓婆婆偏心,說大家都只在乎自己人,可壞了!”

鋼牙和菖蒲聽完,神色都是一頓。

鋼牙皺起眉,看看狄望,又看看眼睛還紅著的戈薇和沈默的眾人,抓了抓頭發,嘟囔道:“這……這家夥說話是難聽,但……他說的好像也是事實?”

“你在說什麽鋼牙,你站哪邊的!”犬夜叉握緊了拳頭。

“臭狗,我說得有什麽不對嗎!本大爺現在可是有五雷指了!”鋼牙也攥緊拳頭擡起手臂。

菖蒲則輕輕按住鋼牙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她看向狄望,目光平靜,聲音清晰:“狄望先生,我知道你是為了覆活自己的未婚妻,這份心意我懂。但他們說的也沒錯,琥珀是珊瑚的親弟弟,換做是鋼牙被人操控害了人,我也會拼盡全力護著他。所以……你說的話雖然不好聽,也確實是實話。。”

院子裏的氣氛再次僵持下來,剛才的劍拔弩張的氣氛仿佛又要重演。

桔梗見狀,輕輕上前一步,拉住了狄望的手腕,對著眾人輕聲道:“見龍腿上的傷還沒好,該換藥了。我們去地念兒的村子,那裏清凈。”

楓婆婆獨眼看向桔梗,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姐姐,你……又要跟他走?”

桔梗轉頭,看了一眼身旁沈默的狄望,然後看向楓,目光柔和卻堅定:“我相信他。”

楓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沒再阻攔。

“等等,”鋼牙忽然道,看向狄望和桔梗,“我們……有話想單獨跟你們說。”

菖蒲也點了點頭。

“去那邊再說。”狄望看了他們一眼,喚來炎蹄。

在眾人覆雜的目光中,他和桔梗乘著炎蹄,領著鋼牙和菖蒲,朝著地念兒村的方向飛去。

地念兒村很快便到。地念兒和他的母親見到桔梗,都很是高興,忙前忙後準備熱水和幹凈的布巾。

在桔梗為狄望重新清洗傷口、換上地念兒準備的草藥時,鋼牙和菖蒲等在一旁。

“什麽事?”狄望單腿曲起,任由桔梗處理,看向鋼牙。

鋼牙用肩膀撞了撞菖蒲:“你說。”

菖蒲白了鋼牙一眼,轉向狄望,語氣變得認真:“狄望先生,鋼牙曾跟我提過,你一直在尋找一種……氣味奇特、質地堅硬的‘石頭’,似乎對你很重要。”

狄望眼神微動:“化石?”

“我們叫它‘龍骨石’。”菖蒲點頭,“我知道一個地方,可能有很多你說的那種東西。”

“哪裏?”狄望坐直了些。

“在我的故鄉,北方妖狼族領地更北的地方,有一處險地,叫‘絕龍谷’。”

菖蒲描述道,“那裏終年彌漫著灰白色的霧氣,谷中氣息……非常古老,也非常‘難聞’,對我們妖族來說,有種本能的排斥感。族中傳說那是上古巨獸隕落之地,從沒有族人願意深入。但谷口偶爾被山洪沖出的碎石,和鋼牙描述的你那些石頭,氣味很像。我想,你要找的東西,可能就在谷裏。”

狄望眼中掠過一絲思索的光芒:“消息確實?”

“是真的。但裏面具體情況,我無法確定,因為從未深入。”菖蒲坦然道。

狄望沈吟片刻,忽然對旁邊的地念兒和老婦人說:“老人家,地念兒,麻煩你們,從明天開始,盡可能多地準備治療外傷、解毒、恢覆體力的草藥。種類越全越好,數量……越多越好。”

地念兒楞了一下,但出於對桔梗的信任,還是老實點頭:“好、好的,狄望先生。我盡力去采。”

鋼牙不解:“你要那麽多草藥幹嘛?誰受傷了?”

“未雨綢繆。”狄望看向鋼牙,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鋼牙,你立刻回去,從你的族群中,挑選一批腳程快、負重強、但戰鬥力相對較弱的族人,分批秘密調集到這村子附近待命。不要紮堆,分散隱蔽。他們的任務不是戰鬥,是隨時準備聽從號令,運輸地念兒準備的這些草藥。”

“什麽?”鋼牙瞪大眼睛,“調動族人?還只是運草藥?要打架,有我,還有族裏的戰士們就夠了!”

“所以我說,你還沒明白什麽是‘少主’!”狄望打斷他,聲音冷厲起來,“鋼牙,你是妖狼族未來的首領,你應該明白,妖狼族的優勢不是個體實力,而是族群數量。”

“你不能是一頭只知道帶著狼群沖鋒、餓了才去打獵的孤狼!更不能是只知道自己逞強的雄獅!”

他盯著鋼牙,一字一句:“領導一個族群,無論是戰時還是平時,都要清楚每個族人的特點,把他們放在最能發揮用處的位置。勇猛的戰士去前線廝殺,敏捷的斥候去探查消息,而善於奔跑、熟悉地形的,就該用來保障後勤,運輸物資!仗打起來,傷員會不斷出現,沒有可靠的草藥供應和運輸,再勇猛的戰士也會白白流血而死!”

“你的責任,是了解你的每一個族人,知道他們的忠誠、能力和局限。只有這樣,戰時,你才能根據戰況,分派不同的任務,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地方。甚至……”

狄望的目光銳利如刀,“你要想好,如果有一天你戰死了,你的族群該托付給誰,如何延續! 這才是‘少主’該想的事,而不是滿腦子只有‘我能打’、‘我要沖在最前面’!”

鋼牙被這一連串的話砸得怔在原地,臉色變幻。

菖蒲站在一旁,靜靜聽著,看著狄望的眼神再次發生了變化。最初的評估和感謝,漸漸染上了一層凝重乃至欽佩。

桔梗為狄望包紮的手也微微頓了頓,擡起眼,看了看狄望冷峻的側臉,又看了看陷入沈思的鋼牙,輕輕點了點頭,對鋼牙道:“見龍說得對。鋼牙,你是少主,你的眼光,該放在整個族群之上。”

鋼牙用力抹了把臉,眼神裏的浮躁和沖動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重的清醒。他重重點頭:“我……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就在這時,村外突然刮起一陣帶著濃郁血腥氣和瘴氣的狂風!一道身影踉蹌著跌入村中空地。

正是神樂!

她此刻的模樣慘不忍睹。華麗的紅衣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被瘴氣腐蝕的潰爛傷口,臉色青黑,氣息奄奄。

“神樂?!”桔梗一驚。

“是你這女人!”鋼牙瞬間目露兇光,五雷指上泛起雷光,咬牙切齒地沖了上去,“你殺了我那麽多族人,今天我非殺了你不可!”

“鋼牙!住手!”狄望厲喝,同時炎蹄低吼一聲,擋在了鋼牙面前。

鋼牙被阻,怒視狄望:“你攔我?!她手上沾滿了我族人的血!”

“她現在還有用。”狄望聲音冰冷,“聽完她說什麽再動手不遲。你的仇,沒人攔著你報,但不是現在。”

鋼牙咬牙切齒,但看著狄望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又看了看重傷瀕死、似乎已無威脅的神樂,最終狠狠呸了一聲,退後兩步,但目光依舊如刀般鎖著神樂。

神樂艱難地擡起頭,臉上帶著慘笑和濃烈的怨恨,看向狄望和桔梗:“你們……你們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對不對?你們在奈落面前演戲……在他心裏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她咳出幾口黑血,斷斷續續地說:“奈落……他早就懷疑了……你們屏蔽鏡子的結界,反而讓他確定了……我帶走了琥珀,更是坐實了背叛……他把我叫回去,當著我的面,把心臟……還給了我……”

她顫抖著手,似乎想捂住胸口那個空洞,臉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自由了……哈哈哈……他真的把心臟還給我了……可他也在我體內,註入了最烈的瘴毒!他說……這是給叛徒的‘獎賞’……讓我……‘自由’地去死……”

“你來這裏就是說這些的?”狄望冷冷地說道。

“你們說的自由……就是讓我這樣去死嗎?!”神樂擡起頭,看向狄望和桔梗,最後嘶聲道,充滿了絕望。

狄望看著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臟還你,契約已成。你現在是自由的。至於還能自由多久,是你自己的事。”

神樂一滯,隨即露出認命般的慘然笑容,掙紮著想站起來:“是啊……是我蠢……不該來這……應該……應該去見那個人最後一面……”說完,她艱難地要取下頭上的羽毛。

“等等。”桔梗出聲,走到神樂面前蹲下,仔細查看她的傷勢,眉頭緊蹙。

“桔梗大人?”地念兒擔心地喚道。

桔梗沒有回答,她從自己袖中,緩緩掏出了一樣東西——正是那塊之前唯一完好、未被使用的劍龍小骨板化石。化石在她掌心,散發著溫潤古樸的微光。

狄望看到這塊化石,瞳孔驟縮,猛地看向桔梗:“你……你還留著它?”

桔梗轉頭,對狄望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與一絲狡黠:“嗯。就當是巫女……小小的任性吧。總覺得,該留一塊。”

“哼……”狄望輕輕哼了一聲,菖蒲看到,在一旁淡淡彎了彎嘴角。

桔梗看向氣息微弱的神樂,解釋道:“奈落註入你體內的瘴毒,與他本源相連,異常猛烈。但這塊化石中蘊含的靈氣,或許能中和驅散這股瘴毒。不過,這股靈氣對妖怪體質可能有所排斥,過程或許痛苦,甚至有未知風險。你願意試試嗎?”

神樂看著桔梗手中那塊不起眼的石頭,又看看桔梗平靜卻認真的眼睛,最後認命般地閉上了雙眼,扯了扯嘴角:“來吧。”

桔梗點頭,示意地念兒幫忙扶穩神樂。她將化石輕輕按在神樂胸口的傷口,另一只手覆在其上,純凈的巫女靈力與化石中沈睡的浩瀚靈氣一起,緩緩註入神樂體內。

“呃啊——!”神樂發出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化石靈氣與瘴毒在她體內激烈沖突,體表的傷口流出更多黑血,但那些黑血中蘊含的瘴氣,卻在遇到化石靈光時迅速消散。她皮膚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褪去。

過程持續了約一盞茶的時間。桔梗額頭見汗,臉色更白。終於,她收回手,那塊劍龍骨板化石上的光澤,似乎黯淡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神樂癱倒在地,大口喘息,但胸口的傷口不再流血,臉上的青黑死氣已然退去,雖然依舊重傷虛弱,但那股索命的瘴毒,確實被拔除了。

“……居然……真的……”神樂不敢相信地感受著自己體內,雖然還是面容憔悴,傷勢沈重,但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

“幸好奈落力量被假碎片削弱,這瘴毒不算最烈,救治也及時。”桔梗微微喘息道,將化石小心收起。

神樂躺在地上,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鋼牙在一旁看得分明,見神樂傷勢穩定,眼中殺意再起,就要上前。

“鋼牙,”狄望再次開口,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她的命,現在對我們還有用。用完之前,你不能動。之後,你們之間的恩怨,我們不再插手。”

鋼牙怒道:“她有什麽用?!一個叛徒!”

“一個了解奈落最新情況、且奈落認為已經死了的叛徒。”狄望淡淡道,目光掃過神樂,“價值很大。”

神樂聞言,掙紮著坐起身,冷笑:“想利用我?可以。但別想再控制我。現在,我可是真的‘自由’了。”

“自由?”狄望看著她,“神樂,真正的自由,不是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而是你要知道,不能做什麽。尤其是,能不傷害無辜,能不踐踏別人的自由。你之前殺了鋼牙的族人,他們報仇,天經地義。以後你若再濫殺,我也不會放過你。”

神樂哼了一聲,別過臉:你們放的那些老鼠,奈落倒是費了不少功夫,用瘴氣把整個谷底都洗了一遍,全解決了,別指望那些東西還能拖住他。對了,他上次不能動,是在一個多月前。這陣子他只顧著吞噬妖力、修補身體,根本顧不上選什麽日子,布什麽局。你們要是想動手,就趁他沒徹底恢覆把握機會吧。”

說完,她摘下頭上的羽毛就要離開。

“等等。”桔梗叫住神樂,從懷中取出另一塊鳴魂玉,遞給她:“這個你拿著。註入妖力,可以與我聯絡。”

“神樂,你真正的‘自由’,要在奈落徹底消失之後,才能實現。”桔梗看著神樂說道,

神樂看著那枚玉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攥在手裏。“……知道了。我走了。”

她勉強凝聚起一陣微風,托著羽毛,載著自己搖搖晃晃地飛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鋼牙看著神樂消失的方向,依舊滿臉不爽,拳頭捏得咯咯響。

狄望不再理會他,轉身看到桔梗因過度消耗靈力而有些搖晃,立刻上前扶住她,對老婦人道:“老人家,麻煩收拾一間幹凈的屋子,讓她休息,擺脫了。”

“好,桔梗大人,快來這邊休息。”老婦人點了點頭,帶著狄望和桔梗進了一間房間。

狄望將桔梗扶到床邊坐下,對鋼牙和菖蒲道:“你們也回去準備吧。按我說的做,盡快。記住,時機可能快到了。”

鋼牙看著狄望,眼神覆雜,最終只是重重“嗯”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菖蒲落在後面,對狄望和桔梗再次鄭重行了一禮,目光在狄望臉上停留片刻,開口道:“狄望大哥,桔梗大人,保重。北方妖狼族,隨時聽候差遣。”她的語氣,比來時多了幾分由衷的敬意。

說完,她也轉身,快步追上鋼牙。

小小的村落,重歸寧靜。狄望坐在桔梗床邊,看著她疲憊的睡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白色發帶。

他望向窗外北方沈沈的天際,又想起菖蒲所說的“絕龍谷”。

或許,那就是最終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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