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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行之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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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行之叛

桔梗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看向狄望,眼底帶著幾分了然:“你想把所有妖鼠,都引去奈落的老巢?”

“沒錯。”狄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算計,“這招靈木種下去,妖鼠會循著靈氣往霧之谷鉆。奈落沒發現我們的意圖最好,等他反應過來,要麽毀了靈木——樹一死,沒了靈氣吸引的妖鼠會在霧之谷四散亂竄,啃光他囤積的妖怪骸骨,攪得他雞犬不寧;要麽留著靈木,妖鼠全被引去樹上凈化,路過他的領地時,也會啃食他的妖力根基,讓他慢性死亡。”

他頓了頓,補充道:“無論他選哪條路,都必須分神去破壞操控鼠群的神龕,我們正好能順著這條線,找到琥珀。”

桔梗聽完,輕輕點了點頭,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讚許:“走。”

炎蹄嘶鳴一聲,四蹄燃起烈焰,踏風淩空朝著霧之谷疾馳而去。不過半個時辰,兩人便抵達了谷口。

與外界的青山綠水不同,霧之谷終年被濃得化不開的紫黑色瘴氣籠罩,谷內遍地都是廢棄的妖怪巢穴,嶙峋的怪石上沾滿了幹涸的妖血,風穿過山谷時,帶著無數怨靈的嗚咽,聽得人頭皮發麻。

越往谷內走,妖氣越是濃郁粘稠,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瘴氣,唯有桔梗布下的結界,將兩人護在其中,隔絕了外界的汙穢。

“就這裏吧。”來到一處空地,兩人翻身下馬。

桔梗指尖拂過地面的碎石,“這裏是奈落的妖氣最濃的地方。”

她擡手挽弓,以弓尖為筆,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完整的五芒星——晴明桔梗印,印紋泛著淡金色的靈光,將周遭的瘴氣盡數逼退。

桔梗將招靈木放在印紋中心,而後並起食指與中指,豎在胸前,唇瓣微動,低聲念起了咒文。

清冽的巫女靈力順著她的指尖流淌而出,湧入招靈木之中。

原本只有小臂長的神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發芽、抽枝,不過片刻功夫,便長成了一棵數十丈高的參天大樹,溫潤的靈氣如同潮水般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樹葉在瘴氣中泛著柔和的白光。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遠處便傳來了密密麻麻的窸窣聲。無數獨眼妖鼠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循著靈氣湧入霧之谷,爭先恐後地朝著招靈木爬去,剛一觸碰到樹幹,便被靈氣凈化,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谷內原本蟄伏的妖怪被鼠群驚擾,嘶吼著想要驅趕,卻被潮水般的鼠群瞬間啃噬殆盡,連骸骨都沒剩下。奈落囤積在谷內的妖怪骸骨,也被鼠群啃得七零八落,原本穩固的妖氣巢穴,頃刻間亂作一團。

“有意思。”

陰鷙冰冷的聲音從瘴氣深處傳來,奈落的身影緩緩從黑霧中走出,周身環繞著猙獰的瘴氣觸手,胸口的紅色裂縫微微搏動,眼底滿是嘲諷的笑意,“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們兩個。”

他的目光掃過狄望依舊不利索的手腳和桔梗蒼白的臉,“怎麽?受了重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連冷靜都丟了,自己送上門來送死?”

奈落話音剛落,目光便落在了招靈木上,瞬間明白了兩人的算計。

他臉色驟然一沈,無數瘴氣觸手如同毒蛇般竄出,狠狠纏上了招靈木的樹幹。濃郁的瘴氣瞬間侵蝕了神木的靈氣,樹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脫落,整棵大樹轟然倒塌,化作一地木屑。

可樹一倒,原本朝著樹幹湧去的妖鼠,瞬間失去了目標,如同黑色潮水般在谷內四散開來。它們不再爬向已經不存在的樹,而是憑借著殘留的感應和本能,開始在原地亂竄,瘋狂啃噬周圍一切蘊含能量之物——包括那些被凈化靈光削弱了的妖怪骸骨,以及驚慌逃竄的弱小活妖!

“麻煩的東西……”他低語一聲,忽然伸出無數觸手,而那些觸手末端裂成巨口,生出狂暴吸力。靠近大嘴的大量妖鼠,連同它們身上攜帶的微弱妖力和啃噬骸骨後沾染的死氣,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氣流,隨著觸手的吸附,被強行吸入他的體內!

他在吞噬這些妖鼠,以補充被消耗和凈化的力量,並清理現場。

狄望眼底寒光一閃,和桔梗騎上炎蹄,拍了拍炎蹄的脖頸:“噴火!”

炎蹄興奮地嘶鳴一聲,張口噴出一道熊熊烈焰,朝著四散的鼠群燒去。火焰所過之處,妖鼠瞬間被燒成焦炭。然而,正如桔梗所說,櫥子鼠的特性便是越殺越多!被火焰燒死的妖鼠屍體迅速膨脹、分裂,眨眼間化作數倍於之前的鼠群,更加瘋狂地湧動,其中一部分受到刺激,竟轉向奈落,向他湧去!

“蠢貨!你在幫倒忙嗎?!”奈落怒喝,不得不分心釋放瘴氣,將湧向自己的鼠群震碎、吸收,但更多的鼠群還在源源不斷從山谷外湧來,仿佛無窮無盡。

與此同時,桔梗的破魔之箭已離弦而出,卻不是射向奈落本體,而是精準地射向他釋放出的、正在吸收鼠群的幾道瘴氣觸手!箭矢蘊含的凈化靈力與瘴氣激烈沖突,雖未能徹底打斷吞噬,卻明顯遲滯、幹擾了奈落吸收的效率。

就在這時,一身白衣的神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奈落身側,手中的鏡子泛著冷光,鏡面裏清晰地映出了琥珀守著神龕、正在放鼠的畫面。

奈落見狀,立刻召來一群最猛勝,厲聲下令:“去!讓琥珀立刻毀了神龕!”

毒蟲剛飛出不遠,桔梗便指尖微動,數道靈力光刃破空而出,將所有毒蟲盡數斬落。

奈落的臉色越發難看,轉頭看向恰好乘風而來的神樂,語氣陰狠地下令:“神樂!你去!找到琥珀,讓他立刻毀了神龕!敢耍花樣,你知道後果!”

神樂握著折扇的手微微一緊,看了一眼狄望和桔梗,最終還是應了一聲,乘著風羽朝著谷外飛去。

狄望與桔梗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根本不再理會被鼠群纏住的奈落,翻身上了炎蹄,緊隨神樂之後疾馳而去。

奈落被源源不斷的鼠群纏住,根本騰不出手追趕,只能在谷內發出憤怒的嘶吼。

兩人跟著神樂,一路追到了山下的村子。

剛落地,便看到犬夜叉和珊瑚正守在暈倒的琥珀身邊,地上的神龕已經被劈成了兩半,漫天的妖鼠瞬間沒了動靜,化作黑煙消散殆盡。

“神樂!”犬夜叉看到神樂,立刻握緊了鐵碎牙,目露兇光就要沖上去,卻被桔梗擡手攔住了。

“等等。”桔梗輕聲道,“是她帶我們來的。”

“桔梗?你怎麽……還有你這家夥?”犬夜叉看向狄望,眼神依舊不善,但敵意稍減。

“這馬是?”犬夜叉警惕的問道。

“炎蹄。”狄望淡淡地說道。

珊瑚根本顧不上其他人,撲到琥珀身邊,緊緊抱著暈倒的弟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神樂看向桔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要救他,就快動手。奈落隨時可能察覺我動了手腳。”

桔梗點頭,指尖凝聚起純凈的靈力,輕輕點在琥珀脖子上那枚散發不祥光芒的碎片上。

靈力如絲如縷,滲透進去,並未強行剝離碎片,而是在碎片核心與奈落的妖力連接處,設下了一個極其精微覆雜的凈化結界,悄然切斷了奈落對碎片的主控權,同時將一股柔和的、充滿生機的凈化之光註入碎片深處,將其暫時穩定、封印。

“暫時切斷了奈落的直接控制,碎片也暫時穩住了。”

桔梗收手,臉色更白了幾分,顯然消耗極大,“但他生機與碎片相連,需從長計議。先離開這裏,回村子。”

“回楓之村吧!”犬夜叉立刻道,“楓婆婆也在,更安全。”

桔梗看了一眼虛弱的狄望和昏迷的琥珀,點了點頭。

狄望看向神樂:“你呢?一起?”

神樂搖頭,笑容有些慘淡:“我的心臟還在奈落手裏,跟你們走,逃到天涯海角也沒用。而且……”她看了一眼洞口方向,“我這次算是陽奉陰違,但動作快,未必被發現了。留在那邊,或許……還有用。”

說完,便乘著羽毛,化作一陣風消失在了天際。

眾人不再耽擱。珊瑚背起昏迷的琥珀,犬夜叉在前開路,狄望和桔梗共乘炎蹄,一路朝著楓之村方向疾行。

夕陽西下時,終於抵達了村子。

一個穿著巫女服、瞎了右眼的老婦人在等著,她看到桔梗的瞬間,身體微微一顫,瞎掉的右眼微微動了動,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姐姐。”

“楓。”桔梗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柔和了幾分。

楓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桔梗身邊的狄望和炎蹄身上,獨眼裏帶著幾分審視與警惕:“這位是?”

“狄望,字見龍。從明國來的。”桔梗簡單介紹道,“一路同行,是我的同伴。還有炎蹄,是我們剛馴服的。”

狄望對著楓微微頷首,沒有多言。楓看著他身上的傷,還有腰間的斷刀,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了幾分,側身讓開了路:“先進屋吧,我已經備好了草藥和熱水。”

眾人進了楓的屋子,屋裏點著燈。彌勒、戈薇、七寶都在,看見桔梗和狄望,表情各不相同。

戈薇站起來:“桔梗姐姐!”

七寶縮在角落裏,偷偷看狄望。

彌勒朝桔梗行了一禮,然後看向狄望,點了點頭。

楓給每人倒了一碗茶。茶很苦,狄望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剛坐定,犬夜叉便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裏滿是憤懣:“桔梗,你們不知道,這半個月奈落跟瘋了一樣,不再像以前那樣繞圈子布局,直接親自出手搶碎片!戈薇的靈力最近一直不穩定,破魔箭根本攔不住他,我們手裏的碎片,全被他搶走了!”

珊瑚也紅著眼眶補充道:“不止我們,鋼牙腿上的兩枚碎片,也被奈落搶走了。現在除了琥珀身上這一枚,剩下的所有碎片,都在奈落手裏了。”

狄望聞言,與桔梗對視一眼,心中了然——奈落被化石靈氣所傷,急需完整的四魂之玉修補自身,已經等不及再慢慢布局了。

這時,桔梗再次走到琥珀身邊,指尖按在他胸口的碎片上,閉上眼,將體內積攢的凈化靈力,源源不斷地註入碎片之中。淡淡的靈光包裹住碎片,一點點滲透進去,最終在碎片中心凝成了一點極亮的光。

“這道凈化之光,是用來對付奈落的武器。”桔梗睜開眼,輕聲道,“等這枚碎片和奈落手裏的其他碎片融合,這道光會瞬間爆發,凈化他體內所有的邪氣。”

珊瑚臉色一白,立刻抓住了桔梗的手:“桔梗大人!那……那碎片一旦離體,琥珀他……他會死的!”

桔梗看著珊瑚焦急的模樣,沈默了片刻,最終緩緩收回了手,指尖的靈力也隨之散去。

眾人皆是一楞,戈薇忍不住開口問道:“桔梗小姐,你……”

“打敗奈落,還有別的辦法。”桔梗的聲音平靜卻堅定,“這道凈化之光,就留在琥珀體內。至少,能讓他擺脫奈落的控制,好好活下去。”

話音剛落,原本昏迷的琥珀緩緩睜開了眼,看著眼前的珊瑚,虛弱地喊了一聲:“姐姐……”

“琥珀!”珊瑚瞬間淚崩,緊緊抱住了弟弟,轉頭對著桔梗連連道謝,“謝謝你!桔梗大人!真的謝謝你!”

可就在這時,桔梗的身體忽然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才註入碎片的凈化靈力,幾乎耗光了她大半的靈力,她指尖一松,那枚帶著凈化之光的四魂之玉碎片,從她手中滑落。

狄望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眉頭緊鎖:“靈力耗太多了?”

一旁的戈薇下意識地彎腰撿起了碎片,緊緊握在了手裏。犬夜叉看著狄望扶著桔梗的手,眉頭皺得死緊,臉上滿是不悅,卻終究沒說什麽。

狄望扶穩桔梗,讓她靠坐在墻邊,目光掃過那顆被戈薇撿起的碎片,又看向剛剛醒來的琥珀,最後落在桔梗疲憊卻平靜的臉上,忽然開口,聲音冰冷:“為了一個被奈落操控、殺孽無數的工具,犧牲掉未來可能重創甚至消滅奈落的唯一籌碼。值得嗎?”

屋子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你說什麽?!”犬夜叉猛地站起身,目露兇光,死死盯著狄望,“琥珀是珊瑚的親弟弟!他也是被奈落控制的!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珊瑚也淚流滿面,憤怒地看向狄望。

“被控制?”狄望嗤笑一聲,目光落在了低頭攥緊拳頭、滿臉慚愧的琥珀身上,“他被奈落控制著,殺了多少人,屠了多少村子,手上沾了多少無辜人的血?這些債,難道一句被控制,就能一筆勾銷?”

琥珀似乎被爭吵聲驚醒,艱難地睜開眼,恰好聽到狄望的話,眼中瞬間充滿痛苦與愧疚,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

“見龍……”桔梗掙紮著坐直身體,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清晰,“琥珀是無辜的。他犯下的殺孽,罪在奈落,不在他。我們與奈落的戰爭,不該以犧牲這樣的無辜者為代價。”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目光冷靜地看向狄望:“況且,奈落失去了對琥珀的絕對控制,等於失去了一枚重要的棋子。我們對付他時,也能少一分顧忌。

狄望看著她,片刻,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不再說話。但那緊繃的下頜線條,顯露出他並不認同。

這時,狄望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戈薇——她手中的四魂之玉碎片上,忽然問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問題:“等四魂之玉碎片集齊之後,能不能給我許願?”

屋子裏瞬間陷入死寂。

“開什麽玩笑!”犬夜叉第一個跳起來,“憑什麽給你?你知道這玉碎片有多危險嗎?許願?誰知道你會許什麽願!”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覆活我的未婚妻,這一開始你們就知道了吧。”狄望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行!四魂之玉不會實現願望,隨便許願只會招來災禍!”戈薇也急忙開口,“狄望先生,你不能這麽做!”

就連楓也皺起了眉,獨眼裏滿是不讚同:“明國來的客人,四魂之玉不是尋常之物,不能隨意許願。”

彌勒和珊瑚也面露警惕和不解。

“狄望閣下,在下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覆活閣下未婚妻一事,還請慎重。畢竟讓亡者覆活,有違天道。”彌勒說道。

“那琥珀呢,他不是亡者嗎?他殺了那麽多人能活,我的未婚妻就不能活?”狄望瞥了一眼滿臉愧疚的琥珀,語氣冷硬。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犬夜叉炸毛了。

七寶小聲嘀咕:“這個明國人,到底在想什麽……”

狄望沒有理會兩人,轉而將矛頭指向楓。

“楓婆婆,你總掛在嘴邊的,從來都是亡者沒有未來,不該貪戀世間、強行滯留。那我倒要問問你——琥珀本是身死之人,靠奈落的四魂之玉碎片茍延殘喘,如今能醒過來、能有往後的日子,全是桔梗耗損自身靈力,甚至賭上她僅有的一切換來的。他是亡者,你們拼了命要護他活;桔梗也是亡者,你卻日日勸她放下執念、歸於塵土。我的未婚妻無辜枉死,從未害過人,我想借四魂之玉讓她歸來,你們卻一個個群起而反對。怎麽?就因為琥珀是珊瑚的至親,是你們在意的人,而我的未婚妻,與你們毫無幹系,她的命就不值一提嗎?琥珀能夠死而覆生,而你姐姐,就不配擁有未來和幸福嗎?”

燈芯劈啪爆了個火星,整間屋子瞬間靜得只剩窗外的風聲。

楓渾身猛地一顫,攥著的指節瞬間泛白,獨眼裏先是錯愕,隨即浮起一層固執的慍怒:“這不一樣!琥珀只是肉身瀕死、心神被奈落操控,他的性命本就未絕!可姐姐不一樣!她是陶土塑的軀殼,靈魂早已該歸於輪回,強行留在這世間,只會被執念拉扯,日日受著陰陽兩隔的苦!我是她的妹妹,我只想讓她解脫,不再受這份罪!”

她越說越急,獨眼裏泛起了紅,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顫:“姐姐這一輩子太苦了!被背叛、被殺害、帶著怨恨覆活,五十年了,她就沒過上一天安穩日子!她本就該歸於塵土,得個清凈!”

“清凈?”狄望嗤笑一聲,撐著墻慢慢站起身,穩穩擋在了桔梗身前,目光依舊牢牢鎖著楓,字字擲地有聲:“楓婆婆,萬事萬物,皆是喜生怕死,趨利避害,這是天地間最根本的規律。她是你姐姐,可她的命、她的苦樂、她想不想活,從來都該由她自己說了算,輪不到你替她評判,更輪不到你替她決定‘該歸於塵土’。若她真覺得這世間苦,真覺得活著是煎熬,她自會了斷,自會歸去。可她沒有。她撐著這副陶土之軀,救村民、除妖怪、護著你們一次次從奈落手裏逃出來,她一直都在拼盡全力活下來,做更多的事,救更多的人。你口口聲聲說心疼她,可你連她最想要的‘活著’,都不肯認。你們會感謝她,會說她付出了很多,但是,你們從來就沒有人在意她想什麽!”

狄望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屋子僵住的人,語氣又重了幾分:“你們口口聲聲說琥珀該活,哪怕他手上沾了血,哪怕他日日活在愧疚裏,你們也要拼盡全力護著他的命,說他有資格有未來。可到了桔梗這裏,到了我的未婚妻這裏,就成了‘亡者不該留’,就成了‘許願會招災禍’。說到底,不過是你們只看得見自己在意的人的命,旁人的生死與執念,在你們眼裏,一文不值罷了。”

話音落下,屋裏再沒半分聲響,連風聲都像是停了。

楓整個人僵在原地,她張著嘴,嘴唇哆嗦了半天,獨眼裏的紅越積越重,最終她捂著臉蹲下身,再沒說出一個字。

桔梗的指尖輕輕拉住了狄望的衣袖,很涼,帶著微微的顫。狄望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收緊,握得很用力。

狄望擡眼掃過剩下的人。犬夜叉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又合,最終只是煩躁地別過頭,一拳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沒再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戈薇站在一旁,眼眶泛紅,垂著頭,聲音很小:“狄望先生,不是這樣的……”卻又說不出別的話。

珊瑚抱著懷裏的琥珀,手收得很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沒說話。

彌勒雙手合十,眉頭緊鎖,長長嘆了口氣,也沒開口。

琥珀把頭埋得極低,幾乎貼在胸口,渾身微微發抖,死死咬著嘴唇,連頭都沒擡一下。

七寶跑到戈薇身邊安慰,惡狠狠地瞪著狄望。

狄望看著滿屋子沈默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沒再說話,只是握緊了桔梗冰涼的手。

桔梗擡眸看著狄望,“見龍,我明白。”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狄望看著桔梗,沒再解釋,也沒再爭辯,站起身便朝著屋外走去。

屋子裏的氣氛依舊尷尬,桔梗看著眾人,輕聲道:“你們先休息吧,我去看看他。”

她跟著狄望走出了屋子,夜色已經籠罩了整個村子,晚風帶著稻田的清香,吹起了她的長發。

狄望正靠在一顆樹下,看著遠處的山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白色發帶。

桔梗緩步走到他身邊,停下腳步,輕聲開口:“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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