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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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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喝藥了,張嘴。”耳畔傳來柔和的嗓音,很親切,有點像阿娘的聲音。

可是……阿娘她不是……

宋青想掙開眼睛,可眼皮好似有千斤重,任他怎麽努力都沒法掙開。

“乖,喝藥了,裏面加了甘草,不會很苦。 ”柔和的聲音更清晰了,有勺子抵在他唇瓣。

宋青聽話的張開嘴,一勺藥灌了進來,一進嘴就讓他人不追皺眉,苦,騙人。

餵藥的人見他張嘴,不停歇的送到他嘴裏。

強硬的動作讓他懷疑給他餵藥的人和說話的人不是同一個。

他身體極致虛弱,喝完藥腦袋昏昏沈沈,在僅有的清醒中有人輕輕的替他擦拭他唇角。

顯然他猜錯了。

昏睡幾天後,宋青在一次喝藥時掙開了眼睛。

面前是一張溫婉的臉龐,宋青眼神暗淡下來,因傷病而蒼白的臉更顯憔悴。

是陸叔母。

她顯然沒預料到他掙開眼,手上拿著的碗都頓在空中,眼神露出喜悅朝他頭頂的人說話。

“陸征,你看他醒了。”

“嗯。”

身後人顯得很沈穩,輕手輕腳的替他擦拭唇角。

“安心在這住,在這沒有會傷害你。”像是看出他的惶恐,陸征對著他解釋道:“這裏是陸家藥房,除了你陸叔母會來,其他人進不來。”

“我阿娘呢……”

他心中抱著一絲希望,渴求的目光看著陸叔母。

沈知秋看著這個比自己女兒大不了幾歲的孩童,一時間說不出什麽話來,她憐惜孩子小小年紀失去雙親,只能默默無言。

宋青一瞬間明白了。

後來的日子他沒再提起父母,但之後也沒再說一句話。

陸叔母常常給他換藥,見他一聲不吭,會暗自嘆氣,然後默默陪著他。

有天,她手裏拿著一個很醜的木雕進門,一看就是小孩子所做,他盯著看了很久,他阿娘喜愛梅花,他曾經刻過一個,但因為嫌棄太醜,沒有送出去。想著刻一個滿意的再送給阿娘。

下一刻,那醜醜的梅花落在他手中。

“這是我女兒刻的,興致沖沖地要給她爹,還說這是她的令牌,以後招兵買馬,誰欺負她,她就命人打回去。”

他聽聞陸叔父有個女兒,當時他們一家調任荊州,父親帶著他回京祝賀。

“阿娘喜歡梅花。”

“我以前刻過,嫌不好看,沒給阿娘。”

陸叔母驚訝的看著突然開口的他,聽到他話中的內容後心疼地摟著他,道:“沒事的,你有這個心意阿娘可以感受到的,你能健健康康就是你阿娘所盼的。”

“青兒,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你阿娘一定希望你能活著。”

他知道阿娘想讓他活下去,最後一刻還死死將他護在懷裏。

但是他沒法從當日慘烈場景中抽離,那場景無時無刻不在他眼前。

可今日看到這朵梅花,突然如大夢初醒。

在小院子養傷的日子,陸伯母偶而會說一些家常話,話中總會提及她的女兒,說她活潑好動,有時候甚至是頑劣,但因為自小身體不好,沒人能管的了她。

還說她若是見了他,一定能做好朋友,她最喜歡俊俏小公子。

陸伯母口中的她確實頑劣,小小的人兒頭上紮著雙環髻歪了,一身鵝黃衣衫有塵土的痕跡,像是剛打一架,她風風火火闖進小院,杏眼怒睜:“你們不要攔我!”

“小姐,將軍和夫人有命令,不可進去!快出來小姐!”身後一群仆人在門外焦急喊著,礙於家主命令不敢上前。

“趙一狄他竟然使陰招!說好兩人對決,偷偷喊人埋伏,幾個人一起打我!我要還回去!”

“我要找癢癢草,癢死他們!不,我還要拿藥,藥他們!給他們一個教訓!看他們還敢不敢!”

“哼,有仇不報非君子,趙一狄你死定了!”找到自己想要的,又風風火火的走了,大有有仇立即報樣子。

徒留躲在屏風後的宋青望著她背影。

——

“不算。”

曲松青開口。

陸念慈狐疑的看著他,道:“真的?”

他會這麽好心?

“我還以為你看我快死了,想著不欠死人條件,趕緊給用掉呢。”

“我人好,看你可憐,無償告訴你的。”曲松青半真半假道。

“好好好,松青公子是個大好人,好人請喝茶。”陸念慈替曲松青斟茶,遞給他道。

曲松青接著杯盞,陸念慈笑了笑道:“好人公子,我最後一個條件現在用。”

“我們結盟。”

他喝茶的動作沒緩,對於她要說的顯然早有預料。

她不是一個放得下仇恨的人,他們是一樣的人。

在陸府養傷的最後日子裏,陸征詢問他是不是要覆仇,見他回答堅定,突然給他提了條件:“無論是作為你救命恩人,還是你父親的……好友,我都不希望看著你去送死。”

回憶起好友臨幸決絕與他決裂,他眼神暗了暗。

“第一,活下去。”

“第二,你必須要到及冠後去覆仇,在此之前好好生活,去過正常人的生活。若你以後改變主意,要做一個普通人,這是我們都樂意看到的場景。你身上傷好後,我會送你到你姨母那裏。”

“第三,每年給我寫信,至少三封,我想知道你的狀況,不要隱瞞我。”

十多年了,恨意在心底紮根,愈來愈深。

他沒能放下仇恨,但是可以裝成普通人。

只可惜他們想要看到的場景,他做不到。

恨意不滅,他就永遠不安穩。

當他看到陸念慈時候,他看到了同類,這並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場景。

他覺得這種可怖恨意在她身上滋生,牢牢將她困住,令她也變得難看極了,他記憶中風風火火的小姑娘,怕是不能像陸叔母期望一樣快樂了。

“怎麽個合作?你不是已經和程尉澤合作了嗎?他對你不是深情的緊麽,還有他不幫你的嗎?”曲松青撇她一眼,輕飄飄的開口。

“人多力量大麽,再說了,你的不是一直在等我提出聯盟嗎?”

之前聽暗香說過,曲松青是個神通廣大的商人,不但在北境有生意,東越更是他的根基。

他六年前在東越刺殺皇帝,足以證明他不單單是商人,恐怕早已涉及官場。

而且她不信,一次刺殺失敗,他就會放棄。

他一直滯留北境,也不是簡單的做生意,而是等她。

“你要和我合作,他會同意嗎?”曲松青漫不經心道。

陸念慈嘴角上揚的弧度下來,輕咳一聲道:“他不會同意。”

他能同意才怪,所以陸念慈不打算告訴程尉澤,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發瘋,別說曲松青了,連她小命都不一定保住。

“我和他……有些覆雜,但是這不影響我們兩個的合作。”

“不告訴他即可。”

“除去程尉澤,你有什麽值得我和你合作的?”



達成目的,陸念慈和暗香一齊走出房門。

曲松青還在屋內,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裊裊紫煙掩蓋他面容。

陸念慈到樓下的時候,去挑選一個耳墜,紅色瑪瑙石,在日光沐浴下顯得格外亮。

回去速度加快了不少,饒是如此,程尉澤也已經到下朝的時間點,她急忙忙地回寢殿,卻沒有見到程尉澤。

問了宮人,說在處理公務。

陸念慈沒有去找他,而是去廚房,宮人都知道她是陛下身旁的人,對於她的到來,膳食房人兢兢戰戰的看著她。

陸念慈不想打攪他們,要了一個柴火和小爐子和暗香在最旁旁邊煮蓮子羹。

她將蓮子一顆顆剝開,就費了一些時間,蓮子剝開後又挑出一半剃掉碧綠蓮心。

蓮子芯性寒,夏日炎炎最適合帶芯煮,清熱降火,從前在家時,阿爹常煮,所以對於這道蓮子羹,陸念慈還是有一些了解的。

阿爹煮蓮子羹的時候常常一半帶芯一半不帶,小時候不懂辨別,經常一口苦一口甜糯。

這次煮蓮子她也學著留了一半帶芯的。

將蓮子放入鍋裏,她回憶著從前吃的蓮子羹,又加了紅棗、百合、冰糖和銀耳。

她不知道具體該按照什麽順序放,索性一股腦的都加進去。

日頭正盛,守在火爐前屬實有些熱,不一會額頭上的汗珠冒了出來,暗香勸她回寢殿,她來守著,陸念慈拒絕了,她想著自己好不容易心血來潮做一次飯,怎麽也不能弄砸。

況且有上次燒廚房的教訓,她是如何也不放心,就怕糊了。

見她執意如此,暗香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扇子給她,陸念慈接過扇子,眼睛還盯著鍋,時不時的掀開看看,再用勺子攪合攪合。

直到蓮子香味撲鼻,陸念慈又用木勺戳戳蓮子,一戳就輕易的裂開了,才盛出鍋。

蓮子羹盛出來之前,她特意選了荷葉碗,看著雖說阿爹煮的那般好看,但是也有模有樣的,至少不像以前那樣連從鍋裏盛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此時已經快到午膳時間,陸念慈將蓮子羹放桌上,有些奇怪的看向門口。

平常這時候程尉澤已經回來用膳,今天好像格外晚。

難道有什麽事情絆著了?

她今日出了一身汗,此時有些難受,左等右等不見人影,忍不住去內室沐浴。

換了一聲清爽的衣服,陸念慈轉身出去,被身後突然冒出來的人影嚇一跳。

定睛一看,是程尉澤。

“阿澤,你怎麽來了也不出聲。”

高大的人影沈默的向她走了兩步,遮住外面光影,暗色影子將她整個人吞噬。

因為是逆著光的原因,她看不清他表情。

只隱約感覺他周身氣場不對,寒氣逼人,也沈默的可怕。

陸念慈聯想到今天的出行,腦中驟然炸開,身上也泛起寒意。

難道他派人跟蹤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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