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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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有良一生隨性，樂呵自然。就連最後到他臨終之地，安息的地方都是黃友良自己選的地方。
當鄭知了帶有黃友良親筆寫下的墓碑方位的紙條交給談青時，談青整個人如同漫游天際般不知所措。
“什麽意思？”
“這是大爺拜托我給你的，他不想和其他人躺在一起，他想和家人一起。”
談青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一行淚奪眶而出浸濕了紙條。
黃友良什麽好地方都沒有要。他沒有子孫，所以完全不需要計較後代的事情。他就拜托談青把他的骨灰帶回家後面的山上——那山上葬著所有和他血脈相連的家人。
根據遺願，談青和鄭知了坐上回家的車。臨走前，段青松他們一臉不放心的看著他們，想要陪同卻被拒絕。
“我想陪他到最後一程。”
說完，他們便開著車離開。
在車上艱難度過一兩個小時，黃友良的骨灰盒終於落地。當初妻子去世時黃友良便為自己和愛人搭建了一個合葬墳，一頭藏著妻子，一頭埋著自己。
他一早便做了合葬的準備，所以談青過來放骨灰盒時，一切都順理成章。從到達目的地到入土不過二十分鐘。
黃友良去世時正值驚蟄，萬物覆蘇的日子。山上冒著生機，墓碑周圍的枯樹得了雨水滋潤冒出不少綠葉。
談青看著周圍，悵然了許久。
在一往而深的春天裏，膽小鬼卻留在了冬天。
來時一身輕松，離開卻寸步難行。
談青的雙腿發軟，幾次倒在鄭知了懷裏起不來。鄭知了撐不住失神的談青，他咬牙堅持才將談青送到黃友良家裏休息緩和一會。
來到黃友良家中，屋子裏的擺設都保持著最初的模樣。見到熟悉的場景，談青的眼中這才有些許的光芒。
談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目光落在電視櫃上他和黃友良曾經的合影——彼時談青剛大學畢業意氣風發，而黃友良早已年老體衰，滿頭白發。
在他們合影的旁邊是黃友良十多歲入伍的照片。
這些照片黃友良從來不會放在屋子裏。談青想了一下，或許是黃瑾她住在這裏時無意看到擺出來的。
談青正想著，鄭知了察覺到了他在看什麽。他怕談青睹物思人，趕緊站起身將相框放下。
鄭知了往前走了一步，卻被談青叫住。
鄭知了轉回頭聽到談青說：“黃友良走時他有讓你囑托我什麽嗎？”
談青記得鄭知了很早就離場了，應該是最見過他最後一面的。談青失魂落魄地看著鄭知了，他紅著眼眶擡起眼的那瞬間鄭知了的心也為之顫動。
鄭知了回望談青，慢吞吞的點了點頭。
談青像得到最後的希望一樣，“蹭”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快步走到鄭知了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焦急地詢問他是什麽東西。
鄭知了從兜中抓出一個紙條——那是黃友良死前拜托他轉交給談青。
黃友良知道他死後談青一定不會快樂，雖然明面上他們之間勢同水火，但私下裏早就成為沒有血緣關系的家人。
他死了對談青來說無異於是另一種的家破人亡。
談青顫悠悠的從鄭知了手裏接過紙條將它打開，黃友良熟悉的字跡在紙上紛飛。他看著紙條上的內容，僅僅幾秒，一行淚奪眶而出。
一個脫力，紙條從談青手中滑落吊在他的腳邊，鄭知了的目光從談青的臉逐漸挪移到那張紙上。
黃友良的字不算大，但足夠的工整就算離得遠也可以看清。鄭知了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眼神，他將失神的談青重新扶回沙發，又將紙條拿在手中放在桌面。
談青埋著頭沒有說話，鄭知了目光落在紙面上，腦子浮現出黃友良將紙條轉交給自己時說的話：
“小蟲，如果談青看到我這紙上面的東西有什麽異樣的舉動，請你一定要幫大爺按住他。”黃友良抓著鄭知了的手拍了拍。“他可能會哭、有可能會笑、還有可能想打人。我想拜托你一定要幫我照顧好他的情緒。談青他容易過激。”
鄭知了詢問他為什麽不親自給。
黃友良搖了搖頭笑著說：“這封信誰都可以給他，除了我。”
當時鄭知了只覺得黃友良在開玩笑，可如今再一回想，他的笑只不過是苦笑。他早就打算把這張紙交給他後吃安眠藥自殺，他口中所說的“除了我”就是這樣來的。
“談青，我是你大爺，假的，沒有血緣關系的大爺。
怎麽樣看到這裏是不是很生氣，特別想打我一頓，可惜了，你打不著了。”
黃友良還是一如既往的欠罵。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我怎麽突然就死了？我不是應該好好的在病床上看你的表演嗎？怎麽歌還沒聽完人就沒了？”
黃友良預估了他們那天所有的反應。
“明明我答應你了要看完你全部的表演，但是我食言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受不了了。雖然我落筆時你還未表演，但我想你一定能夠創造出最好的場面，這是十幾年來我對你唯一不變的肯定。
你不會讓我失望的，我知道。但我早就想死這件事，你不知道。癌癥這個事情對於其他人而言或許是個災難，但對我而言或許是一個解脫。它意味著，我終於可以和我的家人們團聚了。
我想說的話都在我給小蟲的手機裏，你給的紙太小，我寫不下，這裏就不多贅述。
我想說的是手機裏沒有的話。”
“我很感謝在我最不想活下來的每一年裏，有你、有橙子，今年還有小蟲在我身邊。”
“謝謝你們，我死而無憾。”
鄭知了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將它折好收回去。他扭過頭看向一旁的談青，談青臉上的淚早已消失，轉而變為他嘴角的那一抹笑容。
談青嗤笑一聲：“他既然早就想死，那為什麽偏要在表演那天死？”
“他是想讓我愧疚一輩子給我留個終身難忘的印象，好讓我一輩子都忘記不了他是嗎？”
鄭知了第一反應否認，他根據內心的驅動將手搭在談青冰冷的手上緊緊握住。
“大爺肯定不是這樣想的。”
“不是這樣想，那還是怎麽想？”
“或許他是因為這個……”
說著，鄭知了就從口袋裏將黃友良給自己的手機放進談青手裏。他推了推談青，“看看吧，或許能好受一點。”
鄭知了比談青要早知道黃友良的打算，他裝作鎮定自若慢慢引導談青。
手機被解開，談青被鄭知了帶著點開短視頻軟件，點進用戶主頁，總共七十五條，裏面全都是談青曾經玩音樂的視頻。
最新一條視頻是談青表演的視頻，看起來像是直拍不是錄屏的模式，不像是黃友良發出來的，倒像是……
鄭知了帶著談青繼續往下劃，從演唱會一直到平時談青閑暇時彈出來的片段小曲。視頻裏的“喜歡”從個位數到幾百上千近萬不等，隨便點開評論區都是好聲一片。
“什麽意思？”好幾天的熬夜讓談青聽不懂鄭知了說的話。
鄭知了依舊沈默地帶著談青看遍所有評論區，談青一直盯著鄭知了看，見鄭知了還想再點開其他視頻他抽手正視鄭知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鄭知了終於擡起眼正眼看向談青，他反問道：“你還不知道大爺是什麽意思嗎？”
談青真不知道。
“大爺從最開始便一直勸你不要將自己困囿於清平埋沒自己的天賦，他想做的就是希望幫你走出那一步，往外走。”
“你不想，那他來——這是他陪伴你十多年來做過最多的事情。他不介意成為你身後的推手，你在原地踏步，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鄭知了一字一頓地說著黃友良曾對他說過的話，字字真切，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黃友良的身影，談青看著鄭知了，感覺他身上帶著黃友良的影子。
“你……”
談青想要說些什麽，卻顫抖的說不出話來。
鄭知了低下頭點著最新的視頻，視頻裏談青正深情款款演唱《TMAY》。鄭知了將下面的評論區直接擺在談青眼前，將點讚最多的評論讓談青自己親眼看看。
“內娛到底在選什麽，民間到處是遺珠。”
“歌不錯，叫什麽名字去聽聽原曲。”
“小哥哥長得真好看，歌也唱的不錯，有對象嗎？”
……
幾千條評論都是圍著他自己和他的歌討論，這些就是黃友良發視頻最想要看到的。
“這些就是大爺想要你看到的，現在你看到了，你有什麽想法？”
黃友良不在，沒有人再提醒談青他最初的夢想不是在幾平方的工作室和酒吧裏混日子。
鄭知了在黃友良臨終前收到囑托，他必須要做到。鄭知了永遠不會忘他在手機裏看到黃友良因為吞藥導致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時的模樣，也不會忘記他讓自己下樓時說的那番話。
“我只希望你能讓談青好好做一回自己，不要辜負他們這麽多年對你的期望。”
談青的手指漸漸蜷縮，他看著手機評論區裏那些密密麻麻讚美他們的話，手機裏他們表演吶喊的聲音在屋子裏回響。
黃友良的聲音伴隨著吶喊聲傳入談青耳中，談青失神片刻，記憶恍然回到那一年。
“談青，你打算什麽時候出去看看，你爸媽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快全國巡演了。你不打算為自己的將來負責嗎？”
“不去、不要、不管，我對這些沒興趣，我只想找到談橙，什麽事都比不上談橙重要。”
“談橙很重要，那你的事業呢，想過嗎？找到談橙以後，你打算做什麽？繼續蝸居在你的工作室做那些無法發表的音樂嗎？”
“……”
黃友良的手漸漸搭在他的肩頭，有意識的捏了一下，談青轉過頭看向黃友良他聽到他說：“等找到了談橙，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這裏有我，外面也需要有你。”
“去外面闖闖吧，那裏有更多的人和更多的事值得你註意。”
談青的意識慢慢從回憶中抽離出來，蜷縮的手松了力氣搭在推上，視線慢慢上移落在鄭知了滿是關切的臉上。
他的腦子被黃友良說的話填滿。
——去闖闖吧，不要為了別人，為了自己。
喉嚨滾動幾下，他擡手將鄭知了抱在懷裏，隱忍多日的淚終於發洩了出來，淚無聲滑落浸濕了鄭知了的半身。
鄭知了像當初的黃友良一樣拍著他的背無聲安慰他，直至夜幕降臨，他們才克制好情緒。盡管談青哭得無法自已，但他始終沒有對鄭知了說的那些話有回應。
鄭知了知道一時讓談青作出選擇，尤其是黃友良頭七尚未過，他需要時間去緩和。
鄭知了準備和談青一起回家，腳剛踏出大門他們就看到連成一片的燕子從黃友良家上的屋檐初跳躍紛飛，數百只燕子從他們的頭上飛過浩浩蕩蕩地飛往遠方——日落的地方。
鄭知了是第一次見這麽龐大的鳥群，他駐足在原地看了許久，久到談青站在他身邊都沒察覺。
鄭知了恍然回神才發現談青就在自己身邊，談青表情淡漠的望向天際，他們之間的氛圍歸於詭異鄭知了開口想要打趣卻被談青搶了先。
“黃友良最喜歡這種畫面了。”他淡淡地說。
鄭知了楞了一下：“在醫院住了這麽久，想看什麽都看不到，現在一回家就看到想看的畫面，他會高興的。”
談青勾了勾唇角，無聲地笑笑。
“我們走吧。”
或許是駐足太久，談青實在受不了了便開口叫鄭知了快走。鄭知了立刻答應，挪開望向天際的視線重新落在將要走遠的背影。
他們走在映著餘暉的小道上一步步逼近近在咫尺的落日。走著、走著，消失不見的燕群掠過天際，去了又返。
鄭知了和談青不約而同追著它們的身影。就在它們重新停靠在黃友良屋檐的一瞬間，鄭知了聽到熟悉的聲音喊著自己“小蟲”，鄭知了回頭難以置信的和談青對視一眼。
談青笑了笑，“如果我聽了黃友良的話，他會高興嗎？”
“會的。”
“為什麽？”
“因為你長大了。”
長大後，就不再需要攙扶。
站在原地，就可以成為屬於自己的自由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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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鄭知了帶有黃友良親筆寫下的墓碑方位的紙條交給談青時，談青整個人如同漫游天際般不知所措。
“什麽意思？”
“這是大爺拜托我給你的，他不想和其他人躺在一起，他想和家人一起。”
談青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一行淚奪眶而出浸濕了紙條。
黃友良什麽好地方都沒有要。他沒有子孫，所以完全不需要計較後代的事情。他就拜托談青把他的骨灰帶回家後面的山上——那山上葬著所有和他血脈相連的家人。
根據遺願，談青和鄭知了坐上回家的車。臨走前，段青松他們一臉不放心的看著他們，想要陪同卻被拒絕。
“我想陪他到最後一程。”
說完，他們便開著車離開。
在車上艱難度過一兩個小時，黃友良的骨灰盒終於落地。當初妻子去世時黃友良便為自己和愛人搭建了一個合葬墳，一頭藏著妻子，一頭埋著自己。
他一早便做了合葬的準備，所以談青過來放骨灰盒時，一切都順理成章。從到達目的地到入土不過二十分鐘。
黃友良去世時正值驚蟄，萬物覆蘇的日子。山上冒著生機，墓碑周圍的枯樹得了雨水滋潤冒出不少綠葉。
談青看著周圍，悵然了許久。
在一往而深的春天裏，膽小鬼卻留在了冬天。
來時一身輕松，離開卻寸步難行。
談青的雙腿發軟，幾次倒在鄭知了懷裏起不來。鄭知了撐不住失神的談青，他咬牙堅持才將談青送到黃友良家裏休息緩和一會。
來到黃友良家中，屋子裏的擺設都保持著最初的模樣。見到熟悉的場景，談青的眼中這才有些許的光芒。
談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目光落在電視櫃上他和黃友良曾經的合影——彼時談青剛大學畢業意氣風發，而黃友良早已年老體衰，滿頭白發。
在他們合影的旁邊是黃友良十多歲入伍的照片。
這些照片黃友良從來不會放在屋子裏。談青想了一下，或許是黃瑾她住在這裏時無意看到擺出來的。
談青正想著，鄭知了察覺到了他在看什麽。他怕談青睹物思人，趕緊站起身將相框放下。
鄭知了往前走了一步，卻被談青叫住。
鄭知了轉回頭聽到談青說：“黃友良走時他有讓你囑托我什麽嗎？”
談青記得鄭知了很早就離場了，應該是最見過他最後一面的。談青失魂落魄地看著鄭知了，他紅著眼眶擡起眼的那瞬間鄭知了的心也為之顫動。
鄭知了回望談青，慢吞吞的點了點頭。
談青像得到最後的希望一樣，“蹭”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快步走到鄭知了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焦急地詢問他是什麽東西。
鄭知了從兜中抓出一個紙條——那是黃友良死前拜托他轉交給談青。
黃友良知道他死後談青一定不會快樂，雖然明面上他們之間勢同水火，但私下裏早就成為沒有血緣關系的家人。
他死了對談青來說無異於是另一種的家破人亡。
談青顫悠悠的從鄭知了手裏接過紙條將它打開，黃友良熟悉的字跡在紙上紛飛。他看著紙條上的內容，僅僅幾秒，一行淚奪眶而出。
一個脫力，紙條從談青手中滑落吊在他的腳邊，鄭知了的目光從談青的臉逐漸挪移到那張紙上。
黃友良的字不算大，但足夠的工整就算離得遠也可以看清。鄭知了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眼神，他將失神的談青重新扶回沙發，又將紙條拿在手中放在桌面。
談青埋著頭沒有說話，鄭知了目光落在紙面上，腦子浮現出黃友良將紙條轉交給自己時說的話：
“小蟲，如果談青看到我這紙上面的東西有什麽異樣的舉動，請你一定要幫大爺按住他。”黃友良抓著鄭知了的手拍了拍。“他可能會哭、有可能會笑、還有可能想打人。我想拜托你一定要幫我照顧好他的情緒。談青他容易過激。”
鄭知了詢問他為什麽不親自給。
黃友良搖了搖頭笑著說：“這封信誰都可以給他，除了我。”
當時鄭知了只覺得黃友良在開玩笑，可如今再一回想，他的笑只不過是苦笑。他早就打算把這張紙交給他後吃安眠藥自殺，他口中所說的“除了我”就是這樣來的。
“談青，我是你大爺，假的，沒有血緣關系的大爺。
怎麽樣看到這裏是不是很生氣，特別想打我一頓，可惜了，你打不著了。”
黃友良還是一如既往的欠罵。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我怎麽突然就死了？我不是應該好好的在病床上看你的表演嗎？怎麽歌還沒聽完人就沒了？”
黃友良預估了他們那天所有的反應。
“明明我答應你了要看完你全部的表演，但是我食言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受不了了。雖然我落筆時你還未表演，但我想你一定能夠創造出最好的場面，這是十幾年來我對你唯一不變的肯定。
你不會讓我失望的，我知道。但我早就想死這件事，你不知道。癌癥這個事情對於其他人而言或許是個災難，但對我而言或許是一個解脫。它意味著，我終於可以和我的家人們團聚了。
我想說的話都在我給小蟲的手機裏，你給的紙太小，我寫不下，這裏就不多贅述。
我想說的是手機裏沒有的話。”
“我很感謝在我最不想活下來的每一年裏，有你、有橙子，今年還有小蟲在我身邊。”
“謝謝你們，我死而無憾。”
鄭知了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將它折好收回去。他扭過頭看向一旁的談青，談青臉上的淚早已消失，轉而變為他嘴角的那一抹笑容。
談青嗤笑一聲：“他既然早就想死，那為什麽偏要在表演那天死？”
“他是想讓我愧疚一輩子給我留個終身難忘的印象，好讓我一輩子都忘記不了他是嗎？”
鄭知了第一反應否認，他根據內心的驅動將手搭在談青冰冷的手上緊緊握住。
“大爺肯定不是這樣想的。”
“不是這樣想，那還是怎麽想？”
“或許他是因為這個……”
說著，鄭知了就從口袋裏將黃友良給自己的手機放進談青手裏。他推了推談青，“看看吧，或許能好受一點。”
鄭知了比談青要早知道黃友良的打算，他裝作鎮定自若慢慢引導談青。
手機被解開，談青被鄭知了帶著點開短視頻軟件，點進用戶主頁，總共七十五條，裏面全都是談青曾經玩音樂的視頻。
最新一條視頻是談青表演的視頻，看起來像是直拍不是錄屏的模式，不像是黃友良發出來的，倒像是……
鄭知了帶著談青繼續往下劃，從演唱會一直到平時談青閑暇時彈出來的片段小曲。視頻裏的“喜歡”從個位數到幾百上千近萬不等，隨便點開評論區都是好聲一片。
“什麽意思？”好幾天的熬夜讓談青聽不懂鄭知了說的話。
鄭知了依舊沈默地帶著談青看遍所有評論區，談青一直盯著鄭知了看，見鄭知了還想再點開其他視頻他抽手正視鄭知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鄭知了終於擡起眼正眼看向談青，他反問道：“你還不知道大爺是什麽意思嗎？”
談青真不知道。
“大爺從最開始便一直勸你不要將自己困囿於清平埋沒自己的天賦，他想做的就是希望幫你走出那一步，往外走。”
“你不想，那他來——這是他陪伴你十多年來做過最多的事情。他不介意成為你身後的推手，你在原地踏步，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鄭知了一字一頓地說著黃友良曾對他說過的話，字字真切，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黃友良的身影，談青看著鄭知了，感覺他身上帶著黃友良的影子。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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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不錯，叫什麽名字去聽聽原曲。”
“小哥哥長得真好看，歌也唱的不錯，有對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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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千條評論都是圍著他自己和他的歌討論，這些就是黃友良發視頻最想要看到的。
“這些就是大爺想要你看到的，現在你看到了，你有什麽想法？”
黃友良不在，沒有人再提醒談青他最初的夢想不是在幾平方的工作室和酒吧裏混日子。
鄭知了在黃友良臨終前收到囑托，他必須要做到。鄭知了永遠不會忘他在手機裏看到黃友良因為吞藥導致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時的模樣，也不會忘記他讓自己下樓時說的那番話。
“我只希望你能讓談青好好做一回自己，不要辜負他們這麽多年對你的期望。”
談青的手指漸漸蜷縮，他看著手機評論區裏那些密密麻麻讚美他們的話，手機裏他們表演吶喊的聲音在屋子裏回響。
黃友良的聲音伴隨著吶喊聲傳入談青耳中，談青失神片刻，記憶恍然回到那一年。
“談青，你打算什麽時候出去看看，你爸媽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快全國巡演了。你不打算為自己的將來負責嗎？”
“不去、不要、不管，我對這些沒興趣，我只想找到談橙，什麽事都比不上談橙重要。”
“談橙很重要，那你的事業呢，想過嗎？找到談橙以後，你打算做什麽？繼續蝸居在你的工作室做那些無法發表的音樂嗎？”
“……”
黃友良的手漸漸搭在他的肩頭，有意識的捏了一下，談青轉過頭看向黃友良他聽到他說：“等找到了談橙，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這裏有我，外面也需要有你。”
“去外面闖闖吧，那裏有更多的人和更多的事值得你註意。”
談青的意識慢慢從回憶中抽離出來，蜷縮的手松了力氣搭在推上，視線慢慢上移落在鄭知了滿是關切的臉上。
他的腦子被黃友良說的話填滿。
——去闖闖吧，不要為了別人，為了自己。
喉嚨滾動幾下，他擡手將鄭知了抱在懷裏，隱忍多日的淚終於發洩了出來，淚無聲滑落浸濕了鄭知了的半身。
鄭知了像當初的黃友良一樣拍著他的背無聲安慰他，直至夜幕降臨，他們才克制好情緒。盡管談青哭得無法自已，但他始終沒有對鄭知了說的那些話有回應。
鄭知了知道一時讓談青作出選擇，尤其是黃友良頭七尚未過，他需要時間去緩和。
鄭知了準備和談青一起回家，腳剛踏出大門他們就看到連成一片的燕子從黃友良家上的屋檐初跳躍紛飛，數百只燕子從他們的頭上飛過浩浩蕩蕩地飛往遠方——日落的地方。
鄭知了是第一次見這麽龐大的鳥群，他駐足在原地看了許久，久到談青站在他身邊都沒察覺。
鄭知了恍然回神才發現談青就在自己身邊，談青表情淡漠的望向天際，他們之間的氛圍歸於詭異鄭知了開口想要打趣卻被談青搶了先。
“黃友良最喜歡這種畫面了。”他淡淡地說。
鄭知了楞了一下：“在醫院住了這麽久，想看什麽都看不到，現在一回家就看到想看的畫面，他會高興的。”
談青勾了勾唇角，無聲地笑笑。
“我們走吧。”
或許是駐足太久，談青實在受不了了便開口叫鄭知了快走。鄭知了立刻答應，挪開望向天際的視線重新落在將要走遠的背影。
他們走在映著餘暉的小道上一步步逼近近在咫尺的落日。走著、走著，消失不見的燕群掠過天際，去了又返。
鄭知了和談青不約而同追著它們的身影。就在它們重新停靠在黃友良屋檐的一瞬間，鄭知了聽到熟悉的聲音喊著自己“小蟲”，鄭知了回頭難以置信的和談青對視一眼。
談青笑了笑，“如果我聽了黃友良的話，他會高興嗎？”
“會的。”
“為什麽？”
“因為你長大了。”
長大後，就不再需要攙扶。
站在原地，就可以成為屬於自己的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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