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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很久以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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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很久以後

黃友良離開大家的三個月後,鄭知了停止了漫長且痛苦的高考覆習迎來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高考,並在6月底得到了那份足以改變他命運的高考成績。

看到成績時鄭知了只楞了一下便坦然接受,他有條不紊地向各方親戚長輩報喜——談青也在其中。

只是當時談青並未將手機帶在身邊,沒有及時接到電話。等他看到消息時已經是晚上10點,一連三四個電話屬實給談青嚇到了。

談青趕緊打電話詢問鄭知了家裏發生了什麽事這麽著急找他。鄭知了平靜地和談青報出自己高考成績。

談青震驚了。

鄭知了考了620多分,用黃友良的話來講,這簡直就是祖墳冒青煙。

談青當即就放下手頭忙活的事情,背上背包屁顛顛狂奔回家。當時鄭知了正洗漱完準備回房睡覺,手剛一搭在門把上,談青就破門而入。

鄭知了被嚇得張大了嘴,看著談青的臉有些不真切,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十分鐘後,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談青沈溺於鄭知了高考分數的情緒裏而鄭知了則是一臉淡漠的盯著手中的茶水。

談青察覺到鄭知了的異樣詢問他為什麽不高興。

“是在焦慮該填報什麽學校嗎?”

鄭知了沈默幾下,搖搖頭說:“我爸媽想讓我回老家一起商量填志願的事情。”

談青手一抖茶水全抖在衣服上。

“這麽突然,打算什麽時候走?”

“……下周一。高考成績出來了,老家裏的人說幫我找一個很好的老師去填報志願,他們要我抓緊時間回去。”

談青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其實不突然,高考前父母便給他打電話說讓他考完就回來,只是鄭知了一拖再拖,拖到了現在。高考成績一出來,他再也沒有理由留在這邊,就只能答應。

這些事情他都沒和談青說。

“有想好大學讀哪兒嗎?”談青說,“成績夠的話,要來清平嗎?”

清平雖然在全國排名算不得靠前,不怎麽聞名,但好在周遭高校多,教育程度遠超其他省市,光周邊就有一個大學城,從雙一流到大專全都覆蓋在裏面,分數咬得很緊,鄭知了的成績或許可以填報到一本裏比較好的專業。

鄭知了猶豫了。

兩個人並肩坐著,誰也不再說話。

那沈默的幾秒裏,談青已經讀懂了鄭知了的選擇。

談青看了鄭知了一眼突然站起來說:“算了,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在這瞎操心什麽?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屋裏去了。”

他看了眼桌上散亂的杯具,“桌上的東西你就先放在這吧,明天早上輪到我來打掃。”

說完,談青便灰溜溜的回到房間。

“咚——”

甩門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鄭知了看著緊閉的房門慢慢攥緊了拳頭。

鄭知了一直想找個機會和談青聊一聊,可從那天晚上起,談青對他避如蛇蠍,一直到他要離開,他都沒能和談青說上一句話。

*

距離離開清平還有五天,鄭知了想找機會和談青好好聊聊,可怎麽找都找不到。談青電話不回、手機關系,問了樂隊裏的其他人也都說不知道。兄弟幾個演技太好耍得鄭知了一楞一楞的,幾乎沒有懷疑便相信了。

談青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了。

仗著鄭知了不知道其他兄弟的家,談青當起了鴕鳥把腦袋紮進宮威家裏關閉所有通訊機器便不再理會。

談青每天借酒消愁,見到宮威都要連哭帶喊問一句:“為什麽!”

宮威掙脫談青的束縛,咬牙切齒地回答他:“還不是因為人家有自己的人生。”

“為你放棄家庭放棄學業,他做慈善啊要為你放棄這麽多?說難聽點,你不過就是他的這裏的房東,除了你他還可以在清平有很多個房東。”

他拍了拍談青的肩膀:“你要讓他走向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和你一樣一輩子都只在清平生活。大爺說過想讓你們都往前走,你沒聽進去,他聽進去了。”

“你該為他高興,而不是像這樣鉆牛角尖整天呆在我家無所事事,工作都不做了。”

宮威看著談青的臉由青轉紅又轉白,卻始終一言不發。最後,宮威是在看不下去,他捏著談青的肩膀詢問他到底想幹什麽。

“你是要勸他回去填志願,試圖勸說他背井離鄉好幾年留在這,如果出現萬一,你就是他失敗人生的罪魁禍首。或者說放手讓他走,然後讓他在老師的幫助下盡全力發揮他成績優勢考到更好的學校?”

宮威一臉認真地看著談青,從兜裏掏出他的手機放在談青手上,他拋下一句“選擇權在你”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談青看著手機沈默了許久,看著時間一點點增加,他咬著牙思考再三還是決定給鄭知了打回去。

鴕鳥尚且有勇氣將頭拔出來,人為什麽不可以大膽面對。

電話還沒發出幾聲嘟聲便立刻被鄭知了接聽,鄭知了急迫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餵,宮威哥,談青哥的下落你知道了嗎?”

就在前不久鄭知了和宮威他們說完談青不見後便嚷嚷著要報警,段青松他們穩住鄭知了說再等等,如果他們發現了談青的消息第一時間便打電話給他。

鄭知了等了幾秒卻沒有聽到宮威的聲音,有些不確定這個電話是不是誤觸。他朝裏面喊了一下,談青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是我,不是宮威。”

“……談青哥?”鄭知了聲音有些顫抖,同時又帶有松了一口氣釋懷的樣子。“你出現了?”

“我、我找了你好久?”鄭知了的聲音漸漸變成哭腔,隱隱有些啜泣聲。談青從來聽到過鄭知了這副模樣,就連當時黃友良病逝都是談青先崩潰,鄭知了一直是獨當一面的狀態。

談青下意識想要擡手將他的淚抹去,卻忘了他們看不到對方。

“對不起,這些天跑出去了,讓你擔心了,我沒事。”談青安慰鄭知了道。

鄭知了想要點頭但意識到二人打著電話,他蒙著鼻子說嗯。

談青為了讓鄭知了開心一些,他拿著手機和鄭知了說了好多他從蘇黎聽那邊學來的笑話,說到口幹舌燥,鄭知了那邊終於發出了談青期待已久的笑聲。談青頓時松了一口氣。

“這幾天對不住,是我害你擔心了。對不起,小蟲。”

鄭知了立刻否認:“沒事,你沒事就好,是我的錯,我那天說的話太突然了。”

見鄭知了狀態已經回到最初的樣子,談青捏了捏指尖將話頭重新落回鄭知了明天的旅程中。

“明天的票買好了嗎?什麽時候準備回威錦?上午的票還是下午的票,幾點,幾層檢票口?”

鄭知了楞了一下立刻將談青問的都回答了,臨了鄭知了還不忘問談青問這些做什麽。

鄭知了當真是一點都不知道。

談青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鄭知了更懵了。

“我問肯定是有我的理由,你問是因為什麽?”

“好奇啊……”鄭知了乖乖地回答談青說,下一秒,鄭知了便加大了音量。“談青哥,你是要來送我嗎?”

談青笑了笑:“不然呢,好歹是當了我一年的租客,於情於理我都應該送你最後一程。”

“好啊!”鄭知了笑著答應,他的笑聲從電話這頭一直傳到談青耳中,他將鄭知了的笑聲盡數打包藏進心裏,他想再沒有鄭知了的日子,靠著這些笑聲應該可以度過。

最後,就在談青覺得他們話要說完的時候,鄭知了突然問了一句:“談青哥,你今天還回家嗎?你已經快有一個星期的時間沒有回家了。”

談青身形一頓,手慢慢攥起拳頭釋懷地嘆了一口氣說:“不了吧,好不容易接受了你要回家的事情,我怕我一回家就又要鉆牛角尖舍不得你了。”

家是團圓的地方,不要讓離別破壞家。

半晌,鄭知了用氣聲朝電話那頭說“好”。電話一掛,兩個人不約而同站在窗前眺望著周遭群山環繞的清平夜景。

在七山二水三分田的清平,即使是城市也有著最樸素的一面。

談青看著這座困住他二十年之久的山川,明明是最熟的風景,此刻也是剩下厭惡和陌生。

翌日清晨,鄭知了背著最開始的背包輕裝上陣——所有行李都被談青一手托運早早送回了家。鄭知了在談青和其他兄弟姐妹的陪同下來到了鄭知了昨天說的檢票口。

他們來得早,還沒有輪到鄭知了檢票。他們只能坐在一邊的鐵椅子上準備,黃友良不再,談青完美“繼承”了黃友良的啰嗦,衣食住行他全都問了一遍。問到最後,連性格柔和的松子都忍受不了止不住地說談青好啰嗦。

談青白了松子一眼:“你懂個屁,大人說話小孩不要插嘴,不然……”他眼神瞟到默默為松子說的話點頭的小胖身上,“某人的工資也就不保。”

小胖一下就老實了,松子轉頭看了一眼小胖最後也只能悻悻離場。她退開時揪小胖胳膊上肉的動作談青他們看的一覽無遺,惹得哄堂大笑。

玩笑之餘,通車廣播全站都響了起來。談青聽到是屬於鄭知了那車班次時,心不由得一緊。身邊的人像是早就做好準備了一樣,廣播聲音一停便立刻動身拿著鄭知了其餘的包袱就走。談青喊著他們讓他們別急,沒有一個人聽的。

幫鄭知了放完行李後,幾個人福至心靈地互相探頭說他們家都有些事要提前離開,鄭知了沒有多想便和他們揮手告別,知道他們內心想打什麽算盤的談青沒有拆穿,只是點頭他們先忙他們的事。

鄭知了這裏有他在。

他們站在隊伍中間,趁著前面在人臉識別,談青又開始說他那些老一套關心的話術。鄭知了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只抿抿唇微笑點頭,慢慢跟著前面的人走。

談青說到最後什麽話也說不下去了,他看著鄭知了前面個位數的乘客嘆了口氣。鄭知了察覺到談青心情從晴到陰,他詢問他怎麽了。

談青這次沒有選擇隱瞞:“小蟲,你這次離開還會回來嗎?”

鄭知了笑著說:“會。”

談青不信:“你不用哄我,我知道你……”

“我會。”鄭知了看著談青的眼睛又重申了一遍。

“你……”談青想要詢問鄭知了這是什麽意思。

鄭知了想要解釋但看著前面刷臉入站的人越來越少,轉眼就排到了他。鄭知了欲言又止幾番最終拉著談青的手臂朝自己更近了一點,他壓低聲音小聲地和談青說:

“我想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湊近談青的耳朵,用只有他們才能聽見的聲音說話。

談青瞪大眼睛離開了鄭知了一臂距離,後面排隊的乘客被他嚇得往後走了一步。談青難以置信地看著鄭知了,未等談青詢問,轉眼間鄭知了便成了第一位,鄭知了迅速刷臉檢票站在閘口之間的空檔扯著嗓子說:“談青哥,相信我。”

說完,鄭知了便拿著他所有的家當頭也不回的轉頭走進了車站,徒留談青獨自回味剛才鄭知了說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列車即將到站,鄭知了在站臺兩側發著呆,腦中突然浮現談青剛才那副模樣案子偷笑了一下。

列車到站,鄭知了擠著人群慢慢走到了座位,和來時一樣,他依舊是在最裏面靠窗的位子。他放好行李便坐在位子上扭頭看向窗外。

等待兩分鐘,列車終於發動。鄭知了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逐漸倒退的場景,他原以為這次也會和上次一樣只能看到軌道一側滿是鐵筋鐵骨,滿眼都是現代建築。

可當列車駛動向前逃離車站時,鄭知了被眼前景象打動,有些錯愕。

現代建築被鄉間田野取代,綠草茵茵,有那些熟悉的身影在田間工作。再往前駛去,茂林修竹,翠竹黃花。

鄭知了看著熟悉的山水,眼前拂過曾經他和談青、黃友良在隧道山林穿梭跑去尋找談橙的曾經,好的壞的笑的鬧的,一切的一切就在眨眼間一一重現。

顧不得感嘆,鄭知了看著窗外口袋裏有了一聲響動。鄭知了連忙拿出來查看——是談青發來的。

鄭知了才剛離開十分鐘不到,談青便迫不及待和鄭知了發消息。鄭知了點開和談青的聊天框,談青發了一大堆。

鄭知了面帶笑意地往上滑去翻到談青發的第一條消息。

談青: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我們之間還有以後?是嗎?

鄭知了笑了笑,長摁談青的消息然後低頭打字。

過了沒一會,鄭知了便將編輯好的話發給了談青。他笑著退出軟件摁掉手機將它放置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望著窗外,鄭知了在心裏又重新回覆了談青一次。

我們之間還有以後嗎?

——我們還有很久很久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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