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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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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五)

黃友良在ICU裏呆了三天,一直到黃友良血氧穩定,醫生才肯松口將他送進普通病房。轉進病房的時候,ICU門口堆滿了人,黃友良的親戚還有和他關系要好的隊友同事全聚在一起。

黃友良的病瞞了他們很久一直沒有告訴他們,就在昨天,談青像往常一樣進ICU看望黃友良時,他寫在手機上讓談青和他們講。

談青問他為什麽突然想要他們過啦看他,黃友良在手機上寫著:“我想他們了。”

轉到普通病房,黃友良門口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堵在路上,醫護人員推著器械車寸步難行,談青想要請他們進來,但幾個老人家紛紛揚手婉拒。他們說自己身上不幹凈,進群會有細菌對病人不友好。尤其是黃友良,剛從ICU裏轉出來,經不住折騰。

談青有些無奈優化轉給黃友良聽,黃友良笑笑放過他們。

反正也是讓他們來看最後一面的,看過就算了。

病房裏又陸陸續續來了幾波人,一直折騰到病區關門才停歇。談青笑了一整天,嘴巴僵在那揉了好久才活動開。談青坐在黃友良身邊像小時候一樣吐槽那些大人是怎麽說客套話的,談青在那邊得吧得半天,黃友良笑著聽完了全部。

談青說得起勁沒有發現黃友良看自己的眼神:眷戀、依依不舍又有些慶幸。

談青說完沒有聽到黃友良的評論他剛轉過頭,黃友良冰涼的手就已經放在他臉上,拇指摸著他的臉頰揉了幾下。

談青聽見他說:“瘦了?”

“有嗎?”談青避開黃友良的手,問道。

黃友良點點頭:“以前捏你的臉可以圈出一個‘雞蛋’,現在只有一個鴿子蛋了。”

黃友良一如既往喜歡說一些酸掉牙的哄小朋友的話,談青忍俊不禁。

談青笑夠了,黃友良才找回話頭:“我進ICU這幾天沒照顧好自己?”

黃友良都進ICU了談青哪有精神管自己?這一個月,黃友良的身體每況愈下,動輒插管搶救,進ICU也依舊是常事。黃友良眼睛一閉一睜就是幾天自然不知道談青每天為了他擔驚受怕。

他們之間雖不是親爺孫但勝似親爺孫。

談青隨口說了幾句揶揄了一下黃友良就過了,黃友良擡手摸了摸談青的頭發。

他長嘆一口氣,用不太流利的口吻對談青說:“我不在你要照顧好自己,別和之前一樣因為幹活忘記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好好照顧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別因為我的事情傷了身體,你現在年輕覺得沒什麽事,等到以後老了你就知道問題有多嚴重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談青第一次在黃友良嘮叨自己的時候沒有表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他將黃友良說的每一句話都聽進心裏。他慢慢搭上黃友良的手,他感受到手心覆蓋著的是怎樣幹枯的一只手。

“你也是,黃友良,等你鼻子裏的管子拔掉,咱們出院好好食補一下,你瘦了太多,要吃好久才可以補回去。”

談青感受到了自己手下有東西在顫抖,談青沒有管它,他靜靜地看著黃友良等他答應自己。

“……好。”

見黃友良精神狀態有些萎靡,談青和黃友良講了一會兒便讓黃友良睡覺,黃友良笑著搖頭拒絕。

“幹什麽,覺得自己精力太多要不要去樓頂和我打籃球?”

談青給黃友良指了指對面樓頂正在打籃球的醫生們。

“我們是不是好久沒有一起去打籃球了,上去切磋切磋?”

如果是一年前的黃友良此刻他應該已經掀被起身拉著談青網籃球場走,可如今的黃友良只能服軟說自己年紀大了,鬥不過他們小年輕。

談青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眼裏的光也慢慢暗淡。明知黃友良會這麽說,但談起的心還是不免有些遺憾,他們好像好久沒有一起玩過了。

黃友良見談青有些落寞,他拍了拍手邊讓談青湊近一點要和他說一些心裏話。談青一夥的湊近,他聽到黃友良詢問自己他們上次說的“演唱會”怎麽樣了。

距離黃友良說的時間還有一天半,黃友良臉上早就寫滿了激動。談青眨眨眼,面不改色的說:“快了。”

確實是快了,樂隊、器械、歌曲名目、服裝……這些都在大家的支持下緊趕慢趕湊出來還算湊合,就連最難處理的場地聽鄭知了說也快要成功了。

這幾天談青將心思放在黃友良身上忽視了鄭知了和其他兄弟,等談青回過神時,鄭知了代替他一個人扛著大旗將“演唱會”所有事宜都安排的井井有條。他在學校靠著自己重新的老人機安排了所有事情。

鄭知了對這些事情的熟練程度就連段青松都不得不佩服他。

他就在學校一面對著像山一樣的學業壓力一面又為了本不屬於他的“演唱會”而煩惱。

談青想讓鄭知了好好念書別來管他們這些社會流動人員的事情鄭知了也只是莞爾一笑:“不行,你們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我不會去逃避。”

黃友良看著談青臉上慢慢顯露出來的幸福的笑容也被傳染慢慢笑了起來,他的手慢慢從談青的臉頰逐漸轉為他的肩膀,黃友良用自己的最大力氣拍了拍他的肩釋懷地吐出一句。

“等忙完‘演唱會’你就可以解脫了,以後我不會再麻煩你了。”

談青白了黃友良一眼:“知道就行,等‘演唱會’結束你就給我好好治病乖乖在家等著,陪陪談橙,還有張尋那小子。”

“他昨天給我打電話破口大罵我沒照顧好你,我什麽話還沒說就被他掛了電話,心裏還有一口氣沒有發洩出來,我等你好了騙他來家裏好好收拾他……”

談青咬牙切齒的樣子引得黃友良笑了笑,談青說到一半看到黃友良笑得那麽開心漸漸不說話了,黃友良疑惑地對上談青的眼睛,他顫巍巍地說:“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談青搖搖頭。

“那是怎麽了?”

怎麽一直盯著他看?

談青平靜地看著黃友良拋出一句:”黃友良,你已經好久沒有和我這樣說話了。”

確實很久了,掐頭去尾已經快有五十多天沒有好好說話,每次黃友良和談青講話談青都是顫巍巍地,生怕下一秒黃友良就因為其他事情暈倒。

黃友良沒有說話,只是深呼吸幾下,看著談青的眼睛慢慢濕潤,下一刻,一顆滾燙的淚從他眼角流下,談青眼疾手快將淚接在手心。

淚落在手心還帶著黃友良的溫度,談青看著那滴淚對黃友良輕輕地問道:

“黃友良,這次你一定要撐過去。”

談青說的話太輕了,輕到沒有辦法落在黃友良心裏。談青陪著黃友良一直到快要睡覺的時間才得到他的回應。

“好……”

談青輕輕地詢問得到黃友良徒托空言的回覆。可就算是這樣的話,談青也為此高興了半天。

第二天午後。

談青正陪著黃友良去檢查大廳進行常規檢查。黃友良前腳剛進CT室,段青松後腳就給談青打電話。談青找到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靠在醫院墻壁上接聽段青松的電話。

“餵?大哥,怎麽了?”

談青嘴上叫著大哥,註意力全程放在黃友良檢查的機房,一有風吹草動他就能跑過去幫忙。最近醫院剛出了一個惡意醫鬧事件,談青對醫院裏的所有人都抱有百分百的警戒心,一刻也放不下心。

黃友良對著電話說:“你小子幹什麽,怎麽這麽晚才接?”

黃友良聽起來有些青松,看起來是沒什麽大事,估計是像往常一樣來打電話詢問黃友良情況的。

談青下意識就說:“黃友良挺好的,不用擔心。”

說著就要掛斷電話,但聽到段青了讓自己別掛電話的聲音,談青停止了摁掛斷鍵的動作。

“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

段青松:“打個商量,我們把演出挪到醫院裏怎麽樣?”

“什麽?”談青簡直覺得他異想天開,“你喝醉了?”

“開什麽玩笑,為什麽要來醫院?”

鄭知了上次說的那個位置談青抽空也去看了,位置很好,聽價格也不錯,黃友良應該也可以去。怎麽養都是最適合他們的,又空、人流量又少,可以容納他們租的那些器械設備。

既然已經有個好地方了那為什麽還要換?而且還要換在醫院?而且鄭知了不是說這個交給他嗎,為什麽現在是段青松和他講?

段青松開玩笑說:“那個地方負責人說就在星期三要開始修路,沒有辦法借給我們。我想讓他幫個忙拖後幾個小時,但老板態度很堅決,一步也不肯退讓。”

段青松聽起來也很煩躁,但下一秒他豁然開朗般說:“但是有個好消息,醫院拐角最裏面有個空地,平常是用來給病人鍛煉散步的,我問過附近的保安那裏是公共場所是不用花錢的。”

“場地大、有免費、還離大爺近,他坐輪椅下樓就可以看到。”

“這是個好地方啊!要不要,要的話我現在就幫忙保安大哥幫我們占一下位置!”

段青松誇張地喊出一句,輕而易舉掩飾了他透露出來的慌張和虛假。段青松說謊話的功夫越來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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