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秘密

關燈
小秘密

“你說什麽?”談青難以置信的看著鄭知了,他一度以為自己幻聽了。

鄭知了垂著眼說著一模一樣的話。

怎麽可能?他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談青在心裏怒喊著,他想破口大罵卻發現自己根本張不開嘴。他聽著鄭知了說:“他們都死在你面前,難道你都忘了嗎?”

沈睡多年的弦被撥動,談青腦子忽然一空,緊接著一陣輕微的發懵,被捏造出來畫面不受控制地湧進來。那些石碑上刻著名字的他的家人,是如何死的、死相如何都浮現在他眼前。

他身前的黃友良便是在他眼前被病痛折磨瘦骨嶙峋躺在病床上——談青是眼睜睜看著他死的。

談青想得頭疼。他癱倒在地捂著腦袋儼然當時張尋痛苦的模樣。他抱頭痛哭,嘴上喊著不可能。

鄭知了突然蹲在他旁邊將翻滾的他抱入懷中。不知何時鄭知了早已淚流滿目,他靠在談青的肩頭,淚水落在他的皮膚上。鄭知了用顫抖的聲音寬慰他,他的聲音和雨水混在一起落入談青的耳中。

雨下了多久鄭知了就說了多久。

他們在雨中相擁,像一尊雕塑一樣靜止。

世界暫停在這一瞬間。

不知過了多久,談青聽到鄭知了貼近自己耳朵顫抖地說:

“哥,你還有我……”

談青從夢中驚醒,他坐在床上明知這是夢,卻深信不疑。這些虛構的記憶過於真實,讓他望而生畏,就連鄭知了那句“你還有我”都顯得格外真實。

談青猶豫的瞬間,鄭知了了然的笑了笑。

談青突然萌生出一陣恐懼,他開始狡辯地說:“同性戀不是見誰都愛,它並不惡心,它不像網上說的那麽難看。你不需要害怕,而且……”

“我沒害怕,談青哥,你不用解釋,我知道。”

從溫宴寫在日記上對自己的遐想時他便有這個模糊的概念,再到後面他知道唐茹和陳嵐以及上網去搜索的那些東西,鄭知了已經大致掌握清楚。

鄭知了遠比其他人認為的要開明的多。

他不抵觸、不厭惡,但他不習慣。

自從知道唐茹她們是一對之後,他就漸漸遠離她們,雖然她們會因為張尋聯系自己,但頻率遠遠小於之前。

談青卻急於要掩飾一般說自己其實並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他只知道到目前為止他只對一個人心動過。

他不是天生的同性戀,只因為眼前的人而心動。

這是他剛確定的事情,誰也不知道。

他顫抖的聲音說出鄭知了的名字,他看到了鄭知了眼中閃過的反感和抵觸。

他看著自己,感覺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你、你再說什麽?”

“我只對你心動過,我喜歡你。”

談青幾乎用盡他最後的力氣說出這句話,看著鄭知了,他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不屑於去掩藏。

幹脆就這樣吧,坦白吧。

性向不是他的弱點,他是自由的,愛誰誰吧。

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就這樣吧。

反正……

他也快走了。

這句話藏在他心裏很久,如果真要論起他是從什麽時候動心的。

萌芽在相遇那天,生根在和他相處的日日夜夜,茁壯在那夜鄭知了倒在他懷裏氣息逐漸微弱,成熟在今夜——鄭知了靠近酒醉的自己那瞬間。

鄭知了盯著談青看了許久,他覺得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他好像夢到過,一模一樣的背景,一樣的話術,除了眼前的人不一樣,其他都和那場關於溫宴的夢重合。

鄭知了瘋了。

他擡頭打斷了談青的話,他說談青還沒睡醒再說夢話。他又說自己擔心黃友良要先回家,就不在這待了。

說完,沒等談青回話,他便摔門離開,徒留談青定在原地看著鄭知了的背影離去。

鄭知了離開後沒多久,蘇黎聽等人像小偷一樣偷偷開門冒出一個頭進來查看。蘇黎聽和談青對視一眼後,談青頹喪地問他要幹嘛。

蘇黎聽訕笑幾下,突然臉色大變。他身體往前一沖破門而入,身後幾個人站在門口被談青掃了一眼有些尷尬。

“你們是想看戲還是過來看我笑話?”

眼神落在最八卦的幾個人身上,談青頓時便知道了蘇黎聽的作用——先鋒隊。

蘇黎聽弓著腰慢慢後退,推搡著身後的幾個兄弟藏在人群裏。

談青看著他們,突然想到剛醒來時鄭知了臉上的表情。他逼著自己清醒:“在我醒來之前……你們都對鄭知了說了什麽?”

“他怎麽會問我是不是gay?”

此話一出,原本還在小聲議論的幾人頓時噤了聲。他們擠在一起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突然,小胖不知道被誰推出人群站在門口,他滿頭大汗支支吾吾地和談青講了他回房間後的事情。

談青盯著他們許久,就在眾人以為他要大發雷霆的時候,他長嘆一口氣慢慢彎下身倒回床上。

這一口氣像是把他所有的勇氣的力量全都抽去,他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

談青是在第二天回到家裏的,推開門屋裏只有沈湎於做飯的黃友良。

談青在屋裏巡視了半天也沒看到鄭知了的身影。談青慢慢挪到廚房壓低聲音詢問黃友良鄭知了去了哪裏。

黃友良:“他說學校通知他去學校領書了。”

他看了眼鄭知了房間的方向,小聲的“哦”了一聲。

“你有事找他嗎?”

談青搖搖頭,垂頭喪氣地準備走人。身後,聞到談青身上的酒臭味老生常談地嘮叨他,他啰嗦地念叨昨晚鄭知了急切回家的樣子。

他說一定是昨晚談青不管鄭知了自顧自喝酒把鄭知了氣回家,談青難得沒有回嘴,他垂著頭慢慢走回屋中一頭栽在床上再也沒有起來。

鄭知了一回校便再也沒有回來,黃友良抽空給他打去電話詢問得到了提前回校準備的消息。

黃友良雖然驚訝,但轉念一想高三、高四的生活節奏註定要比其他人要快些,他迅速答應並囑托鄭知了在學校裏註意身體,不要太累。

鄭知了在電話那頭笑笑說好。

黃友良拉著鄭知了說了很久,後面突然提到談青:“小蟲,你記得也跟你談青哥說下,我怕我和他說他不信。”

對面楞了一下,有些猶豫地點頭答應。

下午,談青坐在客廳裏擺弄著手機,眼睛時不時瞟向門口。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談青收回眼神落在手機發現是鄭知了給他打了電話。

談青立刻接通,他扣著衣服和鄭知了打招呼。或許是太客氣了,對面楞了一下也和他說了一聲“你好”。

鄭知了調整了一下狀態很快便和談青講了他下午和黃友良講的話,談青楞住了。

他問道:“你去學校是為了躲我嗎?”

“不是,怎麽會?”鄭知了矢口否認。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

鄭知了猶豫了幾下,他說:“我可能不會回去了。”

“嗯?”

他和談青的租房合同到期時間是在這月月底,開學之後他回家的時間不多,幹脆提前解除。

“不回來了?”談青說著,拿著手機的手有些顫抖。

鄭知了應得幹脆。

“因為……我?”

“不是,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

“……”

兩個人拿著手機靜默了許久,久到鄭知了以為對面已經沒有人了。談青慢慢開口,聲音有些幹澀,他苦笑一聲:“好……”

“你的行李打算怎麽辦,我看你屋裏還有些衣服之類的,還要嗎?”

“不用了,我的行李都在宿舍裏了,臥室那些都是黃大爺借給我的衣服,我不能要,我就放在那裏。”

鄭知了說得坦蕩,談青倒像是靜止了一樣。過了很久,談青釋然地吐出一口氣,點頭說好。

夜半,被黃瑾強行拉去公園散步的黃友良坐著輪椅開門回家。客廳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見,黃友良習慣性地開客廳燈,燈一亮,談青站在窗邊眺望遠處背對著他。

黃友良被嚇了一跳,他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談青慢慢轉回身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他慢慢靠近談青,“睡不著嗎?為什麽,因為小蟲?”

談青看著黃友良漸漸靠近自己,他笑了笑:“閑著無聊,看看風景。”

黃友良嘴角抽動了幾下,他望向剛才談青看過去的風景——一片漆黑,除了幾盞路燈什麽也沒有。

“為什麽無聊?因為小蟲去上學了?”

黃友良開始了他的閑聊。

“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小蟲去和你們聚會完就去學校了?無論我問他什麽,他都不肯說,你昨天是不是欺負他了。”

他坐到黃友良旁邊的沙發,低著頭擺弄著手機沒說話。

二人靜靜對峙著,過了一會,黃友良聽見談青說:

“黃友良,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說完之後你可能會想打死我,你要聽嗎?”

黃友良頓時來了興趣,他問:“什麽秘密,我能聽嗎?”

“當然能,你是特別的。”談青說,“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我喜歡男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