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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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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尊老

從醫院到家裏,黃友良被談青用一種極為奇怪的動作帶回了家。一路上,黃友良的抱怨就沒停過。蒼老的嗓門喊出幾聲抱怨在空曠的小區樓下一直回蕩。

“你幹什麽,我能自己走,你放開我!”

“我年紀大了,你就不能尊老愛幼一下嗎?”

“別勾我脖子啊,我難受,餵餵餵!!!”

……

“你少說點話,s……少吃不了幾兩飯。”回到家裏,談青松開鉗制住黃友良脖頸的手讓他站好別倒在他身上。

談青一臉鐵青,他抱著手倒在沙發上活像是有人欠了他一大筆錢不還一樣。

“你怎麽回事?”黃友良皺著眉看著談青,一臉好奇。“怎麽和小蟲出去說個話的功夫連袋都不在病房裏呆了嗎?”

“小蟲還在醫院你也不等了,他一個孩子你也不怕他回來的時候遇到什麽事情。這就算了,你昨天不是和我們一樣很關心張尋的身體,怎麽才過了幾分鐘就把那孩子拋在醫院。”

“他萬一要是出現了什麽事情怎麽辦?”黃友良一臉擔心的看著談青,抱怨著他意氣用事把兩個年紀最小的孩子落在醫院。

“你急什麽?”談青擡起眼,雲淡風輕地說,“你看我們出去這麽久了,鄭知了給你或者我打了什麽電話嗎?還有,你猜我為什麽會這麽生氣把你帶出來,還不是聽到鄭知了的‘指示’才這樣做的。”

他笑笑,眼底卻沒有該有的笑意。

“說什麽呢?”黃友良有些聽不懂談青在說什麽。

談青一臉不耐地和黃友良講述了剛才才洗手間他和鄭知了的對話,黃友良聽完恍然大悟,他開口果斷站在了鄭知了的立場維護他說:“我覺得小蟲說的挺對的。”

“他都和人家答應好了,你開口就讓他破壞和人家的約定,人家能答應嗎?”

被黃友良說了一頓,談青沒好氣地擺了他一眼,他蒼白狡辯說:“我只不過是……”

“是”字說了半天,他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黃友良看出來談青的掙紮,他開口幫談青說:“你只不過也是擔心張尋,怕他過去的記憶不太友好,是想提前知道等以後找個辦法幫他對嗎?”

被說中的談青頓了頓,即使他被黃友良戳中還是不肯承認。他扭過頭嘴硬說:“你在胡說什麽,那小子我和他一不生二不熟的,憑什麽能讓我去擔心他。”

“幫你扛了一刀的交情都不行嗎?你這話要是讓張尋和小蟲聽到了,他們肯定是要傷心的。”

談青有些著急,他糊著嘴有些著急地說:“知道就知道。他只不過是幫我擋了一刀而已,又不是我讓他幫我擋的,我自己也可以躲過,他出現就是多此一舉。如果我……”

“行了行了,閉嘴吧。越說越不像話。”黃友良揮揮手不再去戳穿談青偽裝的假面,他坐在談青旁邊看著門口,詢問談青說:“小蟲今天是不回來了嗎?”

“……他說他要陪著張尋,他知道了一些張尋的過去,也答應了他老板的話好好看著張尋如果發生什麽事情要及時和她們匯報。”

黃友良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放松地倒在沙發上將談青擠了出去。

“嘶——”談青不耐煩地坐起身扭頭看向黃友良,黃友良正拿著一根香蕉往嘴裏送。看著黃友良這麽無憂無慮的樣子,他皺了皺眉又很快松開。

從第一次化療開始到現在,黃友良的狀態逐漸恢覆到之前的樣子。看著他這樣無憂無慮,談青十分慶幸他們發現得早,不至於太難治療。

在給黃友良陪護的一天夜裏,睡不著的談青靠坐在陪護椅上眺望遠方幻想過沒有黃友良他會有什麽反應。

沒有黃友良,或許他的身邊會少了些聲音,多了些自由。不會再有人督促他不要日夜顛倒,把酒當水喝。

沒有黃友良,或許他不會再想起曾經那些痛苦的記憶,現在談橙也回來了,他對黃友良的恨意也少了很多。這麽多年黃有良待在自己身邊,似親似友,總之不是仇人。至少在他那裏,黃友良身上的罪孽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深重。他知道黃友良和他一樣十分迫切地想要談橙回來。

沒有黃友良……

想了很久,談青都無法想象沒有黃友良的日子他會怎麽辦。明明他說了很多年他不想要黃友良在他身邊,可真當有機會讓黃友良永遠離開時,談青卻怯懦了。

黃友良的親朋時不時向他詢問他的近況,談青都用同一種借口搪塞過去——“他沒事,醫生說快好了。”說的多了,談青自己都開始信了。

尤其是看到黃友良現在和自己大吵大鬧和往常一樣,他更是確信了這一點。

談青用手中捶了捶黃友良的手臂,黃友良吃著香蕉疑惑地問他:“幹什麽?打我幹什麽?”他舉起自己手中的半截香蕉,“我吃過幾口的,你也要吃?”

談青白了他一眼:“今天的藥吃了沒?醫生說每周六都要吃的二十顆藥。”

黃友良拿著香蕉往嘴裏塞,囫圇吞棗般說:“吃了吃了,早上來找你的時候就吃了。”

“吃了就好,醫生說等下次住院覆查之前每周六都需要吃那二十顆藥還有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吃那顆白色的藥,等下你睡覺前也別忘了吃,和之前一樣吃了和我說一聲。”

“別每次都需要我提醒你才吃藥,多大人了還需要我提醒。”

黃友良拱了拱談青笑罵道:“沒大沒小,到底我是長輩還是你是長輩,用什麽口吻和我講話呢?”

談青沒理黃友良,讓他快點吃完手裏的香蕉滾回自己的房間洗漱。

黃友良咽下嘴裏最後一口香蕉在談青的註視下心不甘情不願地回房,門被重重的關上,談青看著黃友良進去就沒再出來的樣子,他點開和醫生的聊天記錄打下一行話。

——醫生,黃友良大概還有多久可以住院?您上次說他需要在家裏休養28天就可以住院了,現在我們出院25天了,是時候該住院化療了。

談青看著手機屏幕靜靜等著,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對方發來一條消息。

——好,知道了,等通知。

黃友良住院的事情幾乎是一錘定音,談青收到消息後便立刻關上的手機站起身往自己臥室走。臨關門的時候,他又重新走到黃友良門前敲了一下。

黃友良在屋裏問他敲門幹什麽。

談青面無表情地說:“明天陪我去醫院。”

黃友良隔著門說:“你不是生他們的氣了嗎,還去?不氣了?”

談青“切”了一聲,他說:“誰說要看他們了,我要去看談橙,談橙有幾天沒見到我了,我覺得他可能會想我,我去見見他。”

黃友良頓時無語,他微微轉身看向那塊隔著他和談青的木板,朝門板悄無聲息地翻了一個白眼。

這段時間他去見談橙,去一次被談橙用東西轟出去一次,像是見到仇人一樣,近一個月的住院治療,談橙還是沒讓談青靠近自己一步。

談橙不“打死”談青都算好了,他居然還覺得談橙會想他?可笑可笑,擔心鄭知了和張尋不直說,拐著彎的要去看看。

張尋的病區就在談橙的正上方兩層,看完談橙順著步梯走了幾分鐘就到了張尋的病房。

談青就算不說話,黃友良都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見談青還在嘴硬,黃友良應付過去表示知道。

“行了,不跟你胡扯了,我回屋睡覺了。”氣急敗壞地談青紅著臉就要回屋,腿剛邁進去他又又收回。門板再次被敲響,耳根子好不容易清靜一點的黃友良生氣地問談青這又是幹嘛。

談青說:“黃友良,你記得把晚上的那一顆藥吃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天沒吃。”

“屁,我昨天明明就吃了。你不在家還能隔空監視我嗎?誰跟你講的我昨天沒吃,你要不要數一數我藥瓶裏的藥還有多少顆?”

談青原本還想炸一下黃友良,但他咄咄逼人的架勢屬實太理直氣壯。聽黃友良的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大吼大叫的朝自己走來,談青見好就收他假裝打了個哈欠說自己困了,轉頭就溜進屋裏反鎖說自己要睡覺。

等到黃友良開門時,屋外空無一人,只有還亮著燈的客廳和走廊。黃友良一看便知道談青在躲自己,他無奈笑著搖頭擡手就去將外面的燈全關上。

臥室門關上,黃友良蹣跚著走近書桌上將上面的藥瓶拿在手裏,瓶子裏的藥在黃友良的搖晃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共七十片藥片,出院這幾天黃友良“吃”了大半。黃友良註視著藥瓶上的標簽許久,最後默默將藥蓋扭開倒出一片在手心。

他看著明黃色的小藥片和標簽上的白色藥片做比較,他都這把歲數了,談青還覺得他分不清藥丸的顏色。就算他傻,也可以看出這標簽上的和裏面的完全是不一樣的藥。

黃友良笑笑推開窗戶,將藥丸順著窗戶扔向屋外。

今天的藥“吃”完了。

扔完藥片,黃友良便將窗戶和藥瓶全都覆原,當做無事發生一樣。

黃友良躺在床上,摸著自己開刀的腹部,那裏有一條近二十厘米的切口。他看著昏暗的天花板,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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