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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與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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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與憶

現實生活往往比書本上的還要戲劇,在陳嵐家的那幾個小時,他從陳嵐那邊得知了許多他不曾知道的關於人口拐賣的細節,其中不乏有這些讓孩子們失去記憶的手段。

鄭知了在腦子裏不斷回想剛才看到的那些,默默低下頭捏緊雙拳吞聲點頭順應了黃友良的話。

既然不相信,那就把他說的那些當做妄言吧。

黃友良和鄭知了一唱一和地說著,一旁的談青緊緊盯著鄭知了不再說話。就算有黃友良在之間調節氣氛,屋子裏的氣氛依舊有些沈重。

這種氣氛一直到護士進病房給張尋送晚上的口服藥才得到緩解。護士知道這屋裏發生過什麽,她進門前還特意問過鄭知了他們張尋藥效過了沒。

三人齊齊搖頭。護士小姐立刻就說:“那要麻煩你們幫我把他戴著手腕帶的手擡起來,我要刷條形碼給他發藥。”

有了任務,三個人才勉強那個十分沈重的話題,鄭知了跟在護士身後想要幫她。走在前面的護士小姐在站到他床邊上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藥效過了是嗎?居然醒了。頭還疼不疼?”

護士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像一聲悶雷般在眾人心裏炸開了花。張尋睜著眼看著護士沒有說話,輕輕點點頭。

“來,把你的手腕帶給我刷一下。”護士小姐依舊嘗試著和床上沈默不語的張尋對話,張尋依舊沒有開口但極為聽話地擡手將受傷的手腕帶呈在護士小姐眼前。

機器掃過條形碼發出刺耳的聲音,護士看了眼藥筐動作迅速得將藥放在張尋床頭然後轉身就走,徒留三個被定住的人在屋子裏。

鄭知了挪動著僵硬的身體慢慢朝張尋走過去,剛往他靠近幾步迎面就對上了張尋暗淡的目光,鄭知了心頭一緊。

他不知道張尋是什麽時候藥效消失的,他也不知道張尋從哪一刻清醒,是他們剛才停止討論開始還是他們正講到轉嫁記憶造假那塊,鄭知了不得而知。

他看著張尋眼中的疏離,鄭知了不敢再踏出一步,他覺得如果他再往前走一步,他們之間的友誼就會在這一步瞬間土崩瓦解。

談青和張友良二人跟在鄭知了身後同樣不敢往前走,他們還記得昨天晚上張尋拔針渾身是血的模樣,看著張尋現在滿臉清白的模樣,他們很難想象眼前這個孩子是昨天晚上幾乎魔障聽不進所有人話的那個人。

鄭知了慢慢湊近張尋,他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膽怯,他甚至不敢正眼看他。

“小蟲,你是不想要我這個朋友了嗎,為什麽不和我聊天?我昨天嚇到你了所以你要和我絕交嗎?”

可能是鄭知了動作太過磨蹭,還是張尋受不了開口問鄭知了為什麽不和他說話。

“沒、沒有……”

張尋一開口,鄭知了便知他並沒有生自己的氣,他立刻順著張尋給自己的繩子往上爬。他快步坐在張尋旁邊的小板凳上抓住張尋伸出來的手握住,希望能捂暖他冰涼的手心。

鄭知了一坐,黃友良和談青也往前湊了一步靜靜的看著張尋和鄭知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看張尋的神情和狀態,黃友良和談青相視一眼沈默不言。

他似乎沒有特別大的情緒,他所表現出來的情緒和他的呼吸一樣,十分微弱。從他臉上他們根本看不出什麽明顯的表情,他的喜怒哀樂似乎都躲在他虛與委蛇的笑容之下,讓人捉摸不清。

“你的頭還疼嗎?”鄭知了抓著張尋的手,眼神時不時落在張尋因為撞墻受傷而被包紮的額頭。

張尋笑著搖搖頭,說:“打了安定之後沒有外部沖擊之下就不會再痛。”

鄭知了笑著點點頭,開口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身後的談青搶了先。談青站在鄭知了身後語氣平靜拋出一句:“這次,你有想起其他的記憶嗎?”

話音一落,鄭知了就感受到了手中的那只手動作明顯頓了頓。談青看著剛才還一臉悠閑的張尋臉色頓變,嘴角也不自覺的抽搐,表情變得尷尬。

鄭知了看著張尋,心下有些害怕。

昨天恢覆的記憶是張尋被父母“拐賣”的錯誤記憶,那今天恢覆的記憶又會是哪種?

鄭知了用探究的眼神不斷觀察著張尋的表情,張尋臉上至始至終都籠罩著一層陰郁的薄紗,就算是被談青問到關鍵的問題,他那層陰郁的薄紗也絲毫沒有減少反而多了一層慌張。

鄭知了正觀察著,他手中的手突然動彈了一下,鄭知了眼神慢慢下移正好與張尋求助的目光相接,身後冰冷的質疑聲讓鄭知了手中握住的手微微顫抖,鄭知了眼神落在手上,除了他沒人感受到這小小的觸動。

談青還在他的正上方詢問張尋到底有沒有回想起什麽,鄭知了感受到張尋的求助後立刻站起轉身將張尋擋在身後,他大著膽子幫張尋說話:“談青哥,張尋剛醒還是先別問這個了,能不能等他養好精神再問?”

他替張尋向談青示弱說:“我怕張尋又頭疼,能不能晚一點再問。”

“為什麽?”

鄭知了垂著眼不敢擡頭看談青,他的身後張尋纖細瘦弱的手微微擡起將鄭知了垂在身側的手握在手裏。他顫抖著聲音,掙紮地想要起身:“不用,我現在就說。”

張尋的語氣不像昨天那樣蠻橫無理,他虛弱的開口帶著一些勉強。

他剛坐起身,手還沒撐著床坐正就立刻整個人癱軟無力的砸在床上。張尋倒下的動靜三個人都看在眼裏,黃友良和鄭知了眼疾手快地沖向張尋及時護住了張尋,讓他免受痛苦。

“誒誒誒——”

黃友良看到張尋這樣,反應是三人中是最大的。黃友良本來就因為聽到張尋早年安定註射過量發自內心對他有些憐愛,現在看到他這樣想起身又渾身無力癱軟的模樣,張尋又一次和曾經的談青重合了。

黃友良跑到張尋床邊,幫他把滑落下床的被子拉好蓋上,他皺著眉沖著談青說:“現在時間還早就先別問這些東西了。你沒看到這孩子昨天留了那麽多血嗎,你先讓他再緩緩,有話好好說。”

鄭知了也在一旁附和黃友良說:“談青哥我們等張尋有力氣了之後再問吧,他既然想開口就不會反悔,他已經一天沒有吃過飯了,我們先等他把飯吃了再問問也不遲,可以嗎?”

鄭知了和黃友良,一老一少懇切地看著談青讓他現在不要問張尋。

談青閉上嘴用眼神和他們對峙幾秒,最終還是冷著臉敗下陣來。

“行,等他吃完飯我再問。”談青擡眼捕捉到張尋躲閃的目光,他意識到張尋在害怕他。他楞了一下往後退了幾步隨便找了個借口轉身離開病房,讓他們幾個自己聊一聊。

看著談青出去,黃友良又擔心他自己生悶氣,他安慰幾句張尋後便讓鄭知了陪一下張尋,自己去追談青。

黃友良一走,屋子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鄭知了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將門帶上反鎖,他轉過身靠近張尋一臉凝重地看著他問道:

“屋子裏除了我沒有別人進來,現在可以說了嗎?”

鄭知了清晰的知道張尋剛才倒下的樣子是裝出來的但他沒有拆穿,剛才他和黃友良說的那些話他也沈默不否認,他知道他的目的就是把黃友良和談青支走留下自己。

他在心裏猜想,張尋今天頭疼是又恢覆記憶了,且這次記憶不能和外人講只能和他這個和他曾經的家人有直接接觸的外人來聽。

張尋看了鄭知了幾下,最終還是沈著臉猶豫的點了點頭。

鄭知了看著張尋慢慢坐起身完全沒有剛才摔下去的虛脫感,張尋筆直地坐在鄭知了面前和他長長地對視一眼。

“你這次想起什麽了,還是和昨天那段記憶一樣嗎?”鄭知了問。

張尋沈默幾下:“在我回答之前,你能告訴我,陳嵐她們今天都和你說了什麽嗎?”

“你怎麽知道……”

“早上談青和黃大爺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你去找她們了。”張尋一臉平靜,沒有昨天那樣瘋癲的神情。“她們和你說了什麽?”

張尋靜靜地盯著鄭知了,明明面無表情,但鄭知了還是從他眼中看到了質問的神情。

鄭知了抿了抿唇,下意識想要撒謊,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實話:“你,和你的童年。”

“是唐昀的童年,不是張尋。”

鄭知了心中一緊但很快他的嘴角微微向上露出一個極淺的弧度,眼中劃過一道光。

張尋矯正了鄭知了的話後他慢慢移開目光轉向窗外慢慢垂下的落日不再說話。

“那你呢,今天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鄭知了慢慢湊近張尋詢問他。

張尋依舊看著窗外,過了大概半分鐘,他才肯轉回頭看向鄭知了回答他。

張尋靜靜地和鄭知了對視,然後輕輕地搖頭,他說:“很遺憾,這次我什麽都沒想起來,我能感受到的只有疼痛。”

“關於過去、關於曾經,我的腦子裏只有那段當年他們一起把我賣掉的記憶。”

“除了這些,你還想讓我想起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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