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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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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醋

想到這,談青越想越氣,連帶著看向鄭知了眼神都帶著幽怨和一些沒來由的委屈。

就算鄭知了再急,張尋也不可能在他來找他時立刻就醒。藥效在這,人力難以抵抗,他親眼看著張尋被藥藥倒的,短時間內張尋都只能乖乖睡覺。

況且,他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他後面摔倒了,發生那麽大的動靜,鄭知了還能頭都不回的往前沖。

談青這算是知道什麽叫“良心被狗吃了”。但也不對,談青看著鄭知了臉上出現和黃友良一樣擔心的表情,突然覺得這句話有些重了。

談青在心裏改了改這句話——良心被蟲子咬了,這才對。

雖然被蟲子咬了幾口,但趨近於無,心中的不爽可忽略不計。

算了,這次就先放過他,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絕不輕饒他。

鄭知了跟在黃友良身後一臉震驚地看著談青身上的泥濘,他喊著談青的名字,像是被談青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他想起自己跑出門時談青喊叫自己名字,愧疚感從心裏慢慢爬升,他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辦。

“談青哥你……”他有些語無倫次,“你是出來追我的時候摔的嗎?我不知道你摔了,我、我……”

談青看到鄭知了皺在一起的眉毛,原本怪罪的話霎時被談青重新吞回肚子裏,他語氣輕松地說:“你這什麽表情,我摔和你沒關系。是我剛才急著出門一時沒有看清路才摔倒的。”

“你這表情看得我以為是你跨時空從後面推了我一把我才摔倒的。”

聽著談青開著玩笑的話,黃友良沒好氣地用手肘戳了戳談青的後腰,用警告的語氣提醒談青:“說什麽呢,說正經的。”

談青笑笑不再說話。

鄭知了開口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談青用拙劣的話題引走。談青指著床上的張尋詢問黃友良他打完藥之後有沒有什麽反應。

黃友良說:“打了藥就穩定多了,睡在床上幾個小時除了轉身沒有什麽動靜,但醫生說他這兩天都打了安定可能耐藥性會變差,估計這兩個鐘頭就會醒。”

“怎麽會這樣?”鄭知了有些驚訝地看著黃友良說,“張尋不是就昨天打了一次安定嗎?他怎麽會出現耐藥性?”

他難以置信地問:“是不是醫生說錯了,或者是他把張尋和其他病人病情搞混了?”

安定這種藥物,屬於管制藥品除非醫院處方一般人不會輕而易舉得到使用。再者說,張尋他從有記憶開始便一直在威錦,威錦人少且鄉鎮多,大醫院聽張尋說也只有一家,離他家有十萬八千裏遠。

張尋幾乎沒有長期使用安定的可能。那他是怎麽被用上這個藥物的……

黃友良搖搖頭說:“可能不止一次,醫生剛才和我說,他可能在小時候出於自願或者被動被人打過很多次安定,身體慢慢出現了抗性。”

“再給他打一次,藥效只會越來越短,還有可能成癮。”

“所以,”黃友良的眼神落在張尋身上,他輕輕地吐出一句話的讓屋子裏的談青和鄭知了心中一顫。“或許張尋打這個藥可能不是因為其他事情而是為了習慣某些事情。”

“習慣被打、習慣被人買賣、習慣自己一個人生活……”

安定藥品屬於二類精神藥物,在它諸多用處中其中一個藥效為“緩解特定環境或事物引發的恐懼反應”。

黃友良看著張尋臉上表情越來越沈重,他看著那張床,眼前幻視了幾年前的談青吃安定的樣子。當時的談青為了克服自己恐懼坐車,近一個月每天都要坐上黃友良的車逼著自己適應車輛運動的感覺,盡管他當時腦子裏全是高速監控上他父母被火焰和海水淹沒的畫面。

談青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他坐了一個月的車,也吞了一個月的藥。他硬生生靠著安定逼自己適應,最後他終於可以讓自己坐上長途,但代價是近一年的失眠和精神衰弱。

回想起談青當初為了讓自己適應,青筋暴起,他身上的汗水從第一天開始就浸滿他的衣服。每每進入車廂,他都是以一種視死如歸的狀態來承受心理和生理上的難受。幾乎是每一天,到了最後他都會蜷縮在座位上氣息奄奄,手垂在座椅下,只剩勉強撐著的一絲力氣。

彼時的談青和現在的張尋幾乎重合。都是逼著自己適應非自願的反應,為了自己、為了別人。

正想著,鄭知了一句果斷的話就打斷了黃友良的思緒。

“不對——”

兩個人扭頭看他,鄭知了眼神落在張尋露出來的慘敗的手又說了一句:“不對,不是這樣的。”

“張尋……是被人虐待之後被註射了安定,所以他才會有耐藥性。”

談青和黃友良異口同聲地問道:“什麽?”

鄭知了繼續說:“張尋和我說過他從有記憶開始斷斷續續地被養父母毆打虐待,有時候常常沒有飯吃沒有水喝。他說每次他想要反抗或者逃跑,他都會被摁著打一針藥水,一打他就渾身無力,雙腿發軟。”

“他當時和我說的時候我沒信以為是他記錯了,可昨天看到他被拉住打安定的樣子和醫生說的話——或許當年張尋被買家夫妻……”

無知被打下了不計數的安定來讓他們發洩他們無處宣洩的暴力。可即使是這樣,張尋還是把自己的養父母當作恩人看待,至少在棍棒之下他茍活到了現在。

張尋的手擺在被子外,慘白的手腕之上是一條淡的難以用肉眼看見的鞭痕。

鄭知了看到過,記憶十分清晰。這是張尋之前和他說那條傷疤是他一次任性和買家夫妻提出自己想要吃烤雞時留下來的。

剛才黃友良的那番話讓鄭知了醍醐灌頂般想起了之前和張尋聊天時張尋意外說出來的那些話。

當時只當他在開玩笑,可連接著今天的這些話,鄭知了頓時毛骨悚然。

能買賣孩子的一群人又是什麽善男信女,搞出一些違禁藥品來也不是什麽難事。鄭知了很難控制自己不再亂想,他盯著張尋,腦子裏浮現出一個想法。

張尋想起來的或許是買家父母想讓他“想”起來的過去。

催眠、嫁接轉移記憶、讓他失憶,再讓他“恢覆”記憶。假的記憶堆在真的記憶之上,要的就是讓他們永遠也找不到真正的家人。

記憶篡改、“拐賣”無法成立。記憶之下,“你情我願”的買賣,可憐的只有被蒙在鼓裏恨錯人的孩子。

他們沒有家,只有和買家夫妻組成的假家。即使以後恢覆記憶,他們腦子裏也只有被“拋棄”的假記憶,而真正的記憶掩藏在大腦皮層之下無處安放。

他們真正的父母也如這些記憶一樣被遺忘在身後,即使他們將來被找到,恢覆了記憶,他們也只能記住自己被父母主動賣掉的過去。

買賣同罪,為了滿足一己私欲不惜拆散其他人的家庭。所謂的“養父母”也不過是與狼為伍的一群野狗。

連人都不配當。

如果不是這樣,鄭知了很難想一個怎麽能讓張尋恢覆假記憶的辦法出來。或許從張尋被扭送到威錦時,他的記憶就被潛移默化影響,從唐昀被抓到面包車拐走到送到威錦成為張尋被折磨數十年。

十幾年的光陰,在犯罪團夥面前通過一些非法手段篡改記憶似乎也並不是一件難事。

鄭知了慢慢說著自己的看法,說完之後屋子裏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肯發出聲音。談青的瞳孔震顫,他難以置信一向乖巧的鄭知了居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黃友良也被鄭知了這些話被嚇了一跳,他最多能想到張尋以前被虐待的事情,鄭知了直接把人口拐賣和篡改記憶、非法虐待這些直接聯合在一起。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這……”

黃友良被鄭知了的話驚得嚇掉了下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浸在自己世界的鄭知了一時沒有關註到周邊兩位的表情,等到他回過神時,兩個人滿是疑惑的目光砸在他身上讓他險些沒有接住。

“你在哪兒聽說的這些?”

談青沈著臉問鄭知了,這些話不像是鄭知了能說出來的話。他印象鄭知了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初入社會的學生,而他剛說的那番話如果不是接觸過那些根本說不出來。

鄭知了和談青對視一眼,神情開始有些恍惚。在談青的凝視之下,鄭知了開口解釋說:“……我曾經讀過這方面的書。”

屋子裏凝重的氣息被鄭知了這句話打破。書分很多種,小說、教材和繪本,尤其是小說,全靠人臆想得到,做不得數。

“原來如此。”黃友良釋然地長舒一口氣,剛才聽鄭知了說的那番話他不自覺的為張尋捏了一把汗。“既然是看的書,那就沒事了。如果不是什麽特別專業的教科書裏面的所有東西都有可能有杜撰的成分。”

“什麽嫁接移植記憶,這肯定是什麽小說裏的劇情,現實生活哪有那種東西,肯定是你多想了。”

他揮揮手一臉輕松地說:“絕對不會是你想的那樣,剛才那些話怪滲人的,別想了別想了,說不定是張尋他記錯了人或者是以前看電視看得太入迷了把自己代入記錯了也不一定。”

鄭知了看著黃友良的表情默默將心裏的話吞下不再爭辯,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確實是過於荒誕,但現實生活的具體情況也和書上的那些如出一轍,但他不能說——他答應過陳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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