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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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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湯雞

回到家後,鄭知了看到坐在客廳抱著枕頭倒頭就睡的談青被嚇了一跳。

關門時鄭知了並沒有看到談青所以沒有控制關門的力度,哐當一聲震耳欲聾,屋裏都要震得掉下一層漆渣。

談青從夢中驚醒,眼神迷茫地搜索是誰這麽用力地關門。談青以為是黃友良,剛想開口罵人卻看到了站在大門口的鄭知了。

“鄭知了?”

談青揉了揉自己眼睛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幾個小時前黃友良去找他說鄭知了去安慰他老板估計需要好久才能回來,可才過了兩個小時他就回來了。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談青哥,你怎麽在家裏,黃大爺呢?”

兩個人幾乎同一時間向對方拋去問題,兩人皆是一楞。

“我……唐茹姐和陳嵐姐有事情就讓我先回來了,你呢,談青哥?”鄭知了探頭看向屋裏想要尋找黃友良的身影,“大爺是去醫院了嗎?”

談青點點頭:“他下午跑去醫院叫我回家休息一下和我換一下時間,他說讓我熬夜看張尋太累了,他頂替我一下。”

“怎麽可以,大爺他自己的身體都……!”鄭知了看著談青,眉頭緊皺,眼底滿是慍氣。

黃友良最近雖然靠著化療已經穩定住了,但他時不時還會有一些並發癥,雖然不致命但人會變得格外虛弱,單獨放黃友良出去,這簡直是胡鬧。

這樣想著,談青倒是笑了一下:“別慌,我剛才走的時候醫生剛給張尋打了一針安定,這一針下去估計又要再睡幾個小時,累不著黃友良的,別擔心。”

談青這一說,鄭知了的眉毛又皺了起來,“擔心”兩個字映在他腦門上就差用墨水描出來了。

鄭知了快步坐在談青身邊詢問他張尋為什麽又打安定了,是不是他又像昨天一樣想要拔掉針頭跑出醫院。

“不是,自從昨天買了約束帶之後那小子就一直很安靜。”談青說,“但是……”

談青深吸一下,來了個大喘氣。

“那小子說自己又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頭疼的要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一直吵著自己頭疼。手一給他松開他就想要朝墻撞去比昨天的狀態還要差。一直到黃友良來找我,他還在那邊叫,醫生後面看不下去了就給他開了一針安定。我看著他打下安定睡著了才出去的。”

“如果他的頭疼不嚴重的話,那一針下去夠他睡個四五個小時的。”

鄭知了一下子就被談青話中“頭疼”吸引住了,昨天張尋頭疼醫生說是回溯性記憶引起的疼痛,也是因為這個頭疼張尋找回了部分記憶,雖然是錯的。今天他又頭疼,癥狀甚至比昨天還要劇烈,或許,張尋又要喚醒一些記憶了。

錯誤的記憶已經蘇醒,那正確的記憶也該出現。想到這,鄭知了的眼睛意外地亮了起來,他“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快步沖出房門,他甚至沒有聽見身後談青叫他的聲音,他只聽到了談青叫自己的名字。

“鄭知了——”

從家到醫院,鄭知了幾乎是用了自己畢生最快的速度趕去找黃友良和張尋。跑到張尋的病房外,鄭知了看到屋子裏的兩人都在合眼睡覺。黃友良正閉著眼靠在陪護椅的靠背上像是在睡覺。夕陽的光砸在他臉上映不出一點光照,半張臉擋在窗簾後面,看不起他的上半張臉。

張尋躺在病床上,因為張尋並沒有什麽其他疾病打完昨天被迫中斷的鹽水後他手上的針頭才被抽去,現在的他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了無聲息,鄭知了只能靠著被子微微起伏的動靜才能辨認出張尋還好端端地躺在病床上。

鄭知了大喘氣的動靜過於大,黃友良渾身抖了一下從夢中驚醒,他皺著眉看向周圍卻看見鄭知了站在他面前,他用著和談青一模一樣的語氣叫著鄭知了。

“小蟲,你怎麽在這?”黃友良頭稍稍往後看了一眼,想要看看他身後有沒有追著談青。“談青呢,他沒和你一起來嗎?”

鄭知了看著黃友良搖搖頭沒有說話,他還在大喘氣,根本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調整好呼吸的鄭知了才告訴黃友良說自己光顧著跑過來看張尋,沒來得及顧及談青。

“談青哥可能還在家裏吧……”

鄭知了說這話時有些心虛。他回想起剛才他跑出去時談青說的那句話,他不知道談青是想說“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還是“你順便幫我看看黃友良和張尋怎麽樣了”。

鄭知了更傾向於前一句話……

“在家就行,他在家我就不用管他了,昨天累了一晚上讓他好好在家休息吧。”黃友良將看護椅讓給鄭知了,自己走到張尋窗前看了眼在床上熟睡的張尋,他默默搖頭說:“估計晚上有一場硬仗要他扛。”

黃友良語意不明,但光看向張尋的那一眼,鄭知了便知道了個大概。

鄭知了問:“張尋剛才頭很痛嗎?比昨天那樣還嚴重嗎?”

張尋昨天疼到暈厥,可今天雖然沒有暈但是卻需要上安定才能冷靜。

“看起來是,差點三個人都摁不住他。”黃友良回想幾個小時前的張尋,一臉後怕“他那時候脖子上腦門上全是青筋,眼球裏的小血管都爆了,眼底鮮紅一片看起來像是瘋牛病一眼。”

鄭知了聽到黃友良的描述,心裏後怕。這恢覆記憶的代價過於慘痛,鄭知了在心裏默默心疼張尋,落在身側的手摸摸握成了拳。

幫張尋恢覆記憶迫在眉睫,上一次頭疼恢覆的記憶的後果是唐茹和陳嵐被逐出門外、張尋自己不知道為什麽會擅自拔針要逃出醫院。不知道這次張尋會有什麽影響。

在陳嵐家裏,鄭知了和陳嵐趁著唐茹在房間調整的那一個小時已經將她們珍藏的那些監控錄像全看了一遍,雖然畫質模糊,但鄭知了一眼便認出了在人群中的唐茹他們。他們站在街角,彼時還是孩子的唐昀靠在唐茹腳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擺動著腿,看起來百無聊賴。

時間線往後推移三分鐘,唐昀的視線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吸引到了一樣,他松開了抓住唐茹衣服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但還沒走幾步他就被唐茹身邊的男人叫住,看樣子應該是唐茹他們的父親。

唐昀不知道和他說了些什麽,男人的頭小幅度地點點,唐昀就像是撒了歡的小狗蹦蹦跳跳地往旁邊走。三倍速加速的兩分鐘後,唐茹和她的父親似乎有點意識到問題不對,他們開始往唐昀剛才離開的方向看去,意圖尋找孩子的蹤跡。

但看了又看似乎看不到孩子在哪,最終他們對視一眼往那個方向走去,最後消失在監控死角——監控結束。

張尋給鄭知了看過他小時候的照片,雖然他說他來到那裏的時候已經七歲了,且留下來的照片只有一張十歲和他“爸媽”的合照,但單憑監控視頻裏模糊的人臉,鄭知了有七分肯定那個叫做唐昀的孩子就是曾經的張尋。

有監控作證,那就證明張尋回憶起來的那些買賣記憶是錯誤的,或者說那些可能是真實存在的,但是不屬於唐茹和他們父親對他幹的事情。

他們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因為疏忽大意而家破人亡的可憐人。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告知張尋真相,讓他不要一錯再錯。明明幸福就在眼前,不要因為那些錯誤的人或事而錯怪。

正想著,匆匆而來的談青像個流浪漢一樣從門口走進來,他的衣服一半都沾著泥水,褲子全被弄濕,走的一路都淌著水。談青站在門口滿臉氣憤地盯著鄭知了,胸膛一起一伏不知道是被氣得大喘氣還是因為跑得太急,沒顧上呼吸。

黃友良和鄭知了看到談青這樣都被嚇了一跳,黃友良趕緊走到他身前詢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你怎麽回事,怎麽身上都是濕的,冷不冷?”

黃友良抓著談青冰涼的手,讓他原地給他轉一圈看看身上是怎麽回事。黃友良眼神變得越來越沈重,眼裏滿是怪罪和心疼。

“你是摔哪個坑裏了?”黃友良看了眼晴空萬裏的窗外,不解地問:“外面也沒有下雨啊,你就算摔倒也不應該身上全是水,你怎麽回事?”

談青看了眼自己身上,沈重地吐了一口氣,他甩開黃友良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說:“我沒事,就是摔在家門口裏的水潭裏了,不小心踩到的,你別大驚小怪。”

一樓住戶將外墻和裏墻打通在外圍強制性裝了一個洗衣臺用來手洗衣服,但因為年久失修,近些年水管頻頻出現漏水的現象這幾個月出現最頻繁。又恰巧,這段時間一樓住戶全家外出旅行,家裏的東西沒有關照,水管沒有擰緊就這樣悄摸摸地漏了快兩個月的水,因為這樣住戶樓門前出現了一處小型的水池。

剛才談青就是因為急著追鄭知了沒有看見水池直接踩在水池裏,好巧不巧的是經過兩個星期的滋養,水囤積的地方出現了小塊的苔蘚。

談青一腳踩在了苔蘚上面,摔了個狗吃屎。談青就算摔倒還不忘去找鄭知了,等到談青從地裏爬起來時鄭知了早就已經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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