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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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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張尋的眼神落在鄭知了臉上,眼中滿是迷茫,他看起來聽不懂鄭知了再說什麽。

“店在那邊,你走錯方向了。”鄭知了又一次貼心地提醒張尋。身後的電動車打著喇叭像是在催促他們趕緊走,鄭知了抓著張尋就往旁邊給它們讓路。

張尋一直盯著鄭知了看,半晌,他才回過神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剛才發呆了,我還以為我們要走那邊……”

張尋難得露出一副尷尬、逞強的表情,鄭知了不知道張尋剛才在想什麽,他笑了笑說:

“沒事,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憑著習慣往右邊走了,這是我們都是右撇子的原因。”

張尋對著鄭知了,露出一個極為逞強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

“走吧,我們再不走真得要遲到了。”

張知了點了點頭又看了眼手表,趕緊拉著張尋開始小跑,一邊跑一邊和張尋說抱歉。

鄭知了小跑上氣不接下氣和張尋道歉,他前腳還讓張尋慢慢來不要急千萬別拉到傷口,他後腳便因為離約定的時間還差兩分鐘沒有辦法只能拉著張尋跑。

鄭知了說道歉說得起勁絲毫沒有顧及到被他拉了一路全程沒有吭聲的張尋臉色有多麽難看。

他面如死灰,雙唇微微抿起,全身被鄭知了帶著極其僵硬的跑步。張尋像是全身被覆蓋上一層烏雲般,整個人灰撲撲的。

一直到站在陳嵐店裏,他的臉色也沒有好幾分。

陳嵐和唐茹站在後場小心翼翼地詢問鄭知了張尋是怎麽了,他怎麽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傷口又裂開了。

鄭知了掀開簾子偷看了眼張尋,心裏感覺有一塊石頭壓著一樣喘不過去氣來,他搖搖頭說自己也不知道,他說剛才他陪自己一路上心情都挺好,但走到有一個拐角口時他就變得極為詭異。

“是不是開封東路那個岔路口?”

開封東路指向南北,南在左,北在右。南方指向開拓的商業街,北方指向未被開發仍是擁擠的住宅區,小巷連著小巷,多為小道,路況覆雜。

鄭知了還沒說具體是哪個拐角,一旁看起來十分緊張張尋的唐茹搶先開了口。唐茹一時忘了控制音量,聲音大得整個後場都聽見了。

“噓——”

陳嵐小心翼翼地拉開隔斷簾偷瞄一眼張尋發現他還是和剛才一樣整個人游離在狀態之外,什麽東西都聽不進去的模樣悄悄松了一口氣。

“茹姐,你怎麽知道?”

鄭知了壓低聲音詢問唐茹。

“先別管你茹姐是怎麽知道的,先管管外面那孩子吧,他怎麽一動不動,人是難受還是不難受啊。”

陳嵐緊張地看著張尋看起來十分擔心他。

張尋從一進屋開始便一句話也不說,就算他再不喜歡她們,礙於鄭知了和談青的面子,他也會禮貌地回答她們所有的問題。

但是今天張尋不管陳嵐和唐茹和他說了什麽,他都是點頭、嗯,好三連套應付她們。後面他就乖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跟個木偶人一樣。

這個狀態太詭異了。

雖然陳嵐問的問題很好,但沒有人搭理她。鄭知了低頭思考張尋一路上的反常,唐茹則垂著頭捏著衣角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幾秒,唐茹突然擡起頭拉著陳嵐的衣袖,用只有她們二人才能聽到的音調自顧自地說:“他會不會想起了什麽,他是不是想起來了。”

語調微微上揚,但細聽感覺有些顫抖。唐茹越說越不安,她擡眼看向陳嵐時,眼尾慢慢猩紅起來,眨眼間便泛起了淚花。

鄭知了在狀況之外一心思考張尋突然怪異的樣子,無心分神關註眼前兩個女人眼中的思緒萬千。

“啪——”

手中的毛巾因為鄭知了的發呆直楞楞地躺在地上,鄭知了想要彎身撿起,外面的聲音吸引了他的註意。

陳嵐和唐茹低著頭不知道密謀著什麽,鄭知了站直身體微微往聲音的源頭看去。又是一陣噪聲響起,這次就連陳嵐和唐茹也不再說話了。

眾人紛紛將頭轉向隔斷外,店裏早就沒了張尋的身影,門因被用力打開而搖搖欲墜,桌上鄭知了專門給張尋接的開水還在冒煙。原本坐著張尋的沙發只剩下一個凹陷的坑,坑的旁邊散落著一沓憑空出現的紙。

鄭知了盯著那沓紙還在回想著他們剛才來的路上張尋有拿著紙嗎。正回憶著,身後突然傳來的一聲尖銳的聲音喚醒了他的思緒。

“張尋——”

雜亂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張尋站在剛才讓他失魂落魄的岔口處一動不動。

鄭知了和張尋在陳嵐的店裏等了有差不多半個小時,現在這個點正值早高峰,路上車來人往,張尋站的地方是十字路的交叉點,車輛更是密集。

他再往前一步就有可能迎面兩輛汽車沖著他來。

鄭知了站在張尋的一步之遙,喘著粗氣叫著張尋的名字,他旁邊的唐茹和陳嵐也喊著他的名字,問他怎麽突然跑到這裏來了。

“2008年7月6日。”

張尋看著那條指著路道南北方向的路標,突然爆出一個日期,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2008年7月6日,是張尋之前一直堅持的生日日期。在清平的這十幾天,這一串數字他念了不下五十次。

“怎麽了,你怎麽突然說這個,你想起來什麽了嗎?”沒等鄭知了詢問,唐茹便急得向前走了幾步,焦急地朝他問道。

陳嵐怕唐茹太過激動,她才剛往前走一步便伸出手將她摁住,唐茹眼神看過來,陳嵐沈著臉用眼神示意她別激動。

張尋沒有管唐茹她們發出的動靜,他嘴裏一直默默念著那串數字,鄭知了覺得不對,心裏一揪。

“它是你的生日,我記得,你還想說什麽?”

鄭知了看著陳尋半仰的頭,輕聲細語地引導他說話。

“我在這,你不用怕。你可以和我們回店裏慢慢講。”

張尋微微側看鄭知了一眼,流露出來的情緒頓時讓鄭知了慌了神。

太像了……和他之前的神情太像了。

鄭知了和陳尋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年紀相仿,性格互補,總能說得幾句話,雖然交情不深,“朋友”二字沾上一撇一捺。

雖然不知道張尋為什麽突然跑到這裏念著他的生日,鄭知了看他這樣總覺得害怕。他這個狀態,鄭知了太熟悉了。

五個月前的鄭知了就是這幅失神落魄的模樣。人雖然在這,但他的眼睛卻透露著他的神魂早已被剝去了半數。

從醫院出來後,他維持了近兩個月昏天黑地的精神狀態。心理醫生和警察輪番上陣來給他做心理輔導。他眼裏的光硬是一點也沒亮起來。

杜壯海不死,他怎麽敢讓自己重新“活”過來。他躺在家裏日覆一日看著溫宴留給他的日記,如果不是看到日記裏那一句“如果不能替我討回公道,那就替我好好活下去吧。”,鄭知了可能早就將心中的那團火熄滅。

沒有溫宴,他可能還在威錦謀劃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天降正義”,直到杜壯海伏法或者他死去。

“張尋,你到底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是有人給你發了什麽消息,你……”鄭知了欲言難止,不敢深思。

張尋又看了眼鄭知了,突然笑出了聲。

“2008年8月6日。”

他突然又爆出了一個日期,嘴角掛著,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鄭知了不太明白他這次爆出來的日期是什麽意思,一旁的陳嵐和唐茹卻因為他的這串日期嚇得叫出了聲。

“你……記起來了?是看到沙發縫裏的報告才想起來的,還是……”

唐茹沒敢多說。她用異常明亮的眼睛一直盯著張尋試圖窺探他臉上的微表情。唐茹小心翼翼的,甚至不敢用太大的音量沖張尋說話。

“你全記起來了嗎?張……”

“別叫我名字——”張尋聽到唐茹講話,應激一般扭頭制止住了唐茹,“我忘記了什麽又記起了什麽,這些不都不關你的事。並且,我都不想要從你嘴裏叫我的名字。”

他盯著唐茹一字一頓地說:“我和你只是見過幾面的陌生人。”

唐茹眼眶裏的淚頓時奪眶而出,豆大的淚珠砸在地上炸成一朵朵淚花落在她的腳邊。

不明所以的鄭知了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他還停留在昨天張尋說唐茹和陳嵐會時不時來醫院找他記錄的記憶。

張尋說得話太重了,鄭知了忍不住替他皺了一下眉。他開口想要勸張尋別這樣說話卻被張尋先搶占說話的先機。

“小蟲,我還有事不能再陪你……”張尋眼神在陳嵐和唐茹身上流轉,話不說盡。“我看店裏應該也沒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我就先走了。”

沒等鄭知了說好,他就自顧自往前走了幾步落下一句:“其他的,我們回家再說吧……”

張尋一直埋著頭看著他地上一直往前走,絲毫不顧及身後三人作何感想。他一邊往前走,嘴裏一直默念著剛才自己說出來的兩個日期。

“2008年7月6日……”

“2008年8月6日……”

“7月6日……”

“8月6日……”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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