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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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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時

佟警官說談橙因為情況特殊他被安排在單人間,左病區進去直走到盡頭最右側那間房是佟警官給談橙特意安排的。

為了照顧談橙,佟警官還特意向上級申請請了一位看護阿姨來照顧她。推開門時,談橙正像只猴子一樣蹲在床上用手不斷推著看護阿姨手裏的飯。

談橙一邊推,嘴裏一直嘟囔著什麽話。他少了半條舌頭說話含糊,連湯帶水,張了幾次口他身前的口水巾就已經濕了大半。

因為談橙他的腿畸形愈合,他下蹲時他的左腿不能蹲完全,他一只腿半跪著另一只似踮似跪,談橙小腦發育不良,平衡力地下,因此他蹲著吃飯時總是左右搖晃。

談青和鄭知了站在門口看著談橙這幅模樣,鄭知了看得觸目心驚,心裏不斷後悔自己不應該提及去看談橙的事情。鄭知了擔心地看向談青,談青依舊是面不改色的。

輪椅慢慢的被推進病房,看護阿姨聞聲轉來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們,談橙的碗筷被放在桌上,阿姨起身擋在談橙面前問他們是誰,來找談橙做什麽。

聽佟警官說他們找的阿姨是金牌護工,做事穩妥,有分寸感,最主要的是守得住秘密,警惕性高。

阿姨知道談橙身份的特殊性所以每個來到他們病房看談橙的人除了醫生和警察基本她都要追問。黃友良昨天回病房時提過一嘴佟警官請來的看護阿姨很是負責,他去都被詢問了半天。

談青將鄭知了的輪椅推了進去,看護阿姨腦中警鈴大響,整個人擋在談橙身前把談橙擋個嚴實。

“你們到底要幹什麽,你們不說話我就去叫保安了!”

她身後的談橙也如驚弓之鳥一般還沒看見談青的身影便因為看護阿姨的一句話向後逃竄,但因為他的雙腿左右力氣不夠,他整個人翻了個滾,頭碰到床頭的護欄上。

談橙頓時嚎啕大哭,談青和阿姨對峙的目光同時投向了發出聲源的談橙。

“談橙!”

“孩子——”

“談橙哥!”

三個人看著談橙從護欄上摔下同時叫了起來,談青動作最為迅速,他三步並作兩步快跑到談橙身邊想要徒手接住談橙。

“咚”地一聲,□□砸在水泥地的聲音,鄭知了腳踩在地上眼睛被嚇得緊閉著,震感從腳底一直延伸到頭頂,熟悉的恐懼感迎面而來。

他感覺周圍的空氣像是凝滯的一樣,讓它無法呼吸,連聲音都無法傳遞。鄭知了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了一樣,什麽聲音都無法發出。

就在鄭知了楞在原地之時,談青的聲音像是一把利劍撕破了凝滯的空氣,談青斷斷續續的聲音從縫隙中傳來。

“談橙,你沒事嗎,身上痛不痛?”

鄭知了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像被風輕輕碰了碰。緊接著病房上的動靜越來越大,致使鄭知了忍不住張開了眼。

彈琴手剛靠近談橙,談橙整個人像被燙到似的猛地一縮,肩背瞬間繃緊,下意識往回縮,眼神裏全是抗拒。他半張著嘴,口中的涎水忍不住的往下流淌在談青和他自己的病號服上。

“唔唔唔——”他嘴中一直發出含糊的叫聲,身體一直往後撤退。看護阿姨看到談橙這樣,趕緊拉開了談青和談橙,她滿臉警惕的看著談青質問他。

“幹什麽幹什麽?你碰他幹嘛?你沒看到他很怕你嗎!”

看護阿姨從佟警官那邊聽說了談橙的事情,對談橙發自內心的感到可憐。她看現在談橙這副又驚又怕的模樣,也像是看到自己的仇人一樣滿臉警惕。

談橙躲在看護阿姨身後,雙手拽著他的衣服瑟瑟發抖,眼睛時不時偷瞄談青嚇得鼻涕泗流。

“談橙……”

談青高舉的手頓在半空,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躲在阿姨身後露出半張臉的談橙。

“談青哥,你別嚇到談橙哥,他現在認不出你,你不要太強迫他。”

鄭知了往前抱住談青躍躍欲試想要上前的身體,在他耳邊不斷安撫他。鄭知了手不斷給談青順氣,他摁下談青擡起的手讓他冷靜一下。

談橙抽泣的哼哼聲在屋裏回蕩,時不時發出幾聲嘶吼聲。談青猩紅著眼看到談橙這副模樣,他心裏最害怕的事終究是成真了。

談青漸漸冷靜下來,他慢慢放下自己的手,後撤一步站在鄭知了旁邊。他掙開鄭知了摁住自己的手和鄭知了說自己已經緩和好了。

看護阿姨看著鄭知了和談青他們二人臉上擔心又傷心的表情臉上有些困惑,她轉身安撫談橙讓他情緒平穩一點後,又轉過身警惕地看著他們。看護阿姨說:“你們來找這孩子幹什麽,你們是他什麽人?”

看護阿姨擋在拿著被子遮住自己的談橙身前徹徹底底遮住了他們瞄向談橙的視線,談青盯著談橙露出來的一點發絲對她的問題漠不關心,鄭知了看了他們一眼當了談青的傳聲筒回答阿姨的問題。怕阿姨不信,鄭知了還不忘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她看他們和佟警官的聊天記錄。

確認無誤後,看護阿姨默默松了一口氣,往旁邊撤了一步,將談橙半身露了出來。談橙從空隙裏看到阿姨沒有擋住自己,趕緊把被子蓋在頭上望向掩耳盜鈴擋住他們看向他的視線。

被子下他含糊不清叫著“阿民”的聲音,看護阿姨看到趕緊坐在他身邊用手順著被子的欺負安慰他說他的朋友快來見他了,讓他不要害怕。

“不怕不怕,他們不會欺負你的,別怕,阿姨在。”

談橙情緒漸漸平穩,他乖巧地躺在床上露出一雙眼睛澄澈的在鄭知了和談青身上打轉。看護阿姨幫談橙掖完被子後,帶著談青和鄭知了就要往門外走。

他們兩個乖巧地落在她身後走到門口,病房門特意被阿姨露出一條縫用來觀察談橙的狀態。

“他見到所有人都是這副模樣嗎?”鄭知了透過門縫看到不斷聳起的被子,皺著眉問。“是來之前就這樣,還是在醫院裏治病變成這樣的?”

那晚過於慌張,鄭知了他像是被關閉了五感一樣,如今他在回憶起來,只記得自己眼前匆匆而過的身影。至於其他都變得像夢一樣。

鄭知了從談青口中聽說談橙的癥狀對他的病情還沒有實感,現在親眼看見了更是難以置信。鄭知了剛才瞧到了談橙那只滿是“痕跡”的左腿,心裏那塊地不明所以地被揪起。

他一個路人況且如此,談青他作為談橙的哥哥,那不是……

鄭知了默默看向談青,談青目光沈得發緊,明明在克制,卻還是能從他的眼中看出洩了滿心的憂。

看護阿姨知道了他們的身份之後,站在門口壓著聲音和他們說了很多,談橙住院期間發生的一些事,其中還包括談橙的各項身體檢查。

“醫生怎麽說?”

許久沒有開口的談青聽到看護阿姨說的那些檢查,忍不住開口發問。

阿姨楞了一下:“還是和住院前做的檢查一樣。身上的傷早就已經定型,這幾天的看護沒有一絲的好轉。”

“但是還好他之前住院的時候檢查到身上有寄生蟲,這幾天吃了驅蟲藥和打了消炎藥,身上狀態稍稍好了一點。”

談青默默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他現在還認人嗎?”

鄭知了詢問看護阿姨,她看了一眼裏頭默默搖了搖頭。

“這孩子從住進來開始嘴巴裏就一直叫著‘阿民’,醫生來看他,他也不敢和他們講話,就躲在墻角抱著頭。醫生明明什麽都沒做,他就在墻角害怕得要死,感覺有人要打他一樣。”

“今天還好,他有點認識醫生了。醫生過來他也不會再躲著他們。但是有時候還是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懼,看到他們渾身都在發抖。”

看護阿姨看了談青一眼,語重心長地和談青說:“既然你說你是這孩子的親哥哥,你要想好你該怎麽做,這孩子的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阿姨是過來人,跟你說句發自肺腑的話,你要想照顧他就要比其他人要累一百倍。我才照顧了他兩天在已經有點受不來了了。”

“你如果要照顧他,你就要做好他當你一輩子拖油瓶的覺悟,孩子……你做得到嗎?”

談青毫不猶豫地回她:“這是我應該做的,這也是我欠他的。他過去的十幾年吃的苦,用我將來的幾十年來彌補都算是我賺了。”

“他不是我的拖油瓶,他是我的弟弟。”

談青朝屋子裏深深地望去一眼。談橙已經在被子裏單打獨鬥,“哼哼哈哈”一頓亂動,手腳凸在被單裏起起伏伏。一個轉眼間被子就被他拖下了床。

看護阿姨還在那邊講著其他關於談橙的東西,鄭知了見談青正盯著屋子裏沒有關註她,他所幸替談青聽。

談青摒棄了耳邊的叮囑聲,全神貫註地往屋裏看去。

談橙被滑落的被單嚇了一跳,雙手雙腳蜷縮著。過了一會兒,他發現屋子裏什麽都沒有、並不怎麽嚇人時,他伸開四肢準備去撈被子。

他半邊身子趴在床上,用手去勾被子,想要把它拉上來。他全神貫註的盯著被子手撐在床上,一個不註意手上失了力,一個翻身滾在了地上。

談青看著談橙快要滾下床沒來得及去跟鄭知了和看護阿姨說便推開門抓緊趕到床邊,談橙已經掉到地上抱著頭嗷嗷痛哭,談青趕到談橙跟前也抱著他的頭查看他磕到了哪裏。

看護阿姨和鄭知了匆匆趕到,談橙正靠在談青的懷裏,嗷嗷痛哭。

“沒事沒事,不痛的,一會就不痛了……”懷裏的談橙劇烈反抗著,一絲的痛感都要被演繹成十分。談橙抱著腦袋不斷砸在談青的鎖骨和肩膀上,天真的試圖想要以痛止痛。

一旁的看護阿姨看了談橙現在這個狀態,經驗豐富地說:“摁住他別讓他這樣,讓他情緒穩定點,情緒太大對他身體不好。”

談青手附在談橙後腦不斷揉搓著,任憑談橙反應劇烈,談青也始終讓談橙乖乖在他懷裏安靜下來。

“哥哥在,不怕。談青在,沒有人會欺負小橙子,別怕,哥哥在……”

談青一遍遍地安撫著直到懷中談橙狀態漸漸平穩。談青見談橙狀態逐漸平穩,沒有再出現要撞東西的現象,想要將他抱回床上,他還沒搭手他聽見談橙在他懷裏含糊不清地喊著一個人名。

談橙的聲音極為微弱,談青一時沒聽清。但談青猜到談橙可能還在喊著那個“阿民”。

他沈著臉拉談橙的手置若罔聞,想要將談橙帶回床上睡覺,下一秒他聽見談橙用最清晰的話說著:

“談……談、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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