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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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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

從黃友良接二連三的胃痛開始,談青就總是有些不對勁,這幾天住在張尋家,他有一兩次起夜去上廁所總能聽到黃友良那邊有些動靜。

有幾次他都走到黃友良門口想要詢問他發生了什麽,但下一秒黃友良屋裏變得十分安靜,仿佛剛才出現的動靜都是談青的一場夢。他舉在半空準備敲門的手都變得突兀。

連談青都能被吵醒的動靜這幾天以來黃友良卻閉口不提。他依舊跑到他的跟前,陪他一起去尋找談橙的下落。

黃友良是有胃病,但也不至於天天胃痛。他手上有胃藥,也定時定期服用,這些年都是這麽來的一直沒出什麽岔子,可今年他隔三差五的胃痛真的很奇怪。

醫生盯著談青鐵青的臉默不作聲慢慢轉回電腦屏幕,他點點頭:“那我就直說了,經臨床研究和他的主治醫生討論看來,黃友良確診的是……”

——胃癌。

“t3n3m0,屬於中晚期,暫不確定癌細胞是否已經轉移到其他器官,我們需要通過petCT查看他身上癌細胞的分布情況從而采取適合他這個年齡和身體情況的化、放療方案。”

“還有我知道你們是清平那邊的人,你們估計是不會在我們這治療。你們那邊的醫生和我溝通過,他說如果決定了治療就直接跟他講,他會給你們調床去治療。”

“你可以和他的親屬溝通一下是需要繼續治療還是把老爺子帶回家。”

醫生雖然年紀小,但前些年做規培的時候見過不少患癌老人被接回家“安享晚年”的事情,對於這種,醫生也愛莫能助。

家庭情況不用說,但是患病老人的年齡,將錢投下去只能換得幾年的日子,換成他們也覺得不劃算。

談青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年輕醫生的話一遍遍的在腦海中回蕩,揮之不去。

“我提醒一下,老爺子得的癌癥如果不加以藥物和化學治療,生存期在3到6個月。你們家屬好好溝通,及時回覆給清平的醫生。”

“這個病不能拖,越快越好。”

談青抱著手坐在窗邊靜靜地看著日出升起,佟警官帶著下屬過來看望鄭知了他們時,他還是坐在那個小角落裏默不作聲。

“談青,你怎麽了?”

昨天出了那麽多事他一直沒來得及親自過來查看,他只能在手機上翻看談青發給他的各項檢查報告。

張尋情況穩定後他便從icu裏轉出來,看顧了張尋一夜的佟警官趁著和同事換班想要再看看鄭知了和黃友良的身體情況。

談青被佟警官叫回神,他擡眼看清了叫著自己名字的是誰,他晃了晃腦袋說沒事。

“佟警官怎麽這麽早來這,是著急錄口供嗎?”談青說著就要站起來。

佟警官摁著談青的肩膀讓他別急、坐下:“沒事,口供現在還不急,等你們身體恢覆好再說。”

佟警官看了眼身後兩張病床上熟睡的病號,他說:“我就是來看看他們怎麽樣了,聽說黃老爺子昨天晚上胃痛?醫生怎麽說,是胃病嗎?”

談青沒有說話,眼神追著佟警官落在黃友良露出的半張臉上,他微微勾起無聲笑著像是默認。

沒等談青回答,巡查的護士們一個個闖進病房將屋子裏的各種簾拉開。刺眼的光直楞楞地射到鄭知了他們臉上,整理床邊雜物的動靜越來越大,黃友良眼皮微微跳動,護士前腳剛跑到鄭知了那邊,他後腳睜開眼睛默默打量自己是在哪裏。

鄭知了也被他們吵醒,他睡眼朦朧地睜開眼和在他床頭收拾的護士姐姐對視一眼,護士小姐笑出了聲:

“喲,醒了?”

此話一出,呆坐在窗邊的談青和陪他閑聊的佟警官頓時走到鄭知了身邊查看。護士看手邊的工作已經結束,笑著將位置讓給他們自己前往下一個病房整理。

談青站在鄭知了和黃友良中間,稍一偏頭,正好看到了黃友良打量天花板的景象。

談青走到鄭知了身邊將病床支起讓鄭知了坐著。談青看鄭知了嘴唇有些幹裂,他倒了一杯溫水塞在鄭知了手裏讓他先喝一口,鄭知了接過溫水向談青道了謝。

鄭知了抿了一口溫水,看向佟警官。他問他昨天抓的人怎麽樣了。

“一鍋端了,目前就差……”佟警官看了一眼談青繼續說,“就差談橙了。”

鄭知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佟警官今天來醫院是要辦什麽事。

佟警官楞了一下,如實說明今天自己來醫院地目的,鄭知了得逞地笑了笑:“那來吧,我既然醒了就沒有不配合錄口供的理由。”

“加我一個,我也可以錄口供。”

黃友良虛弱但又帶著一點倔強的聲音從身側幽幽傳來,佟警官和鄭知了同時轉頭追尋聲音的來源,黃友良正躺在談青身上慢慢坐起身朝著他們。

談青沈著臉看著黃友良,他臉黃得發暗,眼窩微微發青,透著一股病氣。黃友良每說一個字,放在他後背的手都能感受到氣體從肺部沖出來時的顫動。

不知道什麽時候黃友良變得這麽瘦了,談青盯著黃友良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後背,單薄的病號服下是更為單薄的軀體。

黃友良說話時有些控制不住身體重心,他微微前傾的身體差點嚇到談青和佟警官,佟警官看著黃友良只說了一句話就變得慘白的臉有些擔心。

“大爺,您……可以嗎?”

“我可以,越早做口供越好。”

黃友良逞能地笑了笑,慢慢起身遠離談青扶他的手,他咬著牙用手撐起自己在床上慢慢坐穩。

他清了一下嗓子:“為了談橙,怎麽樣我都可以。”黃友良還不忘加一句,“如果口供做完了,我們能帶談橙回家嗎?”

黃友良說得不穩,話尾有些顫抖,他渾濁的眼睛盯著佟警官向他發問。

佟警官有些訝異地看向談青,談青正默默註視著黃友良的側臉。佟警官噎了一下,下一秒他旁邊的鄭知了也問了和黃友良一樣的問題。

“我們做完了口供,談橙哥我們可以接走嗎?”

兩雙眼睛盯著他許久,要是一定要從他口中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佟警官看了眼談青想要向他求助讓他幫自己回絕一下,可談青此刻眼睛一直在鄭知了和黃友良身上打轉接收不到自己的求救訊息。

佟警官在心裏怨恨了談青一句,他默默收回眼神對上黃友良和鄭知了的視線,他硬著頭皮回答。

“原則上是可以的,”他大喘氣了一下,“但要等醫生說他身體痊愈了才可以帶走。”

“好,那就可以。”黃友良一口答應,鄭知了看黃友良這樣回答也默默點頭說好。

“我們開始錄口供吧。”

口供是從黃友良開始的。黃友良雖然並沒有在昨晚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皮外傷,但因為他的臉色比受了傷的鄭知了還要差些,佟警官為了照顧黃友良的身體就讓他先開始。

錄口供期間,屋子裏除了黃友良和佟警官以及一位輔警不能有其他第四人。談青和鄭知了被安排在護士登記住院的小房間裏等候。

鄭知了年輕身體恢覆能力比黃友良要強,短短一夜,鄭知了便能自己下床,雖然傷口被拉扯到還是會很痛,但已經不像昨天那樣動彈不得,他現在能獨立坐在椅子上。

鄭知了靜靜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喚,鄭知了靠在椅子上眼神一直瞟向旁邊坐立不安眉頭緊鎖的談青,他想談青估計是擔心黃友良剛想接受不了高強度的問話。

鄭知了慢慢坐直身體,安撫談青說:“談青哥,你別緊張,大爺平時身體不錯,幾分鐘的詢問應該不會有事的。”

談青看了鄭知了一眼,焦慮的心情稍稍緩和一點,他點頭嗯了一聲。可一扭過頭,談青依舊很緊張,他頻頻看向黃友良和鄭知了的病房希望他們早點出去。

黃友良的身體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他們講完話。

“我結合大爺的病理檢查和他今天的反應來看,情況並不樂觀。如果不早點對癌癥治療抑制它的細胞分裂,他的身體會越來越衰弱。”

“我們這邊還是建議你們盡早做出決定是要治療還是放棄。如果是要治療,能越早治療效果就越好,痊愈的可能性就會大幅度提升。”

醫生的這些話如夢魘一般一直糾纏著談青,從傍晚到黎明,一字一頓都在他的腦海裏打轉。談青出著神,鄭知了的手慢慢附在談青的手上,談青頓頓地擡起頭看向鄭知了。

鄭知了:“別擔心,黃大爺應該可以撐住的,他平時也會鍛煉,就算他住院了,他也會好得很快的。”

談青深深註視了鄭知了一眼,鄭知了脖頸處還帶著幾滴未幹的汗滴,不知道是不是剛才他起來時疼出來的汗水。這個時候,鄭知了居然還想著安慰自己,談青心裏莫名傳來一股暖流。

談青將手抽出,鄭知了的手莫名落空,他追著談青看,下一秒那雙溫暖的、帶著自己體溫的手掌蓋在自己頭上落下一片陰影。

鄭知了看到談青慢慢搖頭逞強地笑著說:

“我在想……出太陽了,你皮膚白,別曬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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