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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知了皮膚好像是天生白,雖然剛來他們家時鄭知了整個人像一只在泥潭裏剛滾過幾圈的小黑豬一樣,從頭到尾都是黑乎乎的,可這幾個月過去了,鄭知了身上的“黑衣”蛻去後,新衣穿上又白了些。

鄭知了坐在靠窗的躺椅上,現在正是太陽照得正烈的時候,一束束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鄭知了的睫羽上,談青手一擋陽光照在他手背上轉眼間進了他的眼中。

鄭知了疑惑的擡起眼撞見了被陽光“眷顧”的談青,談青笑笑沒再說話。

二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漸漸的,鄭知了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像是靜止了一樣,他們默默看著沒有一個人主動開口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談青的手機響起,鄭知了像是剛回過神一樣慢慢挪開自己的身體離開了談青的手。

談青收回手將手機拿出來查看來電信息,一霎間,談青臉上的愜意蕩然無存,他深沈地皺著眉看著手機,握著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

鄭知了看出了談青臉上的不對勁,他輕聲向談青詢問:“怎麽了,是談橙哥那邊有什麽事情嗎?”

鄭知了有些緊張,他害怕是談橙那邊出現了什麽新的麻煩和問題。剛才他們呆在咨詢室裏鄭知了想他詢問談橙現在的情況,談青如實回答,鄭知了被震驚地第一次當著談青的面說了臟話。他看著談青難看的臉色,在心裏害怕是不是談橙的醫生在打電話給他。

“不是,不是談橙。”談青開口安撫鄭知了,可下一秒他又說:“是關於黃友良的。”

說完沒等鄭知了反應過來,談青便站了起來說自己要去外面接個電話,讓鄭知了自己好好呆著等他回來。

談青走得幹脆,鄭知了還沒問出什麽他就打著電話走出了咨詢室。

走到步梯間,談青沈著臉重新撥打了剛才那一通未接來電。沒幾秒手機那邊便被接通——是黃友良遠方親戚那邊。

對話那頭喊著談青的名字,談青點開錄音鍵附耳回答他們,談青每年都會和黃友良一起和他那邊的家人聚餐,黃友良的親戚自然而然也成了他的親戚。

電話那頭問著談青他昨天晚上為什麽發消息找她。談青沈默一會,默默低下頭朝電話那頭輕聲說了一句:

“姨娘,黃友良他生病了。”

通話的幾分鐘裏,談青和他們原封不動地講了昨晚醫生和他說過的話。說完,電話兩端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等了一會,電話那頭撂下幾句:

“我下周回來。”

“這幾天你幫姨娘看下黃友良。你剛說的我都聽懂了,就按醫生說的,我們不在字你幫我們簽。

還有治病的事,你是個年輕人懂得比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多,你做決定。什麽藥最好就用什麽,進口的、國外的,只要醫生說對他身體有好處就讓他開,不管怎麽樣先把他病給治了,錢這方面你別管我來。”

“這病不能拖,越拖越嚴重,你們趕緊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回家吧,為了黃友良也為了你們兄弟倆。”

談青一一說好讓他們不要擔心,這邊有他。一頓啜泣聲傳來,談青在電話這頭耐心安慰道。安慰中談青聽到那頭泣不成聲的聲音。

“談青,你說黃友良這胃癌可以治好嗎?他治好了之後還會遭罪嗎?”

談青說不出話,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從心裏泛起的酸意一路向上沖,眼底泛起的淚花模糊了眼前。談青默默低下頭將眼底的濕意憋了回去,再擡頭臉上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副隨性的模樣。

談青沖著手機裏笑了下,他安慰他們說:“沒事的,醫生說了是癌癥早期,痊愈的概率很大,不用怕。”

電話裏那頭又叮囑了些話,談青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對話裏的那點囑托談青每個字都記在心裏,他點頭說好後便掛斷了電話。

談青站在窗邊看著天空默默長舒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狀態。狀態調整好之後談青看了眼時間,談青以為幾句話的功夫不會用太久,可眨眼看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鐘。

談青怕花的時間太久會讓鄭知了擔心,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就準備走,一擡頭正對上了站在步梯門口的鄭知了。

談青心下大驚,眼神錯愕:“鄭知了?!”

鄭知了正顫抖地抓著厚重的步梯門靠在墻邊雙眼猩紅地看著談青,他幾欲張口說話可都說不出。

鄭知了慢慢松開手,沒有依靠的鄭知了剛站直幾秒身形一晃然後雙腿一軟就要倒下。談青快走攬住鄭知了的肩膀將他攬在懷裏,鄭知了全身的力氣想都被抽走了一樣,他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談青看著鄭知了慢慢合上的眼睛和逐漸微弱的呼吸,心裏有些害怕。

談青手臂穿過膝彎,一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談青咬著牙將鄭知了抱起,一路小跑叫護士和醫生來看一下鄭知了怎麽了。

談青帶著鄭知了一路小跑回到病房,二十分鐘過去了,黃友良他們的口供早早結束了。三人在病房裏閑聊,談青氣喘籲籲地將已經昏迷的鄭知了帶進病房裏時,三個人都面色沈重詢問談青剛才發生了什麽。

醫生和護士緊隨其後,談青站在鄭知了床尾被護士驅趕,床簾一拉,他被排除在外。

幾個小時的緩和黃友良體能稍稍緩和,他在佟警官的攙扶下走到談青身邊,他聽著簾內的動靜擔憂地看著。還沒到黃友良詢問,談青喘著氣問他:

“鄭知了怎麽去找我了,你們叫他的嗎?”

佟警官站在一邊代替黃友良回答:“剛才大爺和鄭知了就已經錄完口供了,我們急著找你,他跟我們說他知道你在哪,我們先陪他,他說他自己去。”

談青落在兩側的手微微顫抖,他聽到“剛才”這兩個字心中有些不對剛想開口卻被床簾後的動靜分散註意力。

鄭知了的生命體征漸漸恢覆,醫生和護士拉開窗簾叮囑談青他們讓鄭知了減少劇烈運動。剛才鄭知了暈倒就是因為劇烈運動導致腹部傷口裂開差點大出血。醫生特意叮囑讓鄭知了三天內盡量不要下床。

談青點頭說知道,醫生走後他們紛紛圍著鄭知了查看情況。做了處理的鄭知了臉色稍稍緩和,黃友良坐在醫院裏的輪椅上握著他的手一臉憂心地看著他。

談青也想上前卻被佟警官叫住,談青疑惑地看著佟警官,佟警官面色如常地說:

“他的情況穩定了你不用擔心,他一時半會也不會醒,有大爺和護士醫生在沒有什麽問題。我時間不多,我們先去錄口供吧,速戰速決,早點錄完你也好早點回來照顧他們。”

談青猶豫地看著黃友良和在床上躺著的鄭知了,他在心裏糾結一會多看了眼鄭知了稍稍緩和的臉點頭說好。

因為鄭知了的原因,他們不能在病房進行。佟警官幹脆向護士借了咨詢室來錄口供。

從開始錄口供到口供結束花了不過十分鐘。執法記錄儀一被摁停,談青便火急火燎地跑回病房。他不知道鄭知了站在步梯間門口聽了多久、聽到了什麽。

現在讓他和黃友良獨處,談青怕他會多嘴。談青快步跑回房間,屋子裏除了一名剛入職的輔警沒見黃友良的蹤影。談青禮貌詢問輔警黃友良去哪了,輔警說黃友良想去找談橙和在另一個病區的張尋。

談青本就皺著的眉越發的皺,談橙現在神志不清佟警官告訴他昨晚談橙記住了他們和他口中叫“阿民”的人打鬥的畫面,現在有些應激不能看見他們的倆。

還有張尋,張尋雖然無恙地從icu出來,但是上到脾臟人尚且處於昏迷,他身邊警察保護、護工照顧,用不上黃友良一個身體還沒好的小老頭過去照顧。

談青點點頭轉念又拜托輔警小哥哥去找一下黃友良。

“黃友良身體不好,兄弟,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帶黃友良回來,這邊由我來看鄭知了怎麽樣。”

怕輔警兄弟不同意,談青又說:“黃友良身體不行,醫生說他身邊離不開人。現在床上這孩子還在昏迷,我又對這邊的醫院不熟,麻煩你幫我走一趟,照顧一下黃友良讓他早點回來別在外面溜達,可以嗎?”

談青拍了拍小哥的肩語重心長地嘆了一口氣。

輔警小兄弟頓時了解,他傻乎乎地點點頭立馬就跑出去尋找黃友良。談青追著輔警小兄弟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電梯口,他收回視線重新回到病房。

談青慢慢走近鄭知了的病床,他剛一坐下就聽見鄭知了虛弱的幽幽的聲音。

“大爺病得嚴重嗎?我能幫上什麽忙嗎?”

談青楞了一下,他慢慢轉動眼珠看向躺在床上的鄭知了,他正平靜地盯著他不說話。

“你……”

“我剛醒的,在剛才你和輔警講話的時候。”

鄭知了眨了一下眼睛。

談青皺了皺眉又說:

“你……”

“我從你說‘癌癥早期’開始聽到的,”鄭知了扯動一下嘴角想要勉強露出一個笑,但扯了半天只能露出一個四不像的笑。“我能幫上什麽忙嗎,我會做飯,煲湯也可以。”

“你不用這樣……”

“我總要做些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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