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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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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知了和溫宴呆在辦公室裏太久,杜壯海像是有些不耐煩一樣,他扭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紛飛的鳥雀輕嘖一聲,動靜不大,但正好被沈思的二人聽見。

“你先回教室等我吧,我和老師講完事情就會回去的。”溫宴撒嬌一般朝鄭知了說道。

感受到杜壯海不一樣的氣壓後,鄭知了也不敢再多呆在都裝還得辦公室裏,他點點頭朝溫宴說道:“那我先出去了,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記得叫我。”

鄭知了每次都是和溫宴一起去村書記那邊開□□明的,鄭知了有的證明溫宴手裏同樣有一份,杜壯海說溫宴資料不全,鄭知了也是很好奇他到底是少了哪一份。

鄭知了走後,杜壯海喜怒不顯於色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虛偽的笑,但這笑容轉瞬即逝,溫宴上一秒剛捕捉到下一秒這個笑容轉化為杜壯海的愁容。

一戳即破,很是虛偽。

杜壯海扯了一下滿是褶皺的襯衫下衫,站起來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著裝扣上西裝扣子便慢慢走近溫宴。

“頭發,上個月去教務處踢的吧。”他盯著溫宴的頭揶揄道,微微搖頭,“剃得不太好,這個發型一點也不帥。”

杜壯海快速掃了溫宴一眼,臉上的竊喜掩都掩不住。

杜壯海看著溫宴上個月因為頭發違紀而被剃了寸頭的小板頭忍俊不禁。

他臉上堆著油膩的笑容逐步靠近溫宴,肥胖粗糙的手掌搭在溫宴肩膀上,杜壯海皺著眉看向溫宴的頭發搖搖頭感嘆地說道:“這頭發不適合你,下次別剃了,醜。”

“你以後要是想留長發,告訴我,我去給值班老師講一聲,對你寬容點。”

“你們現在正是愛美的年紀,隨便剃頭發也不好。”

杜壯海說出這句話時言語中滿是親昵,他看著溫宴含情脈脈,舍不得挪開一眼。

“謝謝老師關心,我不用。”溫宴疏遠地說。

溫宴奇怪地盯著就站在他一臂距離的杜壯海,他自覺退後一步然後正經地問:“老師,那個我的證明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我前幾年都是交的這一份,為什麽今年就不行了?”

溫宴真的百思不得其解,他眼神正對著杜壯海——他發現杜壯海並沒有認真聽他講話,他饒有興趣地盯著自己,舌頂著口腔上膛像是在欣賞一件臻美的物件一樣。

眼神緩緩下滑,西裝擡起的瞬間,老師自認為優雅紳士的襯衫不再變得板正。藍白豎紋條格襯衫下擺塞在西裝褲下有些雜亂,褶皺橫七豎八地躺在豎紋上,條理清晰地思路變成一團亂麻。

鄭知了獨坐在座位上盯著自己不久前便一直再看的書上,人在魂不在。鄭知了真的怕溫宴因為少了什麽證件而錯過下學期貧困生補助,畢竟他剛在回來的路上細想了一下溫宴今年除了突然從文化生變為了體育生其他並沒有什麽變化的。鄭知了想了想,或許是上面突然要求非純文化生申請補助要多加一點證明。

想到這,鄭知了勉勉強強地收回了半分心思。他等著溫宴從杜壯海辦公室裏出來再詢問他到底是少了什麽。

“乖孩子,聽話就好。聽話老師才會幫你——”

“你再努努力,證明就不需要你交了,老師會幫你。”

“你需要錢,老師有很多錢。貧困補助、獎學金、比賽獎金。你想要嗎?”

……

襯衫扣子從下往上數第三個扣子開始便被扣錯了,碩大一個肚臍眼帶著幾縷黑毛從空處露出來。他襯衫下領被草草塞在西裝褲裏被意外扯出來的一角被折了又折變得褶皺不堪。

皮帶扣那塊像是被人暴力撕扯過一樣,三四個孔以肉眼可見的大小連在一起。□□那塊靠近大腿的那側地方出現一塊龐大的圓形痕跡——像是被水洇濕了一樣。

溫宴回到教室後,杜壯海對在一個全身鏡得意滿滿地整理自己的著裝,他盯著自己一片狼藉的衣服很是滿意得評價道:“還行,可以再多試試。”

他輕笑一聲,不知是在笑什麽。

“比想象中的好。”

……

“小蟲,你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這個世界上有誰會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呢?”

語文覆習課上,溫宴看著講臺上老師對著寫有《蘭亭集序》死亡觀的PPt平靜地朝鄭知了詢問道。他盯著文檔上“一死生為虛誕”的解釋,平靜地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老師真對著這句名言闡述其中的生死觀。溫宴冷笑一聲順著老師的話講:“既然把生和死等同在一起,那人為什麽又要執著於長生不老,早死早超生不好嗎?”

“像這樣——”他指了指天花板,“從上面跳下來,砰——一了百了,在地獄裏在好好活著,多好。”

“嗯?”鄭知了從書本上撤開眼神,他擡頭盯著被老師摁到下一張的演示文檔,他笑著對溫宴說:“你說的什麽話。‘一死生為虛誕’只是王羲之的生死觀而已,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又不是所有人都像王羲之一樣不在乎生死。”

他仰仰頭,對著雙眼無神甚至有些頹敗的溫宴感覺他可能沒聽進去自己的話。

他連忙給溫宴說:“就比如我吧,我就認為人死後是極為痛苦的,生前做的錯事都會在你死後一一重現然後不斷折磨直到你贖完所有罪之後才能投胎轉世。”

“每個人的生死觀是不同的,一家之言不能服眾。你也別太相信這些古人的話,相信自己就好了。你認為生和死是一樣的那就是一樣的,你認為是不同的,那就是不同的。”

“不要想太多,”鄭知了拍了拍溫宴的大臂,“死亡對於我們還遠著呢,不要想太多。活在當下是最好的。”他帶著幼稚的語氣趁著語文老師背過身的瞬間靠近溫宴的耳邊說,“活著才能感受自己離夢想的距離。”

溫宴從小到大一直有個難以言說的夢想——他想像電視裏的運動員一樣參加一次屬於自己的比賽。鄭知了一直知道他這個夢想,當初溫宴猶豫要不要變成體育生時,他就這樣勸他。

“一步之遙的距離,何妨不一試?”

溫宴看著鄭知了認真地在和他解釋他的生死觀,他眼底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ppt被老師翻到最後一頁,伴隨著黑屏跳出下課鈴也隨之而來。老師一聲“下課”眾人匍匐在桌上展示中國學生一秒入睡的絕技。

溫宴打好精神正想和鄭知了鬧騰一下讓自己清醒清醒,門外杜壯海的身影從靠近走廊的窗邊略過站在門口叫溫宴出來。

聽到杜壯海口中自己的名字被喊出來後,溫宴整個人僵在原地,體溫一瞬間像是被這惡魔吸走了一樣,環抱著鄭知了的手在看到杜壯海那一刻瞬間冰涼。

未感受到溫宴異常的鄭知了同樣也將目光移向將半邊門擋著的杜壯海身上。

自從杜壯海用自己的關系將溫宴的貧困生證明辦出來之後,鄭知了對這個老師印象越來越好。

速度很快,性格又好。除了偶爾會叫他和溫宴幫自己幹活搬書之外沒有缺點。

他聽到杜壯海叫溫宴,他用手肘戳了戳半掛在他身上僵住的溫宴,他提醒溫宴說:“老師叫你,快去。”

溫宴的學籍轉換有些特殊需要多次去杜壯海那邊登記確認——這是溫宴上次從杜壯海辦公室裏和他講的。

鄭知了最開始很緊張,但後面溫宴和鄭知了解釋了一下他缺少了什麽證件以及證明他就放心了。

杜老師這次想必還是關於溫宴除去貧困生其他證件有問題來讓溫宴過去和他處理一下。

鄭知了很天真的以為杜壯海是來幫溫宴的,他想都沒想便讓溫宴去找杜壯海。

“去吧,別讓老師等你。”他笑了笑將溫宴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拉開。

他笑彎的眉眼擋住了他看向溫宴的視線。在被他扯開手的那幾秒,溫宴的臉色出現了空白。

“溫宴,你來一下。”杜壯海熟悉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門口洞入,攆著鼓膜的聲音讓溫宴頓時膽寒。

“老師找你有事。”

溫宴幾乎是向鄭知了投以求救的眼神,但這目光還未落在他的身上,鄭知了就被他們的後桌叫住問問題。

“呵——”溫宴自嘲般勾勾唇角,眼底的寒意足以讓他渾身刺痛。

溫宴慢慢朝杜壯海走去,杜壯海笑臉相迎帶著溫宴慢慢走回辦公室。由於下一節課是體育課,所有人在響鈴後便匆匆跑到操場自由活動,沒有人在意和杜壯海一起出去的溫宴是什麽時候回教室的。

等到鄭知了回教室的時候,溫宴抱著臉靠在桌邊。鄭知了以為他睡著了,他躡手躡腳地走到他旁邊慢慢坐下,凳子還沒坐牢他就聽見溫宴躲在臂彎裏悶悶的聲音。

“小蟲,我好累。”

鄭知了大驚,他被嚇的停了三秒呼吸。他瞪大雙眼盯著只留有一個後腦勺給他的溫宴半天沒有緩過來勁。

溫宴沒有得到鄭知了的回答,他轉過頭將自己半邊臉露出來,紅腫的眼睛躲在發絲之間幽幽地看向鄭知了。

“你嚇死我了。”鄭知了和溫宴對視了一眼長舒一口氣,“我還以為鬧鬼了。”

今天天氣不好,天空籠罩著厚厚幾層矮雲,一眼望不到頭的烏雲將整個城鎮牢牢地困在方寸之地。不過下午三四點的天,外頭卻已經窺不見一點天光,伸手難見五指。

溫宴一個人躲在教室裏抱臂睡覺,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卻突然傳出一個陌生的聲音。任誰遇到這種事都會覺得是白日鬧鬼。

溫宴像是被鄭知了逗笑了,他伏著的背有些許的起伏。

“你笑什麽?”鄭知了皺著眉問。

“笑你傻。”

鄭知了有些不甘示弱:“傻人才會覺得累,一天到晚什麽事情都還沒開始幹就覺得累,你才是傻子,體育課都不上跑教室這裏來躲懶。”

他看了眼溫宴說:“你平時不是最喜歡體育課了嗎,今天怎麽不上?”

溫宴盯著鄭知了幾秒鐘,他頭又往外露出一點,他半張臉露在外面,紅腫的眼角含著半滴未成型的淚水,他回應鄭知了說:“我今天很累。”

溫宴沈思了幾下接著說:“看來我真是傻子,今天什麽都沒做又感覺什麽都做了。”

“好累……”

他緊緊地抱住自己的雙臂,他近似求饒也像哀求一般沖鄭知了喊道:“小蟲,你幫幫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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