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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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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撒嬌?

“又撒嬌?”

鄭知了瞇著眼一如往常般拍了拍溫宴的肩膀輕聲細語地安慰他,可這些安慰遠遠填不滿溫宴早已被腐蝕的內心。

……

“聽說沒,教學樓那邊有人要跳樓?”

“什麽?真的假的?你別是故意嚇唬人的,今天可不是愚人節。”

“假的,不是說是學校電路出故障著火了嗎,怎麽變成了有人要跳樓?”其中一個女生佯裝要去捂住最先說有人要跳樓的女生的嘴,“少以訛傳訛,誰會在學校裏跳樓,你也不想想。”

“就是有人要跳樓!你看——”人群中,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女人指了指正對著宿舍樓的教學樓指尖指著樓頂突出來的一個黑影說,“就那個人不知道是高幾的,站那快半個小時了還沒跳,估計就是作秀故意嚇校領導讓我們放假的。”

那周正值考試周,高一高二期中考,高三一點五模。

學校為了讓學生們有更好的學習狀態特意將學校固定的半個月放一次變為兩個月放一次假。只不過才開始了兩個月中的前一個月,被剝奪自由的學生們就想放假想瘋了。

午休結束,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從宿舍樓走向教學樓,走到中途站在前面的一堆人像是被驅趕了一樣扭過頭原路返回。不明真相的鄭知了站在人群的尾端向前前進。

走到一半時,三兩個女生還在交頭接耳地揣測教學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鄭知了站在人流中無意識捕捉到她們的話,眼睛盯著前方開始拉上的警戒線和用保安大叔身體圍成的一堵人墻。

她們從要跳樓的人一直講到如果他真跳樓了學校該放幾天假,又從學校放假講到去哪裏玩。

她們興高采烈地講述該如何享受和度過這虛無的假期。站在天臺上的人冷漠地看著腳底下人頭攢動的小道,他蔑笑一聲將腳尖靠近邊緣一步。

被驅趕的人越來越多,鄭知了被人群圍著進出困難。他扭過頭看向不斷驅趕著他們的保安,一個身影突然從正對著寢室樓的教學樓一躍而下。

許多愛看熱鬧的男同學在被保安驅趕的同時同樣親眼目睹那道陌生的人影從天臺一躍而下落在地上。

“啊———”

尖叫聲、呼喊聲、吶喊聲環繞在鄭知了的四周,鄭知了的腳像是被定在地上一樣任憑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四處流竄,抱頭逃離,他都駐足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逆著人群不斷向警戒線逼近,他越過警戒線腳步遲緩地朝教學樓靠近。被突如其來的跳樓嚇破膽地保安隊人墻早已分崩離析,鄭知了穿過他們朝那灘血灘靠近。

不對、不對、不對……

鄭知了越走越快,他感覺自己腳下生風。他踉踉蹌蹌往前跑,嘴裏一直默念著“不要”。鄭知了往前跑的身影被其中一個保安抓到,他追在鄭知了後面想要叫住他讓他停下。

保安的勸阻被鄭知了拋之腦後,他眼睛死死地盯著將要跑到的教學樓,他現在很想要證實一個點,很想很想。

“攔住他!”

混亂的人群裏,杜壯海同樣也逆著人群朝被警戒線緊緊圍住的教學樓跑去,他一聲令下便讓十幾個腦子混亂的保安瞬間清醒朝鄭知了圍去。

就在只有百米距離,鄭知了被一個滿身肌肉的保安攔腰扛起硬生生地被抱了回去。鄭知了在保安懷裏不斷掙紮,他挖著保安滿是肌肉的手臂硬生生挖去三塊指甲蓋大小的肉下來,血順著手臂不斷下滑,從花園一直滴向教學樓後方的一個報告廳。

鄭知了像條剛上岸的魚一樣不斷地擺動身體網圖從保安手裏逃脫,可是從來沒有鍛煉過的鄭知了怎麽可能敵得過訓練有素滿身肌肉正值壯年的保安。鄭知了很快敗下陣來,他被抓住手拉到報告廳裏,裏面除了他和保安空無一人。

“放我出去,剛才跳樓的那是我朋友!”

鄭知了接近撕心裂肺地吶喊著,他的下顎止不住地顫抖,他瘋了一般向出口沖鋒卻一次次被攔了下來。

“老師們會去看,你一個學生去幹嘛?你給我坐這!”男人沖鄭知了喊了一聲,滿是肌肉的手捆著鄭知了的手腕強硬地拉著他坐回原位。

蚍蜉怎可撼大樹?鄭知了和這個保安一直僵持著直到報告廳門口集滿了警察和醫護人員。

幾十個人堆在直通教學樓的小花壇路口裏,十幾個醫護人員擡著擔架往裏頭走,後面幾個警察手裏拿著電話不知對著話筒在講些什麽。鄭知了只看到為首的那個警察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直蒼蠅。

外頭十分混亂,不遠處有幾個身影飛快地走動,伸展的手臂錯位相疊不遠處一個老人從車後拿出幾個屏障要擋住這一塊地方。鄭知了被困在報告廳裏,他設法踮起腳趴在窗戶上從他們空隙中窺得一絲細節。

黑白色的水泥裏是一灘血肉,沙土和進血肉裏,在鄭知了能看的最大極限的範圍裏溫宴只露出了下半身。

扒著窗縫的鄭知了用力抓著窗沿,他不甘心地想再往前看一眼,他不相信。他用著勁借力強行讓窗戶開了一個縫,鄭知了想將自己的頭探出去。

窗戶剛被開了一條縫,一陣緩風便從縫口吹進報告廳裏。鄭知了站在風口,風撲面而來。

輕風刮過鄭知了的發梢,一股撲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保安像是看透了鄭知了要做什麽,他趕忙往前想要拉住鄭知了,他吵吵嚷嚷地讓鄭知了離窗戶遠一點。

鄭知了站在那一動不動——他聽不見保安的呼喚。

耳畔的雜音越來越多,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救護車鳴笛聲、警察試探的詢問聲像蚊子般纏在鄭知了耳側。鼻腔裏還帶著午後那股血腥味,他呼吸的每分每秒像是被人強制摁在血泊當中必須讓他用鼻子將血腥味吸走一樣。

周圍的空氣好像靜置了一樣沒有流動的餘地,鄭知了茍延殘喘著剩下的氧氣,指尖慢慢變得烏黑,腿連帶著全身不斷抽搐。

“快,這孩子又應激了!”

鄭知了抽動著嘴角臉上的驚懼讓在場的所有人嚇破了膽。

警察趕忙將審訊室外面的醫生叫來給鄭知了做人工呼吸。鄭知了被平放在地上,胸膛如死亡般沒有起伏。

這是鄭知了來警察局第三次因為警察向他詢問溫宴的事情應激昏迷過去。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預警,只是簡簡單單地詢問鄭知了便會渾身抽搐如同羊癲瘋一般從椅子上跌倒摔下去。

而鄭知了每次暈厥的啟動詞不過是聽到他最熟悉的名字——溫宴。

警察的詢問口供和證據記錄因為鄭知了頻繁的應激而延遲了三天,鄭知了作為溫宴生前的好友配合完所有流程和進行長達一個星期的心理輔導後,外面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之久。

這一個月裏,溫宴從樓頂一躍而下的消息全校皆知,他的個人信息乃至家庭住址好友名字在學校裏一時家喻戶曉。

眾人在感嘆他為什麽會跳樓的同時也聚在一起猜測該放幾天假期。

死了人就會放假是學校壓消息的老手段了。

他們頭碰著頭湊在一起,笑容滿臉對賭著這場意外能讓他們得到多少時間的自由。

人命只是他們獲得解放的鑰匙,這把鑰匙從何而來,他們似乎毫無在意。

鄭知了坐在他們之間似乎格格不入。平常和他跟溫宴最要好的前後桌此刻如同避嫌一般只跟身邊人交流,他們說的也不過是下個月的期中考會不會延遲。

溫宴跳樓很快被警察蓋上“自殺”的紅章,和溫宴有過密切聯系的人也紛紛被學校安排為期五天的心理輔導。為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影響,校方還運用多方手段不讓這一消息流傳到其他地方。

鄭知了靜靜地看著校領導為溫宴跳樓付出了一大筆錢尤其是杜壯海他首當其沖沖在第一線不僅要安慰青眼看到溫宴實體的學生,還要因為溫宴的事情多次進派出所幫助協查。

看著杜壯海忙前忙後的身影,他自嘲地笑一笑——一切都是因為他看到了溫宴留在他抽屜他的筆記本,裏面寫著溫宴他所遭受的一切,從杜壯海出現那天開始。

杜壯海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這是溫宴寫在筆記本裏的原話。

“那天他把你騙走其實是他‘盯上’了我。小蟲,你知道這件事有多麽荒謬嗎?老師,喜歡,學生,男男,這麽惡心的事情居然讓我遇見了。”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為什麽他的口水在我身上,我卻洗不掉……我想把皮剝了。”

“小蟲,我好想死。我到死都會忘記,那天我被他拉進他的休息室裏被他摁住頭藏在桌下,我掙紮地反抗卻抵不過他的威逼利誘,小蟲我只是想要征服給我們的補助而已,我什麽事情都沒做,我什麽要這麽對我?”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溫宴的吶喊在筆記本裏一次次的被記錄,從最開始的疑惑變成了後面的困惑,水漬洇濕了紙張,墨跡之下是溫宴隱忍多時的淚水。

“‘溫宴同學,你也不想你的朋友知道你為了這個貧困生補助委身在我身下吧,只要你乖乖聽我話,錢我會給你,人我也會幫你瞞著。’那天他說完這話就用他那滿是肥肉的臉擠在我脖子那用舌頭舔著我,好惡心。就算我回家之後洗了我自己的脖子十幾遍那種惡心的感覺一直在那裏。”

“小蟲,他居然說喜歡我?那個男的居然說喜歡我?這麽惡心的話他怎麽能說出口,威逼利誘讓我順從,他怎麽敢說喜歡的話?”

……

溫宴的掙紮和怨恨被他親手寫進日記裏,杜壯海的言行一字一句被他記錄在冊。鄭知了摸著寫滿杜壯海單獨對溫宴說的話,紙張的背後字痕很重,像是要將紙戳破一樣。

鄭知了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將寫有溫宴被杜壯海長達三個月折磨經歷的日記從頭到尾全看了一遍。則哼知了坐在通往天臺的臺階上慢慢合上日記本,青筋爬上他的手背,他的脖頸青筋炸起,眼底的血絲瞬間爬滿了他的瞳孔。

“小蟲,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會有人因為我的死亡而難過嗎?你說我的家人會難過,可是我沒有家人,我只有你和村裏的叔叔阿姨。我想我死了你們一定會難過,但是我又不想你們為我難過,但我又想死。怎麽辦,我好累……”

日記被翻到最後,溫宴並沒有在上面寫下一字一句,空白的頁面上只有幾點墨跡,他像是有話要講,但落筆那刻卻一個字都沒寫下來。

鄭知了懂得溫宴的恨他將那一頁紙撕下握在手中團成一個球,眨眼間,鄭知了便將手心的紙團扔向杜壯海在的那個辦公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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