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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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死
談青一向面無表情的臉像裂開一道裂縫乍洩一絲多餘的表情，所有被他掩藏住的感情都從這一裂縫中噴湧而出。
他的下唇微微顫抖落向談橙的視線裏也滿是不可思議。
黃友良睜大雙眼看向被抓住手的談橙，他身形一頓本就不聽使喚的腿徹底軟了下來。他靠在一旁置菜的桌上強撐著站起身。
對三人關系一無所知的鄭知了看著黃友良和談青詭異的行為，有些楞神，他的心裏有了一團疑雲。
知道談青事情的幾個人也紛紛看向談橙。感受到不同方向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談橙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無力的手頓時有了力量。
他不停地反抗，大手一甩將段青松鉗制自己手腕的手甩開，為了徹底擺脫段青松，談橙將手裏的錢一股腦的往天上一撒，天真如他，似乎覺得他們都會看向天邊的錢而放過他。
談青幾乎是立刻就朝著談橙沖了出去。
十年。
整整十年了。
十年時光，消失不見的談橙居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還活蹦亂跳的。
這十年裏他孤單影只將整個江城幾乎找了個底朝天都找不到他的談橙，身邊的好友數十年來都在勸說他放棄，他們說談橙已經死了。
談橙早在十年前沈入那個水深不過三五米的江水裏，成為魚餌，連骨頭都沒有剩下。
談青不信，他靠著“談橙或許還活著”的念想活到現在，現在親眼看到自己的弟弟站在自己面前，反倒有些近鄉情怯的懦弱在。
談橙轉身就要跑，但長短不一的雙腿著實有些拖後腿。來的那條路上談青不斷朝他逼近，談橙有些害怕，他拖著廢腿往後撤退往另一個方向跑。
他手底下的血順著指尖下滴。血點隨著他的動作下滴成了一條“血路”。
看到談橙落荒而逃的身影，談青趕忙追上。他身後的幾個兄弟也緊隨其後。
“談橙——”
談青追在談橙身後，他向前一伸就要碰到談橙，他們的身後傳來摩托車擰緊油門的噪音。摩托車發的轟響聲不斷朝他們逼近，除談青和黃友良的其他人紛紛轉過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一個頭戴純色頭盔、身著緊身衣的男人，騎著摩托車朝他們直沖而來。遠光燈筆直刺入他們的雙眼，強光逼得人不得不擡手遮擋。車輪碾過滿地碎石，飛濺的砂石彈射在他們小腿上，遲來的痛楚瞬間驚醒了尚在發怔的眾人。
摩托車一個急剎，在眾人面前甩尾停住，正對著談青。車尾噴出濃濁的黑煙，一下子迷了談青的眼。就在他擡手遮擋的剎那，摩托車猛地加速，從他身旁一掠而過。
輪胎下的細石被攆在談青腿骨上比荊棘打在身上還有疼。
急於逃跑的談橙腿腳不便，一腳高一腳低地踉蹌著，怎麽也跑不起來。他聞聲轉頭，騎手正朝他喊道：
“傻子，快上車！”
濃煙中，騎手朝談橙伸出手。談橙仿佛見到救星般一把抓住他的手，嘴裏哼哼兩聲，腳踩踏板利落翻身，穩穩落座在後座上。
他動作熟練得驚人，坐定後立即環抱住騎手的腰，嘴裏又發出“唔唔”的聲響像是催促他快走。
“閉嘴。”頭盔下傳來一聲低斥。與此同時，油門被猛地擰到底，一聲轟鳴撕裂空氣，車尾再次噴出滾滾黑煙，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兩人借機疾馳而去。
血點形成的路被徹底中斷。
聽見摩托車遠去的聲音，談青強忍著黑煙刺痛硬生生睜大紅腫的雙眼，望向談橙消失的方向。他屏住呼吸，一頭沖進尚未散盡的濃煙裏，拼命向前追去。
“談橙——”
“談橙——”
談青撕扯著喉嚨朝消失的摩托車不斷吶喊，被黑煙熏紅的雙眼死盯著摩托車尾燈的最後一抹亮光，在這條路其中一個的轉角處，摩托車遁逃不翼而飛，只留下滾滾濃煙，機油味彌漫在周圍久久不散。
談青望著談橙消失不見的路口久久駐足，抽風機般的呼吸聲一次比一次重，喉間傳來一股血腥味。他邁著沈重的步伐朝早已沒有摩托車蹤影的轉角走去。他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不知多久，等到他回過神時，許多警察已經圍著他們詢問事情。
談青赤紅著眼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盯著地上散漫的血滴。談青周圍幾個兄弟圍著他紛紛相視一眼誰都不敢第一個說話，黃友良也沈默地站在他身邊埋著頭一言不發，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背上小幅度地拍他的肩。
“……黃友良，談橙沒死。”
許久，談青看著地上鋪滿了被摩托車碾碎的石子語氣平穩地沖黃友良說。
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更加肯定：“黃友良，談橙沒事，他沒事……”
這一次，他的話裏有了哭腔，呼吸聲明顯有些加重。
眾人的眼神跟著談青的話走扭頭看向了黃友良。
黃友良撫摸談青的手頓了頓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他紅著眼跟談青哽咽地說：“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了，小橙他還活著。”
黃友良話音未落，談青擡起被黑煙熏紅的眼望向黃友良，他扯動嘴角想要露出一個微笑，他嘗試了幾下卻始終笑不出來。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可是他的腳……還有他的嘴……”
談青不忍回想剛才談橙跑步時的拙態，高低腳踩在地上一上一下根本不是一個腿腳正常人該有的姿態。
再想想剛才談橙嘴巴裏唔唔的聲音，很像談青之前為了尋找談橙時碰到一個失去舌頭的小孩子發出來的聲音，一樣的說不出話一樣的吐音困難。
想到這，談青頓時怒目圓睜，放在膝間的手緊攥著。情到深處談青手砸在桌子上的不銹鋼罩子上發出一陣巨大的響聲。
“哢嚓、哢嚓——”
提著照相機的警察們不斷取證。談橙遺留下來的血跡和黑衣人輪胎碾軋留下的車轍印全被記錄在案。
正在被警察例行調察的其他人聽到聲音紛紛看向談青，眼含深意。黃友良感受到他人的目光，趕忙摁住談青想要再來一次的沖動。
“行了，別看了。”拿著調查單的民警收回眼神提醒盯著談青看的鄭知了，“繼續回答問題吧，他那邊……挺麻煩的。”
在不知道搶錢的人是誰的情況下，談青當著所有民警的面承認剛才那個搶錢的人是他的弟弟並說出自己的弟弟在十一年前就丟失了。
警察幾乎是用看待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盯著談青看。
近期江城本就對搶劫這類的惡性案件把控得很緊，談青這麽一說，搶劫與疑似兒童拐賣相捆綁，案件更是難上加難。
一個已經消失十幾年的孩子突然出現，四肢健全的孩子變成了瘸腿和失舌，這已經算是個重大事件了，等待談青去配合的事情比他們其他人多得多，本來只是一張普通的調查單在談青講明他和談橙的關系後立馬又從周圍的打印店多取來了四張單子。
十位民警以兩人為一組分五組依次對在場的幾個進行口供記錄，剩餘幾位民警則在拍檔老板的帶領下收集“疑似”談橙的人以及幫兇遺留下來的痕跡。
大紅色的鈔票四散在砂石地上，剛才談橙漫天撒錢時有幾個來拍檔吃飯的顧客趁亂搶了幾張鈔票然後逃走，現在地上還留著鈔票上面還存在著幾個雜亂無章的黑腳印分不清到底是談橙還是剛才那些顧客的。
這大大給警察局裏派來的檢驗科一個大大的難題。鈔票本就因其高流通性和環境因素一時難以檢驗到指紋，現在上面又全是陌生人的指紋和腳印，更是難上加難。
負責收集證據的檢驗科小姐姐看著滿地雜亂的鈔票長嘆一口氣。
“別嘆氣了，早點幹完早點收工回家，我可不想再加班了。”
一旁的夥伴安慰道。小姐姐摁了一聲調整狀態投入到工作狀態。
淩晨的小排檔燈火通明，四五輛警車沿著車道一列長排到路的盡頭，警示燈泛著紅藍光一閃閃地照在住戶樓的窗戶上。被燈光晃醒的住戶睡眼惺忪地走下來要找理，但一看到警車便熄火。
幾百戶住客圍在警戒線外墊著腳搶著看熱鬧，他們躲在黑暗裏洞若明火的眼睛緊盯著被警察圍在一起的鄭知了等人，他們等著警察問完話聊八卦。
鄭知了站在排擋店裏，用眼神不斷掃視周圍人頭攢動的路口，男男女女不同視線窺視的眼神一次次掃到他，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感又一次爬上心頭。
窺視的眼神在鄭知了眼睛變成了令人生厭的視線，鄭知了咬緊牙關悄悄挪動身體躲在旁邊黃友良身後。
“嗯？”黃友良疑惑地看向鄭知了。
鄭知了將顫抖的手擋在身後，強撐鎮定地看著被黃友良擋住視線的人群，他哽咽了幾下用還算平穩的語調回應黃友良：
“大爺，我剛吃飯吃了風，現在又吹到了，有些頭疼好像是感冒了。”
黃友良看了眼鄭知了的頭，剛才鄭知了確實一直坐在風口，雖然後面風有些涼他們把門關了，但是鄭知了或多或少吃了點冷風。
黃友良有些擔心鄭知了會感冒，這種晝夜溫差大的天氣風是最會讓人生病的。他拉著鄭知了坐下，順便摸了下他的額頭。
等著確保鄭知了沒發燒後，他松了一口氣。
他叮囑鄭知了說道：“你別站風口了，等會警察在問你話，你試著讓他在屋裏問你，別老實地跟在他們身後走哪跟哪。”
黃友良像個貼心的長輩語重心長地提醒鄭知了不要太過老實，別人指哪他打哪，黃友良擋住外頭又一次的大風還在不停絮叨著什麽，此刻陷入無盡焦慮的鄭知了卻什麽也聽不進去。
被黃友良擋住的不只是風，也有路口處的視線。黃友良站在他身前時不時左右晃動，鄭知了望向路口時偶爾會和其中幾人視線相碰。
只一眼，鄭知了便從頭頂涼到腳心。
這麽久了，這種感覺像只陰魂不散的惡鬼一樣纏著他，任他逃到何處去，他都會因為這些視線而想起。
那種窺探的、不安的、好奇的……不安分的視線砸在他們身上，鄭知了抓著黃友良的衣角像是找到救星了一樣不放手。
談青被五個警察帶到了小排檔裏的空房間裏詢問調查，鑒於當事人自述自己與嫌犯有血緣關系，民警對談青的詢問更是比旁人更要細致一點。
等著談青從屋子裏頭出來，屋頭外面早已日上三竿。早已錄完口供和提供證據鏈的兄弟們站在談青所在的房間外頭等著談青出來。
黃友良和段青松多次叫這幾個孩子早點回去休息這裏有他們，但他們一一拒絕，理由無非是一人有難八方支援這個老土的借口。
“你們……”段青松看著自己這幾個兄弟一是不自道該說些什麽。
黃友良看著幾個少年執著的神情感覺像是看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揮揮手跟段青松說：“他們想呆就呆著吧，談青進去這麽久也該出來了，等他出來咱們再一起走吧。”
話還沒說完，門閂被拉開的聲音便傳了出來，門被拉開談青頹唐地垂著頭走了出來。
原本散落的人看到談青瞬間吻了上去，他們擔心地看著談青卻不敢問話，一個個使著小眼神讓彼此先說話。
段青松收到蘇黎聽和宮威的小眼神輕咳幾聲，他剛一張口，談青便猛地擡頭對著站在他正前面的黃友良堅定地說：“黃友良，他是談橙，他真的是談橙。”
“他真的是談橙……”
談青宛若失神般不斷地重覆一句話：
“他是談橙，我終於找到他了。”
伴隨著這句話，談青一向冷若冰霜的臉落下了一滴淚砸在滿是礫石的地上。
“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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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青一向面無表情的臉像裂開一道裂縫乍洩一絲多餘的表情，所有被他掩藏住的感情都從這一裂縫中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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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友良睜大雙眼看向被抓住手的談橙，他身形一頓本就不聽使喚的腿徹底軟了下來。他靠在一旁置菜的桌上強撐著站起身。
對三人關系一無所知的鄭知了看著黃友良和談青詭異的行為，有些楞神，他的心裏有了一團疑雲。
知道談青事情的幾個人也紛紛看向談橙。感受到不同方向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談橙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無力的手頓時有了力量。
他不停地反抗，大手一甩將段青松鉗制自己手腕的手甩開，為了徹底擺脫段青松，談橙將手裏的錢一股腦的往天上一撒，天真如他，似乎覺得他們都會看向天邊的錢而放過他。
談青幾乎是立刻就朝著談橙沖了出去。
十年。
整整十年了。
十年時光，消失不見的談橙居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還活蹦亂跳的。
這十年裏他孤單影只將整個江城幾乎找了個底朝天都找不到他的談橙，身邊的好友數十年來都在勸說他放棄，他們說談橙已經死了。
談橙早在十年前沈入那個水深不過三五米的江水裏，成為魚餌，連骨頭都沒有剩下。
談青不信，他靠著“談橙或許還活著”的念想活到現在，現在親眼看到自己的弟弟站在自己面前，反倒有些近鄉情怯的懦弱在。
談橙轉身就要跑，但長短不一的雙腿著實有些拖後腿。來的那條路上談青不斷朝他逼近，談橙有些害怕，他拖著廢腿往後撤退往另一個方向跑。
他手底下的血順著指尖下滴。血點隨著他的動作下滴成了一條“血路”。
看到談橙落荒而逃的身影，談青趕忙追上。他身後的幾個兄弟也緊隨其後。
“談橙——”
談青追在談橙身後，他向前一伸就要碰到談橙，他們的身後傳來摩托車擰緊油門的噪音。摩托車發的轟響聲不斷朝他們逼近，除談青和黃友良的其他人紛紛轉過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一個頭戴純色頭盔、身著緊身衣的男人，騎著摩托車朝他們直沖而來。遠光燈筆直刺入他們的雙眼，強光逼得人不得不擡手遮擋。車輪碾過滿地碎石，飛濺的砂石彈射在他們小腿上，遲來的痛楚瞬間驚醒了尚在發怔的眾人。
摩托車一個急剎，在眾人面前甩尾停住，正對著談青。車尾噴出濃濁的黑煙，一下子迷了談青的眼。就在他擡手遮擋的剎那，摩托車猛地加速，從他身旁一掠而過。
輪胎下的細石被攆在談青腿骨上比荊棘打在身上還有疼。
急於逃跑的談橙腿腳不便，一腳高一腳低地踉蹌著，怎麽也跑不起來。他聞聲轉頭，騎手正朝他喊道：
“傻子，快上車！”
濃煙中，騎手朝談橙伸出手。談橙仿佛見到救星般一把抓住他的手，嘴裏哼哼兩聲，腳踩踏板利落翻身，穩穩落座在後座上。
他動作熟練得驚人，坐定後立即環抱住騎手的腰，嘴裏又發出“唔唔”的聲響像是催促他快走。
“閉嘴。”頭盔下傳來一聲低斥。與此同時，油門被猛地擰到底，一聲轟鳴撕裂空氣，車尾再次噴出滾滾黑煙，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兩人借機疾馳而去。
血點形成的路被徹底中斷。
聽見摩托車遠去的聲音，談青強忍著黑煙刺痛硬生生睜大紅腫的雙眼，望向談橙消失的方向。他屏住呼吸，一頭沖進尚未散盡的濃煙裏，拼命向前追去。
“談橙——”
“談橙——”
談青撕扯著喉嚨朝消失的摩托車不斷吶喊，被黑煙熏紅的雙眼死盯著摩托車尾燈的最後一抹亮光，在這條路其中一個的轉角處，摩托車遁逃不翼而飛，只留下滾滾濃煙，機油味彌漫在周圍久久不散。
談青望著談橙消失不見的路口久久駐足，抽風機般的呼吸聲一次比一次重，喉間傳來一股血腥味。他邁著沈重的步伐朝早已沒有摩托車蹤影的轉角走去。他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不知多久，等到他回過神時，許多警察已經圍著他們詢問事情。
談青赤紅著眼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盯著地上散漫的血滴。談青周圍幾個兄弟圍著他紛紛相視一眼誰都不敢第一個說話，黃友良也沈默地站在他身邊埋著頭一言不發，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背上小幅度地拍他的肩。
“……黃友良，談橙沒死。”
許久，談青看著地上鋪滿了被摩托車碾碎的石子語氣平穩地沖黃友良說。
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更加肯定：“黃友良，談橙沒事，他沒事……”
這一次，他的話裏有了哭腔，呼吸聲明顯有些加重。
眾人的眼神跟著談青的話走扭頭看向了黃友良。
黃友良撫摸談青的手頓了頓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他紅著眼跟談青哽咽地說：“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了，小橙他還活著。”
黃友良話音未落，談青擡起被黑煙熏紅的眼望向黃友良，他扯動嘴角想要露出一個微笑，他嘗試了幾下卻始終笑不出來。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可是他的腳……還有他的嘴……”
談青不忍回想剛才談橙跑步時的拙態，高低腳踩在地上一上一下根本不是一個腿腳正常人該有的姿態。
再想想剛才談橙嘴巴裏唔唔的聲音，很像談青之前為了尋找談橙時碰到一個失去舌頭的小孩子發出來的聲音，一樣的說不出話一樣的吐音困難。
想到這，談青頓時怒目圓睜，放在膝間的手緊攥著。情到深處談青手砸在桌子上的不銹鋼罩子上發出一陣巨大的響聲。
“哢嚓、哢嚓——”
提著照相機的警察們不斷取證。談橙遺留下來的血跡和黑衣人輪胎碾軋留下的車轍印全被記錄在案。
正在被警察例行調察的其他人聽到聲音紛紛看向談青，眼含深意。黃友良感受到他人的目光，趕忙摁住談青想要再來一次的沖動。
“行了，別看了。”拿著調查單的民警收回眼神提醒盯著談青看的鄭知了，“繼續回答問題吧，他那邊……挺麻煩的。”
在不知道搶錢的人是誰的情況下，談青當著所有民警的面承認剛才那個搶錢的人是他的弟弟並說出自己的弟弟在十一年前就丟失了。
警察幾乎是用看待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盯著談青看。
近期江城本就對搶劫這類的惡性案件把控得很緊，談青這麽一說，搶劫與疑似兒童拐賣相捆綁，案件更是難上加難。
一個已經消失十幾年的孩子突然出現，四肢健全的孩子變成了瘸腿和失舌，這已經算是個重大事件了，等待談青去配合的事情比他們其他人多得多，本來只是一張普通的調查單在談青講明他和談橙的關系後立馬又從周圍的打印店多取來了四張單子。
十位民警以兩人為一組分五組依次對在場的幾個進行口供記錄，剩餘幾位民警則在拍檔老板的帶領下收集“疑似”談橙的人以及幫兇遺留下來的痕跡。
大紅色的鈔票四散在砂石地上，剛才談橙漫天撒錢時有幾個來拍檔吃飯的顧客趁亂搶了幾張鈔票然後逃走，現在地上還留著鈔票上面還存在著幾個雜亂無章的黑腳印分不清到底是談橙還是剛才那些顧客的。
這大大給警察局裏派來的檢驗科一個大大的難題。鈔票本就因其高流通性和環境因素一時難以檢驗到指紋，現在上面又全是陌生人的指紋和腳印，更是難上加難。
負責收集證據的檢驗科小姐姐看著滿地雜亂的鈔票長嘆一口氣。
“別嘆氣了，早點幹完早點收工回家，我可不想再加班了。”
一旁的夥伴安慰道。小姐姐摁了一聲調整狀態投入到工作狀態。
淩晨的小排檔燈火通明，四五輛警車沿著車道一列長排到路的盡頭，警示燈泛著紅藍光一閃閃地照在住戶樓的窗戶上。被燈光晃醒的住戶睡眼惺忪地走下來要找理，但一看到警車便熄火。
幾百戶住客圍在警戒線外墊著腳搶著看熱鬧，他們躲在黑暗裏洞若明火的眼睛緊盯著被警察圍在一起的鄭知了等人，他們等著警察問完話聊八卦。
鄭知了站在排擋店裏，用眼神不斷掃視周圍人頭攢動的路口，男男女女不同視線窺視的眼神一次次掃到他，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感又一次爬上心頭。
窺視的眼神在鄭知了眼睛變成了令人生厭的視線，鄭知了咬緊牙關悄悄挪動身體躲在旁邊黃友良身後。
“嗯？”黃友良疑惑地看向鄭知了。
鄭知了將顫抖的手擋在身後，強撐鎮定地看著被黃友良擋住視線的人群，他哽咽了幾下用還算平穩的語調回應黃友良：
“大爺，我剛吃飯吃了風，現在又吹到了，有些頭疼好像是感冒了。”
黃友良看了眼鄭知了的頭，剛才鄭知了確實一直坐在風口，雖然後面風有些涼他們把門關了，但是鄭知了或多或少吃了點冷風。
黃友良有些擔心鄭知了會感冒，這種晝夜溫差大的天氣風是最會讓人生病的。他拉著鄭知了坐下，順便摸了下他的額頭。
等著確保鄭知了沒發燒後，他松了一口氣。
他叮囑鄭知了說道：“你別站風口了，等會警察在問你話，你試著讓他在屋裏問你，別老實地跟在他們身後走哪跟哪。”
黃友良像個貼心的長輩語重心長地提醒鄭知了不要太過老實，別人指哪他打哪，黃友良擋住外頭又一次的大風還在不停絮叨著什麽，此刻陷入無盡焦慮的鄭知了卻什麽也聽不進去。
被黃友良擋住的不只是風，也有路口處的視線。黃友良站在他身前時不時左右晃動，鄭知了望向路口時偶爾會和其中幾人視線相碰。
只一眼，鄭知了便從頭頂涼到腳心。
這麽久了，這種感覺像只陰魂不散的惡鬼一樣纏著他，任他逃到何處去，他都會因為這些視線而想起。
那種窺探的、不安的、好奇的……不安分的視線砸在他們身上，鄭知了抓著黃友良的衣角像是找到救星了一樣不放手。
談青被五個警察帶到了小排檔裏的空房間裏詢問調查，鑒於當事人自述自己與嫌犯有血緣關系，民警對談青的詢問更是比旁人更要細致一點。
等著談青從屋子裏頭出來，屋頭外面早已日上三竿。早已錄完口供和提供證據鏈的兄弟們站在談青所在的房間外頭等著談青出來。
黃友良和段青松多次叫這幾個孩子早點回去休息這裏有他們，但他們一一拒絕，理由無非是一人有難八方支援這個老土的借口。
“你們……”段青松看著自己這幾個兄弟一是不自道該說些什麽。
黃友良看著幾個少年執著的神情感覺像是看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揮揮手跟段青松說：“他們想呆就呆著吧，談青進去這麽久也該出來了，等他出來咱們再一起走吧。”
話還沒說完，門閂被拉開的聲音便傳了出來，門被拉開談青頹唐地垂著頭走了出來。
原本散落的人看到談青瞬間吻了上去，他們擔心地看著談青卻不敢問話，一個個使著小眼神讓彼此先說話。
段青松收到蘇黎聽和宮威的小眼神輕咳幾聲，他剛一張口，談青便猛地擡頭對著站在他正前面的黃友良堅定地說：“黃友良，他是談橙，他真的是談橙。”
“他真的是談橙……”
談青宛若失神般不斷地重覆一句話：
“他是談橙，我終於找到他了。”
伴隨著這句話，談青一向冷若冰霜的臉落下了一滴淚砸在滿是礫石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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