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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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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人情

臺風過境,急且快,一夜之間樹枝連帶著葉子一並落在地上,如山般的落葉橫貫在大街上攔住所有人去路。被風雨擋住遲來的維修電路人員背著工具包哼哧哼哧爬著樓梯趕到頂樓維修電路。

大早上乒乒乓乓一頓收拾整理,他們總算趕在中午之前將全住戶樓裏的所有故障電路整理收拾完畢,但時間匆忙他們不能確保能運行到什麽時候特意發群通知囑托各位住戶不要多個大型電器同時使用。

鄭知了昨晚睡得晚但起得早,臺風過境後第一天天上還落著大雨,鄭知了還要上班攢錢。他很快地從床上爬起來簡單收拾幾下便走出了門。

臨走前他還不忘在談青門口貼張小紙條感謝昨晚他的教學。

昨晚鄭知了只是匆匆地跟談青表達了感謝,睡覺前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不夠誠懇,人家辛辛苦苦教了自己一首歌陪自己練習,他才送上幾句簡簡單單的話過於草率,所以他才決定一大早起來寫小紙條感謝他並承諾下午下班給他帶禮物。

鄭知了貼完小紙條後就打算出門了,結果他多看了一眼琴房發現他剛才在小紙條裏感謝的那位好人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安靜地沈睡。鄭知了停下腳步看向談青心中有些疑惑。

他昨晚沒回房間就睡在這裏嗎?

來不及多思考,掛在客廳墻上的掛鐘傳來聲音——那是八點的鈴聲。

那個鈴聲一敲響就代表著距離鄭知了上班的時間還剩下一個小時。自從鄭知了換工作在奶茶店裏當小時工後,他從家裏到店裏的時間徒步走多增加了十分鐘的路程。

除去鄭知了趕路的時間,鄭知了作為小時工奶茶店裏的臨時店員他還負責每日開店前的整理和打掃這麽算下來鄭知了的時間所剩無幾。

鄭知了多看了在琴房的談青一眼,他怕鐘聲太響會吵到談青,他趕忙關上門便匆匆出門。

外頭的雨越來越大,鄭知了看著雨漏裏唯一一把傘猶豫了片刻。

屋外落起了瓢潑大雨,電閃雷鳴。鄭知了看向走道裏唯一的小窗,水汽朦朧的情況下也能看見道路上的慘狀。鄭知了咬咬牙,抓著傘柄就往樓下沖。

他一邊沖下樓梯一邊默默在心裏向正在琴房裏熟睡的談青說對不起擅自拿了他的傘。

鄭知了呆在建築物裏感受不到臺風的可怖,可當他站在底下還未出門便被風吹進來的雨點弄濕了衣服以後他才知道什麽叫做“狂風大作”。

鄭知了撐著傘艱難地在雨中踱步,他進一步風便逼退他一步。他的身體在風中搖搖欲墜,雨水順著風砸在他的身上,鄭知了剛走出住戶樓沒一會他青白的襯衫開始變得透明。

與臺風和大雨鏖戰了近三十分鐘,鄭知了才擺脫惡劣天氣對他的荼毒趕到奶茶店。

奶茶店剛一打開,雨水順著縫隙從外頭鉆進來。鄭知了手忙腳亂地關上門,打開燈走向後院拿清潔工具收拾被自己弄濕的地方。

鄭知了看著已經擦幹凈地地板長舒了一口氣,手上擦著不知道是雨還是汗的水。等著所有東西都收拾好,鄭知了坐在椅子上看向自己濕得不能再濕的衣服,覺得自己狼狽不堪。

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會,鄭知了突然看向被自己放在一旁從家裏帶來的雨傘,上面的水滴正順著傘架落在地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真在他要起身收拾的時候,掛在奶茶店上的風鈴有了動靜——門被打開了。

“歡迎光——”

鄭知了身上還帶著雨滴想也沒想就習慣性地想要迎客,可擡眼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鄭知了有些錯愕地喊著來人的名字:“唐姐,你今天怎麽來了?”

唐茹一臉狼狽地站在門口要進來。

按理來說鄭知了和唐茹的上班時間是錯開的,鄭知了在一三五值班,唐茹在二四六,至於周日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值班。昨天周日已經一起值完班了,今天就只有鄭知了才對。

唐茹也被外頭的大雨淋了一身,還沒等她說話,鄭知了便貼心地接過她手中的黑色長傘放在一旁瀝水。

“先別管我,讓我休息一下——”

唐茹喘著氣拍了拍留在自己褲子和頭發上的水滴,一個轉身坐在專門留給客人坐的位置。

唐茹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鄭知了不知道唐茹發生了什麽事,也沒有什麽想要打聽的欲望,他看唐茹渾身濕透趕忙轉過身將一杯剛煮好的茶遞給唐茹。

冰冷的手接過熱茶,一口幹掉還覺不夠,她無力地將奶茶杯放在桌上,鄭知了識趣地又去接了一杯新的給她。

過了大概七八分鐘,唐茹終於從生無可戀的狀態中擺脫,她往後捋了一下被雨水打濕差不多的長發坐正身體。

鄭知了覺得唐茹要講一些事情,便乖巧地坐在唐茹旁邊一聲不吭。

唐茹咽了下唾沫調整了一下呼吸看著鄭知了慢慢說道:“小蟲,今天你不用上班的。”

“啊?”

唐茹繼續說:“昨天晚上店長臨時發的通知,你沒手機沒有電話號碼的我們都聯系不到你。正好我家離店近,我一想著你今天回來上班就趕緊跑過來叫你了。”

唐茹迅速地瞄了一眼鄭知了和自己一樣被雨淋濕的狼狽模樣又補充道:“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的,沒想到還真讓我說對了。”

受到唐茹的眼神,鄭知了掩飾了一下早已被淋透的衣服,尷尬地揪著褲子安分坐著。

對著唐茹的話,鄭知了有些奇怪:“可是就算是臺風來了,我也可以上班啊,臺風又不是什麽大事,茹姐你為什麽會怎麽緊張啊。”

鄭知了第一次來到臺風登陸入境的第一個站點生活絲毫不知道大臺風在沒有被削弱時的威力。臺風雖走,餘威還在。

今天早上這陣風雨只是一個前菜。

唐茹對於面前這個反應慢半拍的鄭知了有些氣急了,她敲了一下鄭知了的腦門說:“開什麽玩笑,臺風天氣誰家會開門啊,萬一上班途中被風吹落的東西砸到,受傷了怎麽辦?”

她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鄭知了:“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腦子居然還不會變通,都快成年了居然還不知道這個道理。”

鄭知了有些尷尬地笑了,他該怎麽解釋他從生下來就是個反應遲鈍的人呢。父母說他從小缺根筋,從小到大基本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評價他古板、反應遲鈍、傻……

在舊環境待久了,走出去一時也沒反應過來這裏的人和過去的那些人不一樣。

鄭知了笑了笑向唐茹道歉,他不知所措地摸摸頭問她既然不用上班了那他現在是該回去了嗎?

唐茹沒有說話看向店外,剛才被鄭知了端出去的黑板手寫招牌已經被風刮到不知何處去了。對面掛著的“新店開業”橫幅也被風吹掉了一邊,橫幅像條有靈魂的彩帶一樣朝著周圍幾家門店揮舞。

蒼茫一片的雨下了一陣又一陣,老天像下了一壺開水一樣,鬥大的水霧蒙在窗戶上。看情況是跟昨天晚上一樣的情形。

唐茹嘆了口氣,“看天氣預報說外面的雨還要下一陣子。安全起見,我們兩個都先別走了,等雨和風小了再走吧。”

鄭知了立馬答應。

唐茹過肩的長發還在滴水,水漬洇濕了沙發。等著水珠順著沙發留到她搭在一旁的手時唐茹才反應過來,剛才不斷往下滴的水聲不是因為她的傘在滴水。

唐茹攥著頭發站起身,招呼著一旁看著門外發呆的鄭知了去拿毛巾。

鄭知了回神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後廚那拿了一塊幹凈的小方帕過來擦幹沙發上的一灘水。鄭知了負責擦幹沙發上的水,唐茹則負責去後面拿店長囤起來的吹風機吹幹頭發。

吹風機的嗡響傳出來的時候鄭知了以為後廚那邊有風吹來了,他著急忙慌地丟下方帕走到後院正好與吹頭的唐茹撞了個正著。

狹小的後院裏,瘦小的唐茹站在門後和掃把、拖把擠在一起。從墻壁的架子上通過的一指粗的黑色電線連接著一個破了一半外殼的劣質電吹風。

唐茹抖落著銀白交雜的黑發,水珠順著她的手跳出。她微微轉頭視線對焦正好與鄭知了窺探的眼神撞了個滿懷。

“姐,你……”鄭知了指著唐茹手裏的電吹風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嘴上沒說成一句話,但心裏有。他心裏想著:奶茶店裏為什麽會有電吹風?

嘈雜的電吹風的聲音突然一下被唐茹關閉,她站直身體看向鄭知了問道:“怎麽了,是碰上什麽事了嗎?門玻璃炸了?”

鄭知了搖搖頭,回道:“沒,就是剛才還沒反應過來是電吹風的聲音,以為後面窗戶沒關風刮進來了。”

唐茹笑了一下,晃了晃手中的電吹風:“我放在店裏的,一直忘了跟你說,沒事的回去前面吧,看好玻璃這些,後面我看著。有事我叫你。”

“好。”

鄭知了點點頭走回了前臺,後廚的角落裏唐茹加快了吹發的速度,從發尾落下的水滴甩到烏黑的拖把上迅速融為一體。

等了十分鐘,唐茹已經吹幹了頭發和身上的衣服回到前臺,她招呼鄭知了也去吹一下衣服褲子小心著涼。

鄭知了看著屋外磅礴大雨拒絕了唐茹的邀請:“姐,外頭雨下那麽大,我吹幹了也沒用回家也要濕透,還是不要浪費電了。”

唐茹的眉頭微微跳動了一下,她把電吹風團巴幾下放在鄭知了身上推著他往後廚走:“快去吹吧,別著涼了,快成年的人了怎麽還跟孩子一樣。”

在後面吹衣服時,鄭知了還不忘問一下唐茹這個電吹風是哪兒來的。

唐茹笑笑說:“本來就一直放這的,之前忘記拿回去了,現在正好可以用。”

鄭知了的衣服往下趟著水,唐茹甩甩手讓他快點吹幹別著涼了。

鄭知了站在和剛才唐茹同一個位置吹著身上的衣服。電插板的位置有些奇怪,它隔在拖把和掃帚桿之後每次只要動作大點,電線便會從桿子之間跳脫出來。

鄭知了來來回回吹衣服和頭發攏共沒用多少時間,其他的全用來插插頭了。

鄭知了拿著電吹風送回唐茹手上,他剛想說插頭的問題,唐茹便笑著解釋道:

“麻煩你了,那個插板放在那個位置是有些不方便,時不時會掉下來,有點麻煩。”

鄭知了摸著頭尷尬地笑了笑,他問:“姐,店長為什麽會把電插板放在那個位置,明明對面有更大的位置可以裝插板或者不裝插板直接跟冰櫃用同一個插板就好。”

唐茹臉上的笑開始變得僵硬,抱著電吹風的手開始有了一些小動作,她像是有些難言之隱一樣。

她猶猶豫豫地說:“這裏原本是我的家,是後面才被改成奶茶店的。放拖把的那個位置原本是我住的,所以插頭會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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