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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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壯海
江城的天氣總是變了又變，天氣預報上連續發出了一個星期的高溫預警轉眼間便被太平洋上三個突如其來的臺風打亂。
一向不準的天氣預報在這種時刻總是十分得準。電視上的高溫預警轉眼變為了雷電、暴雨、大風等三個預警。
屋外的瓢潑大雨一連下了三天也不見減弱的架勢，突如其來的閃電驟然使昏暗的天空明亮一刻，可下一秒悶響便從雲間傳來，頓時五雷轟頂。
鄭知了靠在床邊摸著粗糙的書頁，失神地看著墻壁，眼神恍惚沒有焦點。
書頁在指尖“簌簌”地刷動，鄭知了看著不斷跳動的小人不禁發出幾聲笑聲，他的耳畔莫名傳來了一些雜音，眼前出現了從前他還在學校和朋友一起逗樂的樣子。
“快快快，搶球！上——”
少年穿著校隊的統一球服在草地上肆意揮灑汗水，沾滿了泥土的足球踩在他的腳下轉眼間便被送進了被重重包圍的球框。
一聲悶響，足球帶著旋穿過守門員被網兜攔住砸在地上。足球場上眾人看著球沖進籃筐，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裁判急促地哨響，裁判席上的分數牌數字較大的一側向後翻頁。大屏上倒計時的數字慢慢歸零，一聲歡呼從觀眾席傳來——少年所在的籃球隊獲得了這場比賽的勝利。
穿著統一球服的孩子們聚在一起圍著剛才的少年形成一個圈。尤嫌不夠，幾個力氣較大的孩子蹲下身抱著他的腿讓少年躺在他們手上。
“萬歲！萬歲！”
少年在他們的簇擁之下一次次被高舉過頭頂，笑容滿面。少年每每被高拋時眼神總愛落在同一處位置。
“怎麽樣？”剛奪冠的少年圍著一條黃白毛巾坐在鄭知了身邊接過他手裏的瓶裝水仰頭灌水，轉眼間水瓶裏就少了一大半。
“很厲害。”鄭知了笑了笑，大方地表達了他對溫宴的讚賞。盡管他只是被溫宴臨時叫過來當溫宴的後援隊的，但他坐在椅子上看向球場上抱著冠軍獎杯的同學們感覺與有榮焉。
畢竟都是一個學校的學弟學長，他們得獎就代表整個學校得獎。
“就這啊，我還以為你能把我誇成花一樣呢。”溫宴靠著椅背微微後仰，長嘆一口氣像是十分失望。
鄭知了笑了笑，他看著臺下瞄向溫宴的幾個躍躍欲試過來找溫宴的同學，他說：“根本不用我誇，就咱們班上那幾個就夠把你誇上天了。”
他指著不斷向他們逼近的同學說：“你這朵花到哪兒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話音剛落，三四個同學從樓梯上三步並成兩步走到溫宴旁邊拉著他胳膊就要下去。
“溫大帥哥，你在這幹嘛，別在這耍帥了，快點下去，我們要頒獎了。”
“走了走了，別和鄭學長聊天了，拍照要緊！”
溫宴最討厭頒獎儀式了，他不喜歡被眾多人看到的感覺，為此他還特意躲在鄭知了身邊不讓他們發現。可沒想到，他們發現溫宴失蹤後第一個查的就是鄭知了身邊。
“我不去啊，你們去就好了！我不喜歡拍照！”
“不喜歡不行！”
溫宴驚慌失措抓著鄭知了的手不放，鄭知了笑著扒開溫宴的手指，極為溫柔地沖他揮了揮手。
鄭知了將溫宴推給溫宴的隊員並笑著說：“拜拜，去領獎吧。”
一旁的觀眾不斷呼嘯和吶喊，圍在他們身邊的幾乎全是同齡人，呼喊聲與掌聲絡繹不絕，溫宴的慘叫聲混在當中，毫無違和感。
溫宴皺著眉苦大仇深地被強迫拉上領獎臺，他被學校體育老師安排在中心位置，比他頭還大的獎杯在他手裏搖搖欲墜幾乎將他整個臉都擋住了。
十斤重的獎杯掛在手上，搖搖欲墜。
鄭知了坐在體育場中間觀眾席的第五排看著溫宴，溫宴悄悄地放低手中的獎杯隔著人海與鄭知了相望。
“看夠了沒，我們到了。”
鄭知了正想事情想得正起勁，悄悄靠在窗邊發呆，但突然被溫宴這一打斷有些忘了自己身處何處。
他低下頭回過神看向周圍，老師正站在下車口拉著護桿張羅著同學下車順序。
眼見著快要到學校，駛動的大巴車突然開到一塊石頭上整個車身頓了一下，強大的後驅力讓車裏的所有人全往前沖了一下。溫宴心急，車子還沒靠站便背著包站起來，大巴車一沖，他整個人連帶著厚重的包差點沖了出去。
鄭知了眼疾手快，搭著前人的座椅靠墊抓住溫宴失衡的手，一個借力溫宴被牢牢地抓在手心裏靠在鄭知了的手臂上。
溫宴和鄭知了坐在最後三排，離老師還有些距離，老師站穩身子後只是簡單安撫了同學們便扭頭看向駕駛員的位置吩咐司機速度慢些靠邊停穩了。
車緩緩駛動，溫宴和鄭知了兩個人的手還沒松開，溫宴盯著近在咫尺的鄭知了的手微微怔神。
塵埃落定，車被穩當地停在學校門口。座椅上的人看著他們眼裏藏著笑低聲起哄。老師站在前頭招呼他們下車，起哄的聲音隨著人的流動而減少。
幾個接觸過耽美文的小姑娘走在一起時不時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眼光，看完之後還不忘捂著嘴暗自偷笑。
“安全了，現在可以松手了嗎？”
鄭知了看著兩人緊緊相握的手忍不住問道，“你還想握我的手到什麽時候，這車裏的人都要走光了。”
溫宴楞神一會看著鄭知了的手搭在自己手上立馬抽出，手尷尬地在褲子上摩擦。
就在這時，在車外數人數的帶隊老師數完發現缺了兩個人慌忙跑上車結果發現溫宴和鄭知了兩個人站在座椅旁。
“溫宴，鄭知了，你們幹嘛，還不快下車！”
溫宴輕咳一聲，站直身體沖鄭知了有些結巴地說：“走、走吧……”
鄭知了有些奇怪但還是面色如常地點了點頭，跟在溫宴身後一起下車。一下車帶隊老師叉著腰點頭訓他們兩個。
其他同學低著頭憋笑，鄭知了和溫宴則是面無表情地頂著老師的責罵。罵了大概三四分鐘，學校裏頭放學鈴敲響，帶教老師也不好拖著揮揮手讓他們回學校。
眾人化作鳥獸散。
鄭知了和溫宴站在人群後尾追著他們的步伐。溫宴摸著頭發垂下頭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他幾次張嘴想要說話，但都被自己攔了下來。
鄭知了站在他身邊看著溫宴一臉便秘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好奇心說：“你到底想說什麽，我看你要說不說的樣子，有些搞笑。”
溫宴猶豫幾下最終還是選擇說出來心裏的話：“你……我們……剛才……”
溫宴吞吞吐吐地蹦出幾個詞讓鄭知了一頭霧水。
“剛才怎麽了嗎？”鄭知了問道。
溫宴低下頭，通紅的耳垂露了出來。鄭知了一看，他的耳朵紅到可以滴血的程度。
“你耳朵怎麽這麽紅？”鄭知了蹙著眉頭，伸手摸向溫宴的額頭，“沒有發燒啊……”
溫宴微微一楞，腿不由得後撤一步離開鄭知了的手，鄭知了的手落在空中。溫宴側過頭避開鄭知了的視線羞赧地解釋道：“剛才我們牽手了……”
“啊？”鄭知了瞪著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笑著打趣道，“牽你手不是為了保護你嗎，你這麽害羞幹嗎，你想讓我對你負責嗎？”
“像電影裏一樣？”
溫宴的那群兄弟最愛說的話就是“下輩子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會娶你。”鄭知了在他們身邊待久了，自然也耳濡目染了一些“臟東西”。
鄭知了偷藏著笑，他擡眉想看著溫宴有什麽表情。他笑著看向溫宴，溫宴也在看著他，但下一秒一個眨眼間他們的眼神錯位了。
鄭知了看著溫宴的眼睛卻與他無法對視，溫宴正在看他的身後。他順著他的眼神轉過頭去看，教導主任正笑臉盈盈地沖他們走來。
溫宴和鄭知了的教導主任名叫杜壯海，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75後，年紀一大把還沒成家，外頭都說他是單身主義不會談戀愛。
但這種說法眾多人存疑。對於杜壯海這麽老了還沒結婚，年級段裏一直流傳著這樣另一故事：
杜壯海以前有過一個對象，但是後面吹了。
他們說，那次戀愛最後沒能成，是因為有一回相親對象和杜壯海去開房，意外把他頭頂的假發弄掉了，結果露出了一大片禿頂，從頭頂折射出來的光一下子就把人家給嚇跑了。
所以，杜壯海有了心裏陰影不敢再去相親或者談戀愛，從此閉心鎖愛，一直單身到現在。
鄭知了一直不信這種說法，他對杜壯海一直抱有尊敬的態度，但有時候眼神還會不自覺地落在他的頭頂上看。雖然不熟，但是平時他遇見杜壯海和他打招呼，他總是禮貌地應和。
鄭知了笑臉盈盈地看向他，他卻發現杜壯海的眼神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卻落在自己身上。
杜壯海挺著碩大一個啤酒肚漸漸向他們靠近，大餅一樣的臉上溢出泛光的油漬，臉上留著不懷好意的小胡子，裂開的嘴角藏在胡子裏不明不暗，胡茬一直從下巴延伸到脖子處。
杜壯海一路沖著溫宴走來，他略過鄭知了走到溫宴旁邊，留有老繭的手搭在溫宴的肩膀上熱情地說：“溫宴啊，你怎麽在這，老師今天可找了你好久。”
“老師這還有事情要找你呢！”
杜壯海笑著打趣，可在場除了他沒有人笑著。鄭知了還沒反應過來，他轉身看著杜壯海和溫宴滿臉疑惑，按照平常他給杜壯海打招呼，杜壯海就算是很匆忙也會笑著點頭應對，可今天他直接無視了他，有些反常。
溫宴捏著褲縫避開鄭知了追隨杜壯海的眼神垂下頭看不清表情，他沒有回杜壯海的話。
許是沒得到杜壯海想要的回應，杜壯海才堪堪擡頭反應過來鄭知了在他們面前，他笑著用平易近人地語氣和鄭知了問好。
鄭知了習慣性地點了點頭：“老師好。”
鄭知了站起身時用餘光看到杜壯海搭在溫宴肩膀上的手被溫宴扔下，杜壯海感受到鄭知了落下來的目光，他笑著說：“同學，我現在和溫宴同學有些事情要談，你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就先回教室吧，溫宴同學等會就會回去。”
杜壯海被扔下的手又一次搭在溫宴身上，溫宴臉上露出微不可查的厭惡，鄭知了對這些感情認知反應比較慢並沒有太註意這些。
鄭知了看著溫宴沒有表情的臉有些猶豫，他眼睛不斷看向杜壯海和溫宴，滿臉寫著好奇。
杜壯海搭在溫宴身上的手有了一個小動作，楞在原地的溫宴清醒過來，埋下頭對著鄭知了說：“知了，我和杜老師有些事情要溝通一下，你先去吃飯吧，我等會回教室等你。”
還沒等鄭知了回話，杜壯海在一旁應和著：“是啊知了同學，現在正好是吃飯的時間段，你先去吃飯吧，我和溫同學還有些關於他家裏的事情要處理，你就先去食堂吃飯吧。”
說完，杜壯海笑著將溫宴一起朝著不遠處的綜合樓教務處辦公室的方向走去，溫宴走得僵硬，一步三回頭不停地朝鄭知了說：“你快去吃飯吧，我等會就會回去，你別等我了！”
杜壯海手掛在溫宴肩上頭也不回地抓著他的肩膀幫他往回來。杜壯海的手隱隱有些用力露出半張臉，他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溫宴完全不像鄭知了印象裏杜老師的樣子。
鄭知了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杜壯海時不時將頻頻回頭的溫宴扭回頭拉著他往前走。
走往老師辦公室的路很遠，鄭知了看著他們不斷變小的身影心裏莫名有些惴惴不安。這種不安的感覺鄭知了只在杜壯海出現時會產生。
但他又想著杜壯海是學校裏公認脾氣最好，對學生最寬容的老師之一，他心裏那種不安也就漸漸放下。
鄭知了腳步有些沈重地轉身不斷朝向食堂的方向走去，他至今也想不起來他那一頓飯到底吃了什麽以及什麽時候吃完的。
他只記得那天溫宴沖回教室時嘴巴很紅。像是被人塗了口紅一樣，唇周都泛著血色。
十幾歲的少年塗抹著烈焰唇色跌跌撞撞地跑進教室，像落荒而逃的新娘，無力地坐在凳子上失神地望向周圍空無一人的教室，像是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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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瓢潑大雨一連下了三天也不見減弱的架勢，突如其來的閃電驟然使昏暗的天空明亮一刻，可下一秒悶響便從雲間傳來，頓時五雷轟頂。
鄭知了靠在床邊摸著粗糙的書頁，失神地看著墻壁，眼神恍惚沒有焦點。
書頁在指尖“簌簌”地刷動，鄭知了看著不斷跳動的小人不禁發出幾聲笑聲，他的耳畔莫名傳來了一些雜音，眼前出現了從前他還在學校和朋友一起逗樂的樣子。
“快快快，搶球！上——”
少年穿著校隊的統一球服在草地上肆意揮灑汗水，沾滿了泥土的足球踩在他的腳下轉眼間便被送進了被重重包圍的球框。
一聲悶響，足球帶著旋穿過守門員被網兜攔住砸在地上。足球場上眾人看著球沖進籃筐，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裁判急促地哨響，裁判席上的分數牌數字較大的一側向後翻頁。大屏上倒計時的數字慢慢歸零，一聲歡呼從觀眾席傳來——少年所在的籃球隊獲得了這場比賽的勝利。
穿著統一球服的孩子們聚在一起圍著剛才的少年形成一個圈。尤嫌不夠，幾個力氣較大的孩子蹲下身抱著他的腿讓少年躺在他們手上。
“萬歲！萬歲！”
少年在他們的簇擁之下一次次被高舉過頭頂，笑容滿面。少年每每被高拋時眼神總愛落在同一處位置。
“怎麽樣？”剛奪冠的少年圍著一條黃白毛巾坐在鄭知了身邊接過他手裏的瓶裝水仰頭灌水，轉眼間水瓶裏就少了一大半。
“很厲害。”鄭知了笑了笑，大方地表達了他對溫宴的讚賞。盡管他只是被溫宴臨時叫過來當溫宴的後援隊的，但他坐在椅子上看向球場上抱著冠軍獎杯的同學們感覺與有榮焉。
畢竟都是一個學校的學弟學長，他們得獎就代表整個學校得獎。
“就這啊，我還以為你能把我誇成花一樣呢。”溫宴靠著椅背微微後仰，長嘆一口氣像是十分失望。
鄭知了笑了笑，他看著臺下瞄向溫宴的幾個躍躍欲試過來找溫宴的同學，他說：“根本不用我誇，就咱們班上那幾個就夠把你誇上天了。”
他指著不斷向他們逼近的同學說：“你這朵花到哪兒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話音剛落，三四個同學從樓梯上三步並成兩步走到溫宴旁邊拉著他胳膊就要下去。
“溫大帥哥，你在這幹嘛，別在這耍帥了，快點下去，我們要頒獎了。”
“走了走了，別和鄭學長聊天了，拍照要緊！”
溫宴最討厭頒獎儀式了，他不喜歡被眾多人看到的感覺，為此他還特意躲在鄭知了身邊不讓他們發現。可沒想到，他們發現溫宴失蹤後第一個查的就是鄭知了身邊。
“我不去啊，你們去就好了！我不喜歡拍照！”
“不喜歡不行！”
溫宴驚慌失措抓著鄭知了的手不放，鄭知了笑著扒開溫宴的手指，極為溫柔地沖他揮了揮手。
鄭知了將溫宴推給溫宴的隊員並笑著說：“拜拜，去領獎吧。”
一旁的觀眾不斷呼嘯和吶喊，圍在他們身邊的幾乎全是同齡人，呼喊聲與掌聲絡繹不絕，溫宴的慘叫聲混在當中，毫無違和感。
溫宴皺著眉苦大仇深地被強迫拉上領獎臺，他被學校體育老師安排在中心位置，比他頭還大的獎杯在他手裏搖搖欲墜幾乎將他整個臉都擋住了。
十斤重的獎杯掛在手上，搖搖欲墜。
鄭知了坐在體育場中間觀眾席的第五排看著溫宴，溫宴悄悄地放低手中的獎杯隔著人海與鄭知了相望。
“看夠了沒，我們到了。”
鄭知了正想事情想得正起勁，悄悄靠在窗邊發呆，但突然被溫宴這一打斷有些忘了自己身處何處。
他低下頭回過神看向周圍，老師正站在下車口拉著護桿張羅著同學下車順序。
眼見著快要到學校，駛動的大巴車突然開到一塊石頭上整個車身頓了一下，強大的後驅力讓車裏的所有人全往前沖了一下。溫宴心急，車子還沒靠站便背著包站起來，大巴車一沖，他整個人連帶著厚重的包差點沖了出去。
鄭知了眼疾手快，搭著前人的座椅靠墊抓住溫宴失衡的手，一個借力溫宴被牢牢地抓在手心裏靠在鄭知了的手臂上。
溫宴和鄭知了坐在最後三排，離老師還有些距離，老師站穩身子後只是簡單安撫了同學們便扭頭看向駕駛員的位置吩咐司機速度慢些靠邊停穩了。
車緩緩駛動，溫宴和鄭知了兩個人的手還沒松開，溫宴盯著近在咫尺的鄭知了的手微微怔神。
塵埃落定，車被穩當地停在學校門口。座椅上的人看著他們眼裏藏著笑低聲起哄。老師站在前頭招呼他們下車，起哄的聲音隨著人的流動而減少。
幾個接觸過耽美文的小姑娘走在一起時不時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眼光，看完之後還不忘捂著嘴暗自偷笑。
“安全了，現在可以松手了嗎？”
鄭知了看著兩人緊緊相握的手忍不住問道，“你還想握我的手到什麽時候，這車裏的人都要走光了。”
溫宴楞神一會看著鄭知了的手搭在自己手上立馬抽出，手尷尬地在褲子上摩擦。
就在這時，在車外數人數的帶隊老師數完發現缺了兩個人慌忙跑上車結果發現溫宴和鄭知了兩個人站在座椅旁。
“溫宴，鄭知了，你們幹嘛，還不快下車！”
溫宴輕咳一聲，站直身體沖鄭知了有些結巴地說：“走、走吧……”
鄭知了有些奇怪但還是面色如常地點了點頭，跟在溫宴身後一起下車。一下車帶隊老師叉著腰點頭訓他們兩個。
其他同學低著頭憋笑，鄭知了和溫宴則是面無表情地頂著老師的責罵。罵了大概三四分鐘，學校裏頭放學鈴敲響，帶教老師也不好拖著揮揮手讓他們回學校。
眾人化作鳥獸散。
鄭知了和溫宴站在人群後尾追著他們的步伐。溫宴摸著頭發垂下頭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他幾次張嘴想要說話，但都被自己攔了下來。
鄭知了站在他身邊看著溫宴一臉便秘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好奇心說：“你到底想說什麽，我看你要說不說的樣子，有些搞笑。”
溫宴猶豫幾下最終還是選擇說出來心裏的話：“你……我們……剛才……”
溫宴吞吞吐吐地蹦出幾個詞讓鄭知了一頭霧水。
“剛才怎麽了嗎？”鄭知了問道。
溫宴低下頭，通紅的耳垂露了出來。鄭知了一看，他的耳朵紅到可以滴血的程度。
“你耳朵怎麽這麽紅？”鄭知了蹙著眉頭，伸手摸向溫宴的額頭，“沒有發燒啊……”
溫宴微微一楞，腿不由得後撤一步離開鄭知了的手，鄭知了的手落在空中。溫宴側過頭避開鄭知了的視線羞赧地解釋道：“剛才我們牽手了……”
“啊？”鄭知了瞪著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笑著打趣道，“牽你手不是為了保護你嗎，你這麽害羞幹嗎，你想讓我對你負責嗎？”
“像電影裏一樣？”
溫宴的那群兄弟最愛說的話就是“下輩子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會娶你。”鄭知了在他們身邊待久了，自然也耳濡目染了一些“臟東西”。
鄭知了偷藏著笑，他擡眉想看著溫宴有什麽表情。他笑著看向溫宴，溫宴也在看著他，但下一秒一個眨眼間他們的眼神錯位了。
鄭知了看著溫宴的眼睛卻與他無法對視，溫宴正在看他的身後。他順著他的眼神轉過頭去看，教導主任正笑臉盈盈地沖他們走來。
溫宴和鄭知了的教導主任名叫杜壯海，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75後，年紀一大把還沒成家，外頭都說他是單身主義不會談戀愛。
但這種說法眾多人存疑。對於杜壯海這麽老了還沒結婚，年級段裏一直流傳著這樣另一故事：
杜壯海以前有過一個對象，但是後面吹了。
他們說，那次戀愛最後沒能成，是因為有一回相親對象和杜壯海去開房，意外把他頭頂的假發弄掉了，結果露出了一大片禿頂，從頭頂折射出來的光一下子就把人家給嚇跑了。
所以，杜壯海有了心裏陰影不敢再去相親或者談戀愛，從此閉心鎖愛，一直單身到現在。
鄭知了一直不信這種說法，他對杜壯海一直抱有尊敬的態度，但有時候眼神還會不自覺地落在他的頭頂上看。雖然不熟，但是平時他遇見杜壯海和他打招呼，他總是禮貌地應和。
鄭知了笑臉盈盈地看向他，他卻發現杜壯海的眼神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卻落在自己身上。
杜壯海挺著碩大一個啤酒肚漸漸向他們靠近，大餅一樣的臉上溢出泛光的油漬，臉上留著不懷好意的小胡子，裂開的嘴角藏在胡子裏不明不暗，胡茬一直從下巴延伸到脖子處。
杜壯海一路沖著溫宴走來，他略過鄭知了走到溫宴旁邊，留有老繭的手搭在溫宴的肩膀上熱情地說：“溫宴啊，你怎麽在這，老師今天可找了你好久。”
“老師這還有事情要找你呢！”
杜壯海笑著打趣，可在場除了他沒有人笑著。鄭知了還沒反應過來，他轉身看著杜壯海和溫宴滿臉疑惑，按照平常他給杜壯海打招呼，杜壯海就算是很匆忙也會笑著點頭應對，可今天他直接無視了他，有些反常。
溫宴捏著褲縫避開鄭知了追隨杜壯海的眼神垂下頭看不清表情，他沒有回杜壯海的話。
許是沒得到杜壯海想要的回應，杜壯海才堪堪擡頭反應過來鄭知了在他們面前，他笑著用平易近人地語氣和鄭知了問好。
鄭知了習慣性地點了點頭：“老師好。”
鄭知了站起身時用餘光看到杜壯海搭在溫宴肩膀上的手被溫宴扔下，杜壯海感受到鄭知了落下來的目光，他笑著說：“同學，我現在和溫宴同學有些事情要談，你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就先回教室吧，溫宴同學等會就會回去。”
杜壯海被扔下的手又一次搭在溫宴身上，溫宴臉上露出微不可查的厭惡，鄭知了對這些感情認知反應比較慢並沒有太註意這些。
鄭知了看著溫宴沒有表情的臉有些猶豫，他眼睛不斷看向杜壯海和溫宴，滿臉寫著好奇。
杜壯海搭在溫宴身上的手有了一個小動作，楞在原地的溫宴清醒過來，埋下頭對著鄭知了說：“知了，我和杜老師有些事情要溝通一下，你先去吃飯吧，我等會回教室等你。”
還沒等鄭知了回話，杜壯海在一旁應和著：“是啊知了同學，現在正好是吃飯的時間段，你先去吃飯吧，我和溫同學還有些關於他家裏的事情要處理，你就先去食堂吃飯吧。”
說完，杜壯海笑著將溫宴一起朝著不遠處的綜合樓教務處辦公室的方向走去，溫宴走得僵硬，一步三回頭不停地朝鄭知了說：“你快去吃飯吧，我等會就會回去，你別等我了！”
杜壯海手掛在溫宴肩上頭也不回地抓著他的肩膀幫他往回來。杜壯海的手隱隱有些用力露出半張臉，他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溫宴完全不像鄭知了印象裏杜老師的樣子。
鄭知了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杜壯海時不時將頻頻回頭的溫宴扭回頭拉著他往前走。
走往老師辦公室的路很遠，鄭知了看著他們不斷變小的身影心裏莫名有些惴惴不安。這種不安的感覺鄭知了只在杜壯海出現時會產生。
但他又想著杜壯海是學校裏公認脾氣最好，對學生最寬容的老師之一，他心裏那種不安也就漸漸放下。
鄭知了腳步有些沈重地轉身不斷朝向食堂的方向走去，他至今也想不起來他那一頓飯到底吃了什麽以及什麽時候吃完的。
他只記得那天溫宴沖回教室時嘴巴很紅。像是被人塗了口紅一樣，唇周都泛著血色。
十幾歲的少年塗抹著烈焰唇色跌跌撞撞地跑進教室，像落荒而逃的新娘，無力地坐在凳子上失神地望向周圍空無一人的教室，像是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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