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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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告天下
早上醒來的時候，葉茜茜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是床頭櫃上那顆水晶球。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上面，兩道金屬絲在玻璃裏折出細碎的光點，中間那顆藍寶石亮了一下，像眨了一下眼睛。
她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揉了揉眼睛，右手從枕頭邊上擡起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什麽涼涼的東西。
她楞了一下，慢慢把左手從被子裏抽出來，舉到眼前。
右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鉑金的環面很細，但做工極其精致。表面用微雕工藝蝕刻了一圈細密的星軌紋路，肉眼看像是磨砂質感，湊近了才發現那些紋路是有方向的，像恒星劃過天際時留下的弧線。
戒圈的側面鑲了一顆藍寶石，不大，剛好嵌在星軌交匯的那個位置，和那顆水晶球裏的是同一抹藍。
她忽然想到，手冢手上是不是也有一枚。
她完全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戴上去的。昨晚她明明是最後一個睡著的，他的手一直在梳她的頭發，她記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時候他還在……
原來那時候就戴上了。
葉茜茜把手舉在晨光裏，那枚細細的鉑金環安安靜靜地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像一直就在那裏一樣。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一點他的溫度。廚房的方向傳來水龍頭的聲音，開了又關了，然後是輕輕的腳步聲。
葉茜茜沒動，繼續趴著。
過了幾分鐘，臥室門口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醒了嗎？"
"沒。"
腳步聲又走遠了。
葉茜茜把臉從枕頭裏擡起來，又看了一眼那顆水晶球。
吃早餐的時候，葉茜茜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碗味增湯和一片烤吐司，吐司上抹了薄薄一層蜂蜜，是她喜歡的甜度。
手冢坐在對面，一手端著杯子，一手翻著手機上的賽程表，跟昨晚把她壓在臥室門板上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葉茜茜夾了一口菜，目光落在他握杯子的左手上。
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鉑金環。比她的寬一點，厚一點，表面同樣蝕刻著星軌紋路，但線條更粗獷一些，是男款的樣子。
側面沒有藍寶石，嵌的是一顆極小的黑曜石，深沈的，不張揚的，很手冢。
他一直戴著，不知道是昨晚就戴上了，還是更早。
葉茜茜咬了一口吐司，手冢的目光從手機上擡起來，先落在她舉著吐司的右手上，在無名指那枚鉑金環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她臉上，又移開了。
那一眼很輕，但很穩。像是一個確認了答案的人，篤定的，踏實的，安安靜靜地在那裏。
她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兩下，忽然說："我想打個電話。"
"嗯。"
"給我媽。"
手冢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現在？"
"現在。"
視頻接通的時候，葉芷蘭正在廚房擇菜。
"茜茜？這麽早？"
"媽，我有件事跟你說。"
葉芷蘭看著屏幕裏女兒有點鄭重的面色，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把手裏擇了一半的豆角放回菜板上，"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葉茜茜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看了一眼手冢，手冢坐在畫面外面，微微點了一下頭。
"手冢……跟我求婚了。"
屏幕那頭安靜了三秒。
葉芷蘭的手慢慢從菜板上移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客廳坐下來，把手機端正了。
"你再說一遍。"
"手冢跟我求婚了，昨天晚上。"
葉芷蘭沈默了好一會兒。
"你……願意嗎？"
葉茜茜把昨晚的事說了，沒有說太多細節，但把手冢的話挑了幾句重要的轉述了。
說到手冢猶豫了七個月不敢開口，怕綁住她的時候，葉芷蘭的嘴唇抿了一下。
說到手冢爺爺那句"我不怕你忙，我怕你因為嫁了我就不敢忙了"的時候，葉芷蘭把手機從廚房端到了客廳，坐在沙發上，眼圈紅了。
"媽。"
"我沒事，"葉芷蘭吸了一下鼻子，"你繼續說。"
"他說他想做那個地方。就是……不管我飛多遠，都有一個地方可以落下來的那個地方。"
葉芷蘭沒說話，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葉茜茜以為信號斷了。
"媽？"
"在，"葉芷蘭的聲音有點啞，"我就是……覺得你好像昨天還在家裏畫星星呢。"
她又沈默了一會兒。
"我跟你爸當年認識到結婚用了五年，你倒好，"她笑了一下，鼻子有點酸的那種笑。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問："那你怎麽回答的？"
"我答應了。"
葉芷蘭又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說："讓國光進來。"
葉茜茜把手機轉過去。手冢走到鏡頭前，站得很直，微微低了一下頭。
"阿姨好。"
葉芷蘭看著屏幕裏的年輕人，沈默了幾秒，眼眶還是紅的，但目光很認真。
"國光，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
"茜茜還在讀書，你們都還年輕，以後的路很長。"
"我知道。"
葉芷蘭看了他很久。
手冢微微低了一下頭，"阿姨，我的家人很想來拜訪您和叔叔，我祖父也一直在說這件事。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安排兩家人找個時間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葉芷蘭沈吟了一下，點了點頭，"好，等你們定好了時間告訴我們。"
葉茜茜站在鏡頭外，看著手冢認認真真地跟她媽說話的側臉。
"那就先這樣，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她。"
"我會的。"
葉芷蘭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恢覆了平時的語氣。
"好，那這件事我跟你爸說。你們先把手頭的事忙完，時間不急，慢慢安排。"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茜茜，論文別落下。"
掛了電話之後，葉茜茜坐在沙發上，手機扣在膝蓋上，好一會兒沒說話。
手冢在她旁邊坐下，把她的手握住了。掌心貼著掌心，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下午，林曉寧的消息炸了。
葉茜茜發了一條：「他求婚了。」
三秒後。
「林曉寧」：？？？？？？
「林曉寧」：什麽？？？？？？
「林曉寧」：葉茜茜你再說一遍？？？？
「林曉寧」：求婚？？？求婚？？？
「林曉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曉寧」：我要看照片！！！有沒有戒指！！！
「茜茜在呢」：有戒指，還有一顆水晶球。
「林曉寧」：……水晶球？？
「茜茜在呢」：裏面有兩道光錐，交匯的地方嵌了一顆藍寶石。戒指上也有一顆一樣的。
「林曉寧」：我完全聽不懂但是感覺好浪漫！！！
「茜茜在呢」：是很浪漫。
「林曉寧」：發照片！！快發！！
「茜茜在呢」：[圖片]
「林曉寧」：啊啊啊啊啊啊這個戒指好好看！！上面的紋路是星星的軌跡嗎！！
「林曉寧」：葉茜茜！！！你居然比我先被求婚！！！
「茜茜在呢」：你那邊呢？溫泉去了之後呢？
林曉寧的消息忽然慢了下來。
「林曉寧」：去了。
「茜茜在呢」：然後呢。
「林曉寧」：然後……剛開始的時候他一直很正常，聊天、吃東西、什麽都沒說，我還以為就是普通出來玩。
「茜茜在呢」：嗯。
「林曉寧」：走的時候，他遞給我一個文件袋。
「茜茜在呢」：？？文件袋？？
「林曉寧」：對，牛皮紙的那種。我說這什麽，他說你回去再看。
「茜茜在呢」：然後呢。
「林曉寧」：我回到宿舍拆開了。
「林曉寧」：裏面是一份辯論稿。
「茜茜在呢」：…………
「林曉寧」：正式的辯論稿格式，標題是"關於陸知遠應當與林曉寧正式交往的立論"。
葉茜茜看到這裏，直接笑出了聲。
「林曉寧」：一辯立論、論點拆解、事實論據、預設反駁，全都有。論據部分引用了從高二到現在所有他出現在我身邊的時間線，精確到日期。預設反駁那一欄寫的是"對方辯友可能認為本方當事人動機不純，屬蓄意蹲守，但本方認為持續四年的蓄意恰恰證明了誠意的不可偽造性"。
「茜茜在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曉寧」：最後一頁是總結陳詞。
「茜茜在呢」：寫了什麽。
林曉寧那邊沈默了好一會兒。
「林曉寧」：他寫的是，"綜上所述，本方懇請對方辯友接受以下事實：陸知遠喜歡林曉寧，時間為四年，證據確鑿，不接受上訴。如對方辯友仍有疑慮，本方願意提供終身補充論據。"
葉茜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茜茜在呢」：你怎麽回的？
「林曉寧」：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就四個字。
「茜茜在呢」：哪四個字。
「林曉寧」：維持原判。
「茜茜在呢」：！！！
「茜茜在呢」：林曉寧你太絕了！！！
「林曉寧」：他秒回的，就一個字，"好"。
「林曉寧」：茜茜。
「茜茜在呢」：嗯。
「林曉寧」：我們兩個都找到了很好的人。
葉茜茜看著這條消息，笑了很久。
「茜茜在呢」：嗯，都很好。
晚上，手冢坐在陽臺上跟父親打電話。
葉茜茜在屋裏看文獻，隔著玻璃門能看到他的背影。他的聲音隔著門聽不太清，但能看到他偶爾點頭，偶爾說一兩個字。
電話打了大概十五分鐘。
手冢回來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你爸怎麽說？"
"他說恭喜。"
"你媽呢？"
"她很開心。"
葉茜茜笑了。"你爺爺呢？"
手冢安靜了一下。
"他說，辦得不錯。"
葉茜茜能想象到手冢國一說這三個字的樣子，表情不動，語氣很淡，但大概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還有一件事，"手冢說。
"嗯？"
"我爸說，祖父已經開始研究到北京的航班了。"
葉茜茜安靜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這麽快就開始安排了？"
"他說，求婚是求婚，提親是提親，規矩不能少。"
葉茜茜低下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所以，爺爺在查機票，爸媽在準備護照，"她側過頭看著手冢，眼睛彎彎的，"就規矩的手冢老師最淡定最不著急，是吧？"
手冢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伸手過來，握住她轉戒指的那只手，拇指按在鉑金環上，輕輕轉了一圈。
"誰說不著急的。"
聲音很輕，但葉茜茜聽得很清楚。
她想把手抽回來，沒抽動。手冢握著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帶，她整個人被拉進了他懷裏。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耳朵傳過來。
"我很急。"他說，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裏滾出來的，"比誰都急。"
睡前，葉茜茜把那顆水晶球從床頭櫃上拿起來，舉到燈光下面轉了一圈。
兩道光錐在玻璃裏安靜地交匯著，藍寶石折射出一顆微小的光點，落在她的手心上。
手冢從洗手間出來，看到她舉著水晶球看，走過去在她身後坐下。
"好看嗎？"
"好看。"她把水晶球舉到兩個人之間，透過水晶看他，他的臉被折射得有點變形，鼻子大了，眼睛歪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
"你透過水晶球看起來好醜。"
手冢看了她一眼，把水晶球從她手裏拿走，放回床頭櫃上。
"睡覺。"
"哎等等我還沒看夠——"
她伸手去夠水晶球，身體往床頭櫃那邊探過去。手冢的手臂攔腰一撈，把她整個人翻了過來，按在了床上。
葉茜茜仰面躺著，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俯了下來，一只手撐在她耳邊，另一只手關了燈。
黑暗一下子湧上來。
"手冢……"
他沒有回答，嘴唇落在她的眉心上，然後是鼻尖，然後是嘴唇。不是昨晚那種被喊停的吻，是帶著今天一整天積攢下來的，從"我很急"那句話開始就沒有消退過的溫度。
他的影子覆在她身上，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度從耳根一路蔓延下去，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燒得很慢，但沒有熄的意思。
她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單，忽然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弓了起來，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不是推開，是抓緊了。
床頭櫃上的水晶球被什麽碰了一下，輕輕晃了晃。裏面那兩道光錐在黑暗裏看不見了，但藍寶石折射出的那一顆微小的光點還在，在月光裏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一顆遙遠的星，在替它們守著這個夜晚。
很久以後，葉茜茜縮在他懷裏，額頭抵著他的鎖骨，眼角還掛著一點濕潤的痕跡，下唇被自己咬出了淺淺的印子，呼吸慢慢平覆下來。手冢的手臂攏著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頭發。
窗外的月光很安靜，落在散亂的被子上，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臂上，落在床頭櫃那顆水晶球上。
水晶球裏的藍寶石還亮著，比剛才更穩了，那兩道金屬絲從兩端延伸、交匯，此刻看去，像是比白天又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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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來的時候，葉茜茜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是床頭櫃上那顆水晶球。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上面，兩道金屬絲在玻璃裏折出細碎的光點，中間那顆藍寶石亮了一下，像眨了一下眼睛。
她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揉了揉眼睛，右手從枕頭邊上擡起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什麽涼涼的東西。
她楞了一下，慢慢把左手從被子裏抽出來，舉到眼前。
右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鉑金的環面很細，但做工極其精致。表面用微雕工藝蝕刻了一圈細密的星軌紋路，肉眼看像是磨砂質感，湊近了才發現那些紋路是有方向的，像恒星劃過天際時留下的弧線。
戒圈的側面鑲了一顆藍寶石，不大，剛好嵌在星軌交匯的那個位置，和那顆水晶球裏的是同一抹藍。
她忽然想到，手冢手上是不是也有一枚。
她完全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戴上去的。昨晚她明明是最後一個睡著的，他的手一直在梳她的頭發，她記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時候他還在……
原來那時候就戴上了。
葉茜茜把手舉在晨光裏，那枚細細的鉑金環安安靜靜地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像一直就在那裏一樣。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一點他的溫度。廚房的方向傳來水龍頭的聲音，開了又關了，然後是輕輕的腳步聲。
葉茜茜沒動，繼續趴著。
過了幾分鐘，臥室門口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醒了嗎？"
"沒。"
腳步聲又走遠了。
葉茜茜把臉從枕頭裏擡起來，又看了一眼那顆水晶球。
吃早餐的時候，葉茜茜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碗味增湯和一片烤吐司，吐司上抹了薄薄一層蜂蜜，是她喜歡的甜度。
手冢坐在對面，一手端著杯子，一手翻著手機上的賽程表，跟昨晚把她壓在臥室門板上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葉茜茜夾了一口菜，目光落在他握杯子的左手上。
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鉑金環。比她的寬一點，厚一點，表面同樣蝕刻著星軌紋路，但線條更粗獷一些，是男款的樣子。
側面沒有藍寶石，嵌的是一顆極小的黑曜石，深沈的，不張揚的，很手冢。
他一直戴著，不知道是昨晚就戴上了，還是更早。
葉茜茜咬了一口吐司，手冢的目光從手機上擡起來，先落在她舉著吐司的右手上，在無名指那枚鉑金環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她臉上，又移開了。
那一眼很輕，但很穩。像是一個確認了答案的人，篤定的，踏實的，安安靜靜地在那裏。
她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兩下，忽然說："我想打個電話。"
"嗯。"
"給我媽。"
手冢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現在？"
"現在。"
視頻接通的時候，葉芷蘭正在廚房擇菜。
"茜茜？這麽早？"
"媽，我有件事跟你說。"
葉芷蘭看著屏幕裏女兒有點鄭重的面色，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把手裏擇了一半的豆角放回菜板上，"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葉茜茜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看了一眼手冢，手冢坐在畫面外面，微微點了一下頭。
"手冢……跟我求婚了。"
屏幕那頭安靜了三秒。
葉芷蘭的手慢慢從菜板上移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客廳坐下來，把手機端正了。
"你再說一遍。"
"手冢跟我求婚了，昨天晚上。"
葉芷蘭沈默了好一會兒。
"你……願意嗎？"
葉茜茜把昨晚的事說了，沒有說太多細節，但把手冢的話挑了幾句重要的轉述了。
說到手冢猶豫了七個月不敢開口，怕綁住她的時候，葉芷蘭的嘴唇抿了一下。
說到手冢爺爺那句"我不怕你忙，我怕你因為嫁了我就不敢忙了"的時候，葉芷蘭把手機從廚房端到了客廳，坐在沙發上，眼圈紅了。
"媽。"
"我沒事，"葉芷蘭吸了一下鼻子，"你繼續說。"
"他說他想做那個地方。就是……不管我飛多遠，都有一個地方可以落下來的那個地方。"
葉芷蘭沒說話，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葉茜茜以為信號斷了。
"媽？"
"在，"葉芷蘭的聲音有點啞，"我就是……覺得你好像昨天還在家裏畫星星呢。"
她又沈默了一會兒。
"我跟你爸當年認識到結婚用了五年，你倒好，"她笑了一下，鼻子有點酸的那種笑。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問："那你怎麽回答的？"
"我答應了。"
葉芷蘭又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說："讓國光進來。"
葉茜茜把手機轉過去。手冢走到鏡頭前，站得很直，微微低了一下頭。
"阿姨好。"
葉芷蘭看著屏幕裏的年輕人，沈默了幾秒，眼眶還是紅的，但目光很認真。
"國光，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
"茜茜還在讀書，你們都還年輕，以後的路很長。"
"我知道。"
葉芷蘭看了他很久。
手冢微微低了一下頭，"阿姨，我的家人很想來拜訪您和叔叔，我祖父也一直在說這件事。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安排兩家人找個時間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葉芷蘭沈吟了一下，點了點頭，"好，等你們定好了時間告訴我們。"
葉茜茜站在鏡頭外，看著手冢認認真真地跟她媽說話的側臉。
"那就先這樣，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她。"
"我會的。"
葉芷蘭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恢覆了平時的語氣。
"好，那這件事我跟你爸說。你們先把手頭的事忙完，時間不急，慢慢安排。"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茜茜，論文別落下。"
掛了電話之後，葉茜茜坐在沙發上，手機扣在膝蓋上，好一會兒沒說話。
手冢在她旁邊坐下，把她的手握住了。掌心貼著掌心，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下午，林曉寧的消息炸了。
葉茜茜發了一條：「他求婚了。」
三秒後。
「林曉寧」：？？？？？？
「林曉寧」：什麽？？？？？？
「林曉寧」：葉茜茜你再說一遍？？？？
「林曉寧」：求婚？？？求婚？？？
「林曉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曉寧」：我要看照片！！！有沒有戒指！！！
「茜茜在呢」：有戒指，還有一顆水晶球。
「林曉寧」：……水晶球？？
「茜茜在呢」：裏面有兩道光錐，交匯的地方嵌了一顆藍寶石。戒指上也有一顆一樣的。
「林曉寧」：我完全聽不懂但是感覺好浪漫！！！
「茜茜在呢」：是很浪漫。
「林曉寧」：發照片！！快發！！
「茜茜在呢」：[圖片]
「林曉寧」：啊啊啊啊啊啊這個戒指好好看！！上面的紋路是星星的軌跡嗎！！
「林曉寧」：葉茜茜！！！你居然比我先被求婚！！！
「茜茜在呢」：你那邊呢？溫泉去了之後呢？
林曉寧的消息忽然慢了下來。
「林曉寧」：去了。
「茜茜在呢」：然後呢。
「林曉寧」：然後……剛開始的時候他一直很正常，聊天、吃東西、什麽都沒說，我還以為就是普通出來玩。
「茜茜在呢」：嗯。
「林曉寧」：走的時候，他遞給我一個文件袋。
「茜茜在呢」：？？文件袋？？
「林曉寧」：對，牛皮紙的那種。我說這什麽，他說你回去再看。
「茜茜在呢」：然後呢。
「林曉寧」：我回到宿舍拆開了。
「林曉寧」：裏面是一份辯論稿。
「茜茜在呢」：…………
「林曉寧」：正式的辯論稿格式，標題是"關於陸知遠應當與林曉寧正式交往的立論"。
葉茜茜看到這裏，直接笑出了聲。
「林曉寧」：一辯立論、論點拆解、事實論據、預設反駁，全都有。論據部分引用了從高二到現在所有他出現在我身邊的時間線，精確到日期。預設反駁那一欄寫的是"對方辯友可能認為本方當事人動機不純，屬蓄意蹲守，但本方認為持續四年的蓄意恰恰證明了誠意的不可偽造性"。
「茜茜在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曉寧」：最後一頁是總結陳詞。
「茜茜在呢」：寫了什麽。
林曉寧那邊沈默了好一會兒。
「林曉寧」：他寫的是，"綜上所述，本方懇請對方辯友接受以下事實：陸知遠喜歡林曉寧，時間為四年，證據確鑿，不接受上訴。如對方辯友仍有疑慮，本方願意提供終身補充論據。"
葉茜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茜茜在呢」：你怎麽回的？
「林曉寧」：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就四個字。
「茜茜在呢」：哪四個字。
「林曉寧」：維持原判。
「茜茜在呢」：！！！
「茜茜在呢」：林曉寧你太絕了！！！
「林曉寧」：他秒回的，就一個字，"好"。
「林曉寧」：茜茜。
「茜茜在呢」：嗯。
「林曉寧」：我們兩個都找到了很好的人。
葉茜茜看著這條消息，笑了很久。
「茜茜在呢」：嗯，都很好。
晚上，手冢坐在陽臺上跟父親打電話。
葉茜茜在屋裏看文獻，隔著玻璃門能看到他的背影。他的聲音隔著門聽不太清，但能看到他偶爾點頭，偶爾說一兩個字。
電話打了大概十五分鐘。
手冢回來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你爸怎麽說？"
"他說恭喜。"
"你媽呢？"
"她很開心。"
葉茜茜笑了。"你爺爺呢？"
手冢安靜了一下。
"他說，辦得不錯。"
葉茜茜能想象到手冢國一說這三個字的樣子，表情不動，語氣很淡，但大概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還有一件事，"手冢說。
"嗯？"
"我爸說，祖父已經開始研究到北京的航班了。"
葉茜茜安靜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這麽快就開始安排了？"
"他說，求婚是求婚，提親是提親，規矩不能少。"
葉茜茜低下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所以，爺爺在查機票，爸媽在準備護照，"她側過頭看著手冢，眼睛彎彎的，"就規矩的手冢老師最淡定最不著急，是吧？"
手冢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伸手過來，握住她轉戒指的那只手，拇指按在鉑金環上，輕輕轉了一圈。
"誰說不著急的。"
聲音很輕，但葉茜茜聽得很清楚。
她想把手抽回來，沒抽動。手冢握著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帶，她整個人被拉進了他懷裏。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耳朵傳過來。
"我很急。"他說，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裏滾出來的，"比誰都急。"
睡前，葉茜茜把那顆水晶球從床頭櫃上拿起來，舉到燈光下面轉了一圈。
兩道光錐在玻璃裏安靜地交匯著，藍寶石折射出一顆微小的光點，落在她的手心上。
手冢從洗手間出來，看到她舉著水晶球看，走過去在她身後坐下。
"好看嗎？"
"好看。"她把水晶球舉到兩個人之間，透過水晶看他，他的臉被折射得有點變形，鼻子大了，眼睛歪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
"你透過水晶球看起來好醜。"
手冢看了她一眼，把水晶球從她手裏拿走，放回床頭櫃上。
"睡覺。"
"哎等等我還沒看夠——"
她伸手去夠水晶球，身體往床頭櫃那邊探過去。手冢的手臂攔腰一撈，把她整個人翻了過來，按在了床上。
葉茜茜仰面躺著，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俯了下來，一只手撐在她耳邊，另一只手關了燈。
黑暗一下子湧上來。
"手冢……"
他沒有回答，嘴唇落在她的眉心上，然後是鼻尖，然後是嘴唇。不是昨晚那種被喊停的吻，是帶著今天一整天積攢下來的，從"我很急"那句話開始就沒有消退過的溫度。
他的影子覆在她身上，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度從耳根一路蔓延下去，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燒得很慢，但沒有熄的意思。
她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單，忽然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弓了起來，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不是推開，是抓緊了。
床頭櫃上的水晶球被什麽碰了一下，輕輕晃了晃。裏面那兩道光錐在黑暗裏看不見了，但藍寶石折射出的那一顆微小的光點還在，在月光裏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一顆遙遠的星，在替它們守著這個夜晚。
很久以後，葉茜茜縮在他懷裏，額頭抵著他的鎖骨，眼角還掛著一點濕潤的痕跡，下唇被自己咬出了淺淺的印子，呼吸慢慢平覆下來。手冢的手臂攏著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頭發。
窗外的月光很安靜，落在散亂的被子上，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臂上，落在床頭櫃那顆水晶球上。
水晶球裏的藍寶石還亮著，比剛才更穩了，那兩道金屬絲從兩端延伸、交匯，此刻看去，像是比白天又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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