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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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坐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鬧鐘響了。
葉茜茜在被窩裏掙紮了三秒鐘，然後想起昨晚說了要做早餐，翻身起來，頭發翹得像鳥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七點二十，門鈴響了。
手冢站在門口，穿著運動服，背著訓練包，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煎蛋有點焦了一邊，面包烤得顏色不太均勻，行李箱裏媽媽塞的黑芝麻糊沖了兩碗，濃稠的黑色糊糊冒著熱氣，整個房間都是芝麻的香味，茶杯旁邊放了一張小紙條。
手冢拿起來看，上面畫著一只小鴨子，旁邊寫著："今日任務：好好訓練，好好吃飯，想我。"
手冢把紙條放進訓練包的側兜裏。
兩個人坐下吃早餐，手冢端起黑芝麻糊喝了一口。
"好香。"
"那當然，我媽從國內帶來的。"葉茜茜也喝了一口，滿意地點頭，"黑芝麻糊對頭發特別好，多喝頭發又黑又濃密。"
她說完看了一眼手冢的頭發，茶褐色的，手冢也看了她一眼，兩個人沈默了一秒。
"……也不一定非要變黑。"葉茜茜低頭喝芝麻糊，聲音小了很多，"濃密也很重要。"
手冢沒接話，又喝了一口。
吃完早餐手冢背好訓練包，葉茜茜跟到門口，靠在門框上，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眼睛半睜著，頭發昨晚編的辮子已經散了大半，亂蓬蓬地搭在肩膀上。
手冢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掌心落在她頭頂上。
他的手很大，覆在她的頭頂上剛好把那些亂翹的碎發壓下去了一些，揉了一下，不重，指腹從頭頂往後慢慢蹭過去，把幾縷擋在額前的頭發撥到耳後。
然後又揉了一下，掌根抵著她的發旋，指尖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在她後腦勺上蹭著，像在安撫一只犯困的小動物。
葉茜茜瞇著眼睛，頭不自覺地往他掌心裏靠了靠。
"回去再睡會兒。"手冢的聲音很低，"乖茜茜。"
訓練基地的餐廳在一樓，不大，中午的時候教練組和球員們都在，手冢從取餐臺端了餐盤回來，拉開椅子坐下。
"嘎！"
一聲尖銳的、嘹亮的、極其不符合場合的鴨叫聲在安靜的餐廳裏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轉了過來，手冢僵在椅子上。
他慢慢站起來，低頭看，椅子上躺著那只黃色的小鴨子，嘴巴閉著，黑豆眼睛瞪著天花板，表情嚴肅，和它剛才發出的聲音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把鴨子放進了外套口袋裏，中午換了訓練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鴨子大概是從口袋裏滑出來掉到了椅面上。
餐廳裏安靜了大概兩秒，對面的隊友看了看鴨子，又看了看手冢，嘴角開始抖，旁邊桌的體能教練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很覆雜。
手冢面不改色地把鴨子拿起來，放回外套口袋裏，坐下，拿起刀叉繼續吃飯。
餐廳裏恢覆了正常的聲音，但他能感覺到至少三個方向投來的目光，吃了一口雞胸肉。
口袋裏的鴨子圓滾滾的，擠出來一小截黃色的腦袋，嘴巴閉著，黑豆眼睛瞪著他的側臉。
手冢看了它一眼，把它的腦袋按回口袋裏。
葉茜茜在家寫了一上午，研究興趣聲明寫到第二稿的時候，已經比昨晚的大綱充實了很多。
她寫了自己上學期論文中那段關於光譜特征的討論，寫了為什麽對系外行星大氣層的化學組成分析感興趣，寫了她希望在Wendt教授的選修課上學到什麽。
中午自己下了一碗面，吃完繼續改。
下午兩點出頭，門鈴響了。
葉茜茜跑去開門，手冢站在門口，頭發微微濕著，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訓練完先回十五樓洗了澡才下來的。
"看看。"她把電腦遞給他。
手冢坐到沙發上開始看，葉茜茜沒坐，站在他旁邊，彎著腰看屏幕，一只手撐在沙發靠背上。
手冢一行一行地看，偶爾停下來，把光標移到某個詞上面。
"這裏。"他指著一個句子，"這個從句太長了，拆成兩句。"
"好。"葉茜茜夠著鍵盤改。她站著的角度不好打字，幹脆一屁股坐到沙發扶手上，半個身子歪著，手夠到鍵盤上去改。
改完這一處，手冢往下看。
"這裏的被動語態多了，換成主動。"
"哪裏？"
手冢把屏幕轉了一個角度讓她看，她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坐到了他旁邊。
兩個人肩並著肩看屏幕。
"這個詞拼錯了。"手冢說。
"哪個？"
"Spektroskopie，你少了一個k。"
"啊……"葉茜茜把臉湊近屏幕，"真的，我每次都拼錯這個詞。"
她改過來，又看了一遍上下文，手冢的手指點在屏幕上另一處。
"這一段的邏輯可以再緊湊一些，你先說了論文裏涉及的內容，然後直接跳到了對選修課的期待，中間缺一個過渡，為什麽你的研究興趣從恒星演化擴展到了系外行星。"
葉茜茜想了想，"因為我論文裏寫恒星化學豐度的時候，查了很多系外行星大氣光譜的文獻做佐證。本來只是為了論證更完整，但是讀著讀著發現這個方向本身很有意思。"
"有意思在哪裏？"手冢問。
"光譜數據本身。"她說，"大氣層吸收母恒星的光，不同的分子會在光譜上留下不同的吸收線。通過分析這些吸收線的深度和位置，可以推算大氣的化學組成。
但問題是數據噪聲很大，信號很弱，尤其是類地行星，大氣層太薄了，吸收特征經常被淹沒在噪聲裏。"
"信噪比的問題。"
"對。現在主流的方法是用貝葉斯統計框架做大氣反演，但我讀文獻的時候總覺得有些模型對先驗分布的依賴太強了。如果先驗假設不對，後驗結果會被帶偏，但很多論文裏對先驗的選擇討論得很少。"
手冢沒有立刻說話，看著屏幕停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模型的輸出對初始假設太敏感。"
"嗯。"
"那你有沒有想過換一個角度，不是去優化先驗，而是去量化先驗選擇對最終結果的影響範圍？做一個靈敏度分析，看看在不同的先驗假設下，哪些參數是穩定的，哪些會劇烈變化，穩定的那些才是可信的結論。"
葉茜茜停下來看著他。
"這其實是一個純數學問題。"手冢說，"和物理無關，參數空間裏的穩定性分析。"
葉茜茜沒說話，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她讀了大半年的文獻，一直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但說不清楚，剛才手冢用兩句話把它說清楚了，不是物理上的問題，是數學上的問題。
模型本身的結構決定了它對什麽敏感、對什麽穩健，這件事可以被嚴格地分析。
"你等一下。"葉茜茜忽然把電腦拿過來，開始飛快地打字，"我要把這個寫進去。"
"這是研究興趣聲明，不是研究計劃。"
"我知道，但是我要把這個思路記下來，不然一會兒忘了。"
葉茜茜打字打得很快，德語語法顧不上了，先用中文夾著德語的關鍵術語把思路記下來。
打完一段，葉茜茜把剛才的筆記整理了一下，重新開始改研究興趣聲明，手冢坐在旁邊，拿起書，翻到剛才的那一頁。
她打字的時候嘴唇會微微動，像是在心裏默念德語句子，打幾個字停一下，歪頭想一想，再打。
"Spektralanalyse。"手冢忽然說了一個詞。
葉茜茜轉頭看他，"什麽？"
"你下一句要用的，光譜分析。"
葉茜茜看著他，眼睛眨了眨，"你怎麽知道我下一句要寫什麽？"
"看你前面的邏輯。"
"……你在我旁邊看著我打字就知道我下一句要寫什麽？"
"大概。"
葉茜茜盯著他看了兩秒，"手冢國光，你真的很過分。"
手冢看著她。
"過分地聰明。"她說。
葉茜茜轉回去繼續打字，但嘴角彎著。
改了大概一個小時，第三稿出來了，葉茜茜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覺得比第二稿好了很多。邏輯更清楚了，德語也更流暢了，從論文經驗到研究興趣到選修課的期待，一條線下來，很順。
"你覺得怎麽樣？"她把電腦遞給手冢。
手冢從頭看了一遍，看得很仔細。
"可以了。"他說。
葉茜茜長出一口氣，把電腦合上，整個人往後一靠，後腦勺正好靠在手冢的肩膀上，不是故意的，就是人累了，往後一倒，他正好在那兒。
"累死了。"她閉著眼睛說，"德語真的好難。"
手冢沒動，她的頭發蹭在他的衣服上，有一股洗發水的味道，淡淡的，和他記憶裏的一樣。
"明天發給Wendt教授？"他問。
"嗯，今晚再看一遍，明天早上發。"
"好。"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葉茜茜的後腦勺靠著他的肩膀，眼睛閉著。手冢坐得很直，沒有動，也沒有說你去床上睡。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慕尼黑冬天的傍晚來得很早，四點多就開始黑了，房間裏沒開大燈，只有茶幾上的臺燈亮著，光線很暖，很柔。
過了幾分鐘，葉茜茜的呼吸均勻了一些，但沒有睡著。
"手冢。"
"嗯。"
"明天我們坐幾點的火車回海德堡？"
"下午的，上午你發完郵件，收拾一下。"
"好。"
又安靜了一會兒。
"手冢。"
"嗯。"
"你的肩膀真的很好靠。"
手冢沒說話。
"我在飛機上就想，回來第一件事要靠一下你的肩膀。"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說夢話，"結果第一件事是吃番茄雞蛋面。"
葉茜茜笑了一下，肩膀微微抖動，"第二件事。"
手冢偏了一下頭，下巴幾乎碰到她的頭頂，幾乎。
"該做晚飯了。"他說。
葉茜茜沒動。
"再坐一會兒。"
手冢看著窗外逐漸變暗的天色，臺燈的光落在她的頭發上，有些碎發翹著，被暖氣的氣流輕輕吹動。
"五分鐘。"他說。
"十分鐘。"
"……好。"
十分鐘之後，葉茜茜還是沒動，手冢也沒有再說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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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站在門口，穿著運動服，背著訓練包，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煎蛋有點焦了一邊，面包烤得顏色不太均勻，行李箱裏媽媽塞的黑芝麻糊沖了兩碗，濃稠的黑色糊糊冒著熱氣，整個房間都是芝麻的香味，茶杯旁邊放了一張小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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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
"那當然，我媽從國內帶來的。"葉茜茜也喝了一口，滿意地點頭，"黑芝麻糊對頭發特別好，多喝頭發又黑又濃密。"
她說完看了一眼手冢的頭發，茶褐色的，手冢也看了她一眼，兩個人沈默了一秒。
"……也不一定非要變黑。"葉茜茜低頭喝芝麻糊，聲音小了很多，"濃密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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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掌心落在她頭頂上。
他的手很大，覆在她的頭頂上剛好把那些亂翹的碎發壓下去了一些，揉了一下，不重，指腹從頭頂往後慢慢蹭過去，把幾縷擋在額前的頭發撥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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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再睡會兒。"手冢的聲音很低，"乖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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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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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轉了過來，手冢僵在椅子上。
他慢慢站起來，低頭看，椅子上躺著那只黃色的小鴨子，嘴巴閉著，黑豆眼睛瞪著天花板，表情嚴肅，和它剛才發出的聲音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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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裏安靜了大概兩秒，對面的隊友看了看鴨子，又看了看手冢，嘴角開始抖，旁邊桌的體能教練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很覆雜。
手冢面不改色地把鴨子拿起來，放回外套口袋裏，坐下，拿起刀叉繼續吃飯。
餐廳裏恢覆了正常的聲音，但他能感覺到至少三個方向投來的目光，吃了一口雞胸肉。
口袋裏的鴨子圓滾滾的，擠出來一小截黃色的腦袋，嘴巴閉著，黑豆眼睛瞪著他的側臉。
手冢看了它一眼，把它的腦袋按回口袋裏。
葉茜茜在家寫了一上午，研究興趣聲明寫到第二稿的時候，已經比昨晚的大綱充實了很多。
她寫了自己上學期論文中那段關於光譜特征的討論，寫了為什麽對系外行星大氣層的化學組成分析感興趣，寫了她希望在Wendt教授的選修課上學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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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坐到沙發上開始看，葉茜茜沒坐，站在他旁邊，彎著腰看屏幕，一只手撐在沙發靠背上。
手冢一行一行地看，偶爾停下來，把光標移到某個詞上面。
"這裏。"他指著一個句子，"這個從句太長了，拆成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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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改過來，又看了一遍上下文，手冢的手指點在屏幕上另一處。
"這一段的邏輯可以再緊湊一些，你先說了論文裏涉及的內容，然後直接跳到了對選修課的期待，中間缺一個過渡，為什麽你的研究興趣從恒星演化擴展到了系外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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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在哪裏？"手冢問。
"光譜數據本身。"她說，"大氣層吸收母恒星的光，不同的分子會在光譜上留下不同的吸收線。通過分析這些吸收線的深度和位置，可以推算大氣的化學組成。
但問題是數據噪聲很大，信號很弱，尤其是類地行星，大氣層太薄了，吸收特征經常被淹沒在噪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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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現在主流的方法是用貝葉斯統計框架做大氣反演，但我讀文獻的時候總覺得有些模型對先驗分布的依賴太強了。如果先驗假設不對，後驗結果會被帶偏，但很多論文裏對先驗的選擇討論得很少。"
手冢沒有立刻說話，看著屏幕停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模型的輸出對初始假設太敏感。"
"嗯。"
"那你有沒有想過換一個角度，不是去優化先驗，而是去量化先驗選擇對最終結果的影響範圍？做一個靈敏度分析，看看在不同的先驗假設下，哪些參數是穩定的，哪些會劇烈變化，穩定的那些才是可信的結論。"
葉茜茜停下來看著他。
"這其實是一個純數學問題。"手冢說，"和物理無關，參數空間裏的穩定性分析。"
葉茜茜沒說話，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她讀了大半年的文獻，一直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但說不清楚，剛才手冢用兩句話把它說清楚了，不是物理上的問題，是數學上的問題。
模型本身的結構決定了它對什麽敏感、對什麽穩健，這件事可以被嚴格地分析。
"你等一下。"葉茜茜忽然把電腦拿過來，開始飛快地打字，"我要把這個寫進去。"
"這是研究興趣聲明，不是研究計劃。"
"我知道，但是我要把這個思路記下來，不然一會兒忘了。"
葉茜茜打字打得很快，德語語法顧不上了，先用中文夾著德語的關鍵術語把思路記下來。
打完一段，葉茜茜把剛才的筆記整理了一下，重新開始改研究興趣聲明，手冢坐在旁邊，拿起書，翻到剛才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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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ktralanalyse。"手冢忽然說了一個詞。
葉茜茜轉頭看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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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茜茜看著他，眼睛眨了眨，"你怎麽知道我下一句要寫什麽？"
"看你前面的邏輯。"
"……你在我旁邊看著我打字就知道我下一句要寫什麽？"
"大概。"
葉茜茜盯著他看了兩秒，"手冢國光，你真的很過分。"
手冢看著她。
"過分地聰明。"她說。
葉茜茜轉回去繼續打字，但嘴角彎著。
改了大概一個小時，第三稿出來了，葉茜茜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覺得比第二稿好了很多。邏輯更清楚了，德語也更流暢了，從論文經驗到研究興趣到選修課的期待，一條線下來，很順。
"你覺得怎麽樣？"她把電腦遞給手冢。
手冢從頭看了一遍，看得很仔細。
"可以了。"他說。
葉茜茜長出一口氣，把電腦合上，整個人往後一靠，後腦勺正好靠在手冢的肩膀上，不是故意的，就是人累了，往後一倒，他正好在那兒。
"累死了。"她閉著眼睛說，"德語真的好難。"
手冢沒動，她的頭發蹭在他的衣服上，有一股洗發水的味道，淡淡的，和他記憶裏的一樣。
"明天發給Wendt教授？"他問。
"嗯，今晚再看一遍，明天早上發。"
"好。"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葉茜茜的後腦勺靠著他的肩膀，眼睛閉著。手冢坐得很直，沒有動，也沒有說你去床上睡。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慕尼黑冬天的傍晚來得很早，四點多就開始黑了，房間裏沒開大燈，只有茶幾上的臺燈亮著，光線很暖，很柔。
過了幾分鐘，葉茜茜的呼吸均勻了一些，但沒有睡著。
"手冢。"
"嗯。"
"明天我們坐幾點的火車回海德堡？"
"下午的，上午你發完郵件，收拾一下。"
"好。"
又安靜了一會兒。
"手冢。"
"嗯。"
"你的肩膀真的很好靠。"
手冢沒說話。
"我在飛機上就想，回來第一件事要靠一下你的肩膀。"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說夢話，"結果第一件事是吃番茄雞蛋面。"
葉茜茜笑了一下，肩膀微微抖動，"第二件事。"
手冢偏了一下頭，下巴幾乎碰到她的頭頂，幾乎。
"該做晚飯了。"他說。
葉茜茜沒動。
"再坐一會兒。"
手冢看著窗外逐漸變暗的天色，臺燈的光落在她的頭發上，有些碎發翹著，被暖氣的氣流輕輕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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