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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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告別
海德堡大學進入了期末周。
圖書館裏的座位比平時難找多了，到處都是埋頭覆習的學生，空氣裏彌漫著咖啡和焦慮的味道。
葉茜茜和手冢面對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各自對著自己的書本。
葉茜茜面前攤著厚厚的筆記，《天文學導論》《天體物理基礎》《觀測天文學》的覆習資料堆成了小山，旁邊還有一疊打印出來的德語文獻。她一邊看一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時不時停下來揉揉太陽穴。
對面的手冢在看數學，一本厚得像磚頭的教材，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他看得很專註，偶爾在草稿紙上演算幾筆。
"Xixi，我要死了。"
Anna從旁邊的座位探過頭來，表情痛苦，"這個教授是不是瘋了，覆習範圍這麽大。"
"我也要死了，"葉茜茜趴在桌上，"德語的專業術語背了又忘，忘了又背。"
"要不要休息一下？"Anna看了看表，"去樓下買杯咖啡？"
葉茜茜搖搖頭，"再看一會兒，等看完這一章。"
Anna嘆了口氣，重新埋頭進了自己的書本裏。
葉茜茜繼續看書，看著看著，眼皮開始打架。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但效果不大。
這時候，桌面上忽然多了一杯咖啡。
她擡起頭，看到手冢正在收回手。
"什麽時候……"
"剛才。"
葉茜茜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是她喜歡的拿鐵，杯壁上還冒著熱氣。
"你什麽時候去買的？我都沒註意。"
"你在發呆。"
"我沒有發呆，我在思考。"
手冢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她。
葉茜茜捧起咖啡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流進胃裏，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謝謝親愛的手冢同學。"
"不客氣，葉同學。"
手冢重新低下頭看書。
葉茜茜看著他，悄悄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小人，戴著眼鏡，正在認真看書。旁邊寫著："努力學習的手冢先生。"
畫完她偷偷笑了一下，然後把本子翻到下一頁，繼續覆習。
晚上十點，圖書館快閉館了。
那段低沈的閉館音樂響起來，就像Anna形容的那樣，"當——當——當——"，確實有點瘆人。
三個人收拾東西往外走。
"明天見，"Anna在門口和他們告別，"祝你們覆習順利！"
"你也是！"葉茜茜揮揮手。
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夜風很冷，呼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餓不餓？"葉茜茜問。
"還好。"
"我有點餓，"她想了想，"回去我給你做宵夜吧。"
"好。"
回到公寓，葉茜茜去廚房，手冢跟在後面。
冰箱裏有雞蛋、番茄、還有一些蔬菜。葉茜茜系上圍裙，開始熟練地處理食材。
手冢站在旁邊看著她，"需要幫忙嗎？"
"你去坐著休息，"葉茜茜頭也不回地說，"覆習了一天，累了吧。"
"不累。"
"那你幫我遞一下鹽。"
手冢把鹽罐遞給她，然後靠在料理臺邊上，看著她忙碌。
葉茜茜切番茄的動作很利落，打蛋的時候手腕輕輕一轉，蛋液就均勻地散開了。鍋裏的油熱了，番茄下鍋，滋滋地響，香氣慢慢飄散開來。
"好香。"手冢說。
"那當然，"葉茜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茜茜出品，必屬精品。"
很快，兩碗番茄雞蛋面就做好了。面條筋道，番茄酸甜，雞蛋嫩滑，上面還撒了一點蔥花。
兩個人坐在小餐桌前，熱氣騰騰的。
手冢吃了一口，"好吃。"
"多吃點，"葉茜茜給他夾了一塊番茄，"你今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你也是。"
"我下午偷偷吃了你放在我書包裏的巧克力。"
手冢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葉茜茜笑嘻嘻地低頭吃面。
吃完面，兩個人一起收拾碗筷。手冢洗碗，葉茜茜擦幹。
"明天幾點起？"手冢問。
"還是六點吧，"葉茜茜說，"晨跑不能斷。"
"嗯。"
"跑完再去圖書館。"
"好。"
葉茜茜擦幹手，轉身看著他，"那……晚安？"
"晚安。"
手冢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沖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葉茜茜看著他，眼睛彎成了月牙，也擡手比了一個。
手冢嘴角微微彎起，轉身上樓回自己房間。
期末周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每天早上六點，兩個人準時出門晨跑。跑完步回來洗漱，吃過早餐，再一起去圖書館，坐到閉館，然後回公寓吃宵夜。
葉茜茜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書包裏總是會多出一些東西——有時候是一塊巧克力，有時候是一小袋堅果，有時候是一瓶水。
作為回報，她每天晚上都會給手冢帶一杯熱牛奶，放在他書旁邊。有時候還會附上一張小紙條，上面畫著加油打氣的小表情。
有一次她畫了一個舉著網球拍的小人，旁邊寫著："考試就像打網球，穩住心態就能贏！"
考試結束那天，葉茜茜交完最後一門的卷子，整個人都虛脫了。
她走出考場，看到手冢站在門口等她。
"考完啦！"她沖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自由了！"
手冢穩穩地接住她，"怎麽樣？"
"還行吧，該寫的都寫了，"葉茜茜仰頭看他，"你呢？考完了嗎？"
"上午考完了。"
"那我們去吃好吃的！"葉茜茜眼睛亮了，"慶祝一下！"
"好。"
兩個人去了老城區的一家德國餐廳，點了烤豬肘和啤酒。葉茜茜平時不怎麽喝酒，但今天心情好，破例喝了小半杯。
"終於考完了，"她感嘆，"感覺這個學期過得好快。"
"嗯。"
"九月份來的時候，我還什麽都不懂，現在都能寫論文了。"
"進步很大。"
"對了，"葉茜茜想起什麽，"放假你有什麽安排？"
手冢頓了一下，"慕尼黑那邊有訓練營。"
"聖誕節也要訓練嗎？"
"嗯。"
葉茜茜的眼睛睜大了一瞬，"那你不回日本了？"
"這次不回。"
"我……"葉茜茜咬了咬嘴唇，"我訂了機票，二十號回國。"
手冢看著她，"回去看爸媽？"
"嗯，還有外公，外婆，爺爺，奶奶，舅舅，舅媽，表弟，小愛，"葉茜茜一個個數著人頭說，"他們都好想我。"
"應該回去。"
"可是……"葉茜茜看著他，眼神有點擔心，"你一個人在這邊過聖誕節和元旦，我有點擔心你。"
"沒事。"
"真的嗎？"
"真的，"手冢說，"你安心回去。"
葉茜茜低下頭，戳著盤子裏的土豆，"總覺得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有點不放心。"
"茜茜。"
她擡起頭。
手冢看著她的眼睛，"我會照顧好自己。"
葉茜茜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好吧，我男朋友是最棒的。"
她想了想，又說："那我們走之前，提前過一個聖誕節和新年吧！"
"提前？"
"對！"葉茜茜眼睛亮了起來，"就我們兩個人，小小地過一下，算是提前慶祝！"
手冢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眼底漾起一絲暖意，嘴角緩緩揚起，"好。"
十二月十九號晚上，葉茜茜的房間被布置得很有聖誕氣氛。
她買了一棵小小的聖誕樹，大概三十厘米高，擺在書桌上。樹上掛著彩色的小燈泡和幾顆星星裝飾，亮晶晶的。旁邊點著一支香薰蠟燭，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松木香味。
"聖誕快樂！"葉茜茜把手冢拉進房間，"雖然還沒到二十五號，但是我們提前過！"
手冢看著房間裏的布置，眼神柔和了幾分。
"坐坐坐，"葉茜茜按著他坐到沙發上，然後跑去拿了兩個包裝好的禮物盒，"先交換禮物！"
她把其中一個遞給手冢，"這是給你的，你先拆！"
手冢接過禮物，拆開包裝紙，裏面是一條深藍色的圍巾。
"我自己織的！"葉茜茜有點緊張地看著他，"雖然織得不是很好，有幾個地方針腳不太整齊……但是是我的心意！"
手冢把圍巾拿出來，用手摸了摸，很柔軟。
"你什麽時候學會織圍巾的？"
"這個學期學的，"葉茜茜說，"Anna教我的。一開始織得很醜，拆了好幾次，這是第四條了。"
手冢看著她，把圍巾圍到脖子上。
"好看嗎？"葉茜茜問。
"好看。"
"真的嗎？你不是敷衍我吧？"
"真的好看。"
葉茜茜笑得眼睛彎彎的，"那就好！你以後訓練的時候可以戴，很暖和的！"
"嗯，"手冢說，然後把另一個禮物盒遞給她，"給你的。"
葉茜茜接過來，拆開一看——是一臺相機，銀色的機身，小巧精致，拿在手裏剛剛好。
"這是……"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裏，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微單相機，"手冢說，"適合拍視頻和照片。"
葉茜茜翻來覆去地看著那臺相機，眼睛越來越亮。她之前一直用手機拍攝，雖然效果還不錯，但總覺得畫質和功能都有些局限。
她在社交平臺上看到其他博主用專業設備拍出來的效果，偷偷羨慕過很多次，但一直舍不得買。
"你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
"你之前看別人的視頻，說過畫質好。"
葉茜茜想起來了，有一次她刷到一個天文博主的視頻，畫面特別清晰，她隨口感嘆了一句"這畫質真好，不知道用什麽設備拍的"。
葉茜茜抱著相機，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謝謝你，我很喜歡。"
"嗯。"
"我會用它拍很多很多好看的視頻。"
手冢看著她，沒有說話，眼神像融化的冬日暖陽，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兩個人一起做了簡單的晚餐。
葉茜茜系上圍裙，在廚房裏忙碌著。手冢在旁邊幫忙洗菜、遞東西，偶爾被葉茜茜支使著去拿這個拿那個。
"醬油。"
手冢遞過去。
"胡椒粉。"
手冢遞過去。
"嘗嘗鹹淡。"
葉茜茜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到手冢嘴邊。
手冢嘗了一口，"剛好。"
"那就好。"
最後做出來的是意大利面和烤雞翅，雖然簡單，但擺在桌上還挺像樣的。
葉茜茜開了一瓶紅酒，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
"來，幹杯！"她舉起酒杯，"祝我們聖誕快樂，新年快樂！"
"聖誕快樂，新年快樂。"手冢和她碰了一下杯。
兩個人慢慢吃著晚餐，聊著天。
葉茜茜說起回國後的計劃，要陪爸媽去哪裏玩，要帶小愛去寵物店洗澡，要和林曉寧見面吃火鍋。
手冢說起訓練營的安排，每天幾點訓練，教練有什麽新的要求。
說著說著，葉茜茜忽然安靜下來。
"怎麽了？"手冢問。
"沒什麽，"她低下頭，戳著盤子裏的面，"就是……忽然有點舍不得。"
手冢看著她。
"我知道我應該回去，爸媽很想我，"葉茜茜說，"但是一想到要分開那麽久，就……"
她沒說完，咬了咬嘴唇。
"多久？"
"機票訂的是一月十號回來。"
"二十天。"
"嗯。"
手冢放下叉子，伸手握住她的手。
"會很快的。"
葉茜茜擡起頭看他，"你會想我嗎？"
"會。"
"每天都想嗎？"
"嗯。"
葉茜茜忍不住笑了，"那你要每天給我發消息。"
"好。"
"還要視頻。"
"好。"
"還要……"她想了想，"還要拍照給我看，讓我知道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好。"
葉茜茜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你怎麽什麽都答應啊。"
"因為是你。"
吃完晚餐，兩個人一起倒數跨年。
雖然還沒到真正的跨年，但葉茜茜堅持要有儀式感。
她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十、九、八、七……"
手冢配合她一起數。
"三、二、一——新年快樂！"
葉茜茜轉頭看向手冢，眼睛亮亮的，笑容像盛開的花一樣，"再來一個。"
手冢又吻了吻她的臉頰。
"還要。"
手冢看著她，嘴角彎起，又在她的另一邊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葉茜茜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下巴。
"我也祝你新年快樂。"
夜深了，葉茜茜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明天一早她就要去機場了。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葉茜茜靠在手冢肩膀上，誰都沒說話。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我不想走了。"她忽然說。
"嗯？"
"我是說……我想回去看爸媽，但是我也不想離開你。"
手冢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攬得更近。
"只是二十天。"
"二十天好長。"
"會很快的。"
葉茜茜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我會很想你的。"
"我也是。"
手冢低下頭，嘴唇輕輕貼上她的額頭。葉茜茜擡起臉，親了親他的臉頰。手冢又親了親她的眉心。葉茜茜親了親他的下巴。手冢親了親她的鼻尖。
一下，兩下，三下。
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舍不得一點一點說出來。
手冢伸手拉過沙發旁邊的毯子，輕輕蓋在兩個人身上。兩個人裹著厚厚的毯子，相擁著躺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到了給我發消息。"
"嗯。"
"聖誕節那天我給你打視頻。"
"好。"
"你一個人要好好吃飯。"
"嗯。"
"不許敷衍……"
葉茜茜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
手冢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輕輕垂著，臉頰貼在他胸口，睡得很安穩。
他沒有叫醒她，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慢慢閉上了眼睛。
兩個年輕人相擁著，在這個冬夜裏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鬧鐘就響了。
葉茜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手冢懷裏。
"醒了？"手冢的聲音有點啞。
"嗯……"她揉了揉眼睛。
葉茜茜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對不起，是不是我太粘人了……"
手冢握住她的手，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起來吧，要趕飛機了。"
清晨的海德堡很安靜，街道上幾乎沒有人。
手冢開車送葉茜茜去法蘭克福機場，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麽說話。
葉茜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手緊緊握著手冢放在扶手上的手。
到了機場，手冢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拿出來。
兩個人站在出發大廳門口，葉茜茜擡頭看著他。
"我走了。"
"嗯。"
葉茜茜看著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手冢的手臂收緊，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二十天。"葉茜茜悶悶地說。
"很快的。"
"我會想你的。"
"我也是。"
手冢低下頭，輕輕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是眉心，然後是鼻尖，最後嘴唇輕輕貼上她的嘴角，停留了一瞬。
"我等你回來。"他低聲說。
"好。"
葉茜茜松開手，拉著行李箱往裏走。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看到手冢還站在原地，清晨的冷風吹起他深藍色圍巾的一角，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溫柔又專註。
她沖他揮了揮手，用力眨了眨有些發酸的眼睛，然後轉身走進了出發大廳。
手冢一直站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看著她排隊過安檢，看著她最後回頭沖他笑了笑，然後消失在人群裏。
他又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才慢慢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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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堡大學進入了期末周。
圖書館裏的座位比平時難找多了，到處都是埋頭覆習的學生，空氣裏彌漫著咖啡和焦慮的味道。
葉茜茜和手冢面對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各自對著自己的書本。
葉茜茜面前攤著厚厚的筆記，《天文學導論》《天體物理基礎》《觀測天文學》的覆習資料堆成了小山，旁邊還有一疊打印出來的德語文獻。她一邊看一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時不時停下來揉揉太陽穴。
對面的手冢在看數學，一本厚得像磚頭的教材，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他看得很專註，偶爾在草稿紙上演算幾筆。
"Xixi，我要死了。"
Anna從旁邊的座位探過頭來，表情痛苦，"這個教授是不是瘋了，覆習範圍這麽大。"
"我也要死了，"葉茜茜趴在桌上，"德語的專業術語背了又忘，忘了又背。"
"要不要休息一下？"Anna看了看表，"去樓下買杯咖啡？"
葉茜茜搖搖頭，"再看一會兒，等看完這一章。"
Anna嘆了口氣，重新埋頭進了自己的書本裏。
葉茜茜繼續看書，看著看著，眼皮開始打架。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但效果不大。
這時候，桌面上忽然多了一杯咖啡。
她擡起頭，看到手冢正在收回手。
"什麽時候……"
"剛才。"
葉茜茜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是她喜歡的拿鐵，杯壁上還冒著熱氣。
"你什麽時候去買的？我都沒註意。"
"你在發呆。"
"我沒有發呆，我在思考。"
手冢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她。
葉茜茜捧起咖啡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流進胃裏，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謝謝親愛的手冢同學。"
"不客氣，葉同學。"
手冢重新低下頭看書。
葉茜茜看著他，悄悄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小人，戴著眼鏡，正在認真看書。旁邊寫著："努力學習的手冢先生。"
畫完她偷偷笑了一下，然後把本子翻到下一頁，繼續覆習。
晚上十點，圖書館快閉館了。
那段低沈的閉館音樂響起來，就像Anna形容的那樣，"當——當——當——"，確實有點瘆人。
三個人收拾東西往外走。
"明天見，"Anna在門口和他們告別，"祝你們覆習順利！"
"你也是！"葉茜茜揮揮手。
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夜風很冷，呼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餓不餓？"葉茜茜問。
"還好。"
"我有點餓，"她想了想，"回去我給你做宵夜吧。"
"好。"
回到公寓，葉茜茜去廚房，手冢跟在後面。
冰箱裏有雞蛋、番茄、還有一些蔬菜。葉茜茜系上圍裙，開始熟練地處理食材。
手冢站在旁邊看著她，"需要幫忙嗎？"
"你去坐著休息，"葉茜茜頭也不回地說，"覆習了一天，累了吧。"
"不累。"
"那你幫我遞一下鹽。"
手冢把鹽罐遞給她，然後靠在料理臺邊上，看著她忙碌。
葉茜茜切番茄的動作很利落，打蛋的時候手腕輕輕一轉，蛋液就均勻地散開了。鍋裏的油熱了，番茄下鍋，滋滋地響，香氣慢慢飄散開來。
"好香。"手冢說。
"那當然，"葉茜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茜茜出品，必屬精品。"
很快，兩碗番茄雞蛋面就做好了。面條筋道，番茄酸甜，雞蛋嫩滑，上面還撒了一點蔥花。
兩個人坐在小餐桌前，熱氣騰騰的。
手冢吃了一口，"好吃。"
"多吃點，"葉茜茜給他夾了一塊番茄，"你今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你也是。"
"我下午偷偷吃了你放在我書包裏的巧克力。"
手冢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葉茜茜笑嘻嘻地低頭吃面。
吃完面，兩個人一起收拾碗筷。手冢洗碗，葉茜茜擦幹。
"明天幾點起？"手冢問。
"還是六點吧，"葉茜茜說，"晨跑不能斷。"
"嗯。"
"跑完再去圖書館。"
"好。"
葉茜茜擦幹手，轉身看著他，"那……晚安？"
"晚安。"
手冢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沖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葉茜茜看著他，眼睛彎成了月牙，也擡手比了一個。
手冢嘴角微微彎起，轉身上樓回自己房間。
期末周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每天早上六點，兩個人準時出門晨跑。跑完步回來洗漱，吃過早餐，再一起去圖書館，坐到閉館，然後回公寓吃宵夜。
葉茜茜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書包裏總是會多出一些東西——有時候是一塊巧克力，有時候是一小袋堅果，有時候是一瓶水。
作為回報，她每天晚上都會給手冢帶一杯熱牛奶，放在他書旁邊。有時候還會附上一張小紙條，上面畫著加油打氣的小表情。
有一次她畫了一個舉著網球拍的小人，旁邊寫著："考試就像打網球，穩住心態就能贏！"
考試結束那天，葉茜茜交完最後一門的卷子，整個人都虛脫了。
她走出考場，看到手冢站在門口等她。
"考完啦！"她沖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自由了！"
手冢穩穩地接住她，"怎麽樣？"
"還行吧，該寫的都寫了，"葉茜茜仰頭看他，"你呢？考完了嗎？"
"上午考完了。"
"那我們去吃好吃的！"葉茜茜眼睛亮了，"慶祝一下！"
"好。"
兩個人去了老城區的一家德國餐廳，點了烤豬肘和啤酒。葉茜茜平時不怎麽喝酒，但今天心情好，破例喝了小半杯。
"終於考完了，"她感嘆，"感覺這個學期過得好快。"
"嗯。"
"九月份來的時候，我還什麽都不懂，現在都能寫論文了。"
"進步很大。"
"對了，"葉茜茜想起什麽，"放假你有什麽安排？"
手冢頓了一下，"慕尼黑那邊有訓練營。"
"聖誕節也要訓練嗎？"
"嗯。"
葉茜茜的眼睛睜大了一瞬，"那你不回日本了？"
"這次不回。"
"我……"葉茜茜咬了咬嘴唇，"我訂了機票，二十號回國。"
手冢看著她，"回去看爸媽？"
"嗯，還有外公，外婆，爺爺，奶奶，舅舅，舅媽，表弟，小愛，"葉茜茜一個個數著人頭說，"他們都好想我。"
"應該回去。"
"可是……"葉茜茜看著他，眼神有點擔心，"你一個人在這邊過聖誕節和元旦，我有點擔心你。"
"沒事。"
"真的嗎？"
"真的，"手冢說，"你安心回去。"
葉茜茜低下頭，戳著盤子裏的土豆，"總覺得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有點不放心。"
"茜茜。"
她擡起頭。
手冢看著她的眼睛，"我會照顧好自己。"
葉茜茜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好吧，我男朋友是最棒的。"
她想了想，又說："那我們走之前，提前過一個聖誕節和新年吧！"
"提前？"
"對！"葉茜茜眼睛亮了起來，"就我們兩個人，小小地過一下，算是提前慶祝！"
手冢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眼底漾起一絲暖意，嘴角緩緩揚起，"好。"
十二月十九號晚上，葉茜茜的房間被布置得很有聖誕氣氛。
她買了一棵小小的聖誕樹，大概三十厘米高，擺在書桌上。樹上掛著彩色的小燈泡和幾顆星星裝飾，亮晶晶的。旁邊點著一支香薰蠟燭，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松木香味。
"聖誕快樂！"葉茜茜把手冢拉進房間，"雖然還沒到二十五號，但是我們提前過！"
手冢看著房間裏的布置，眼神柔和了幾分。
"坐坐坐，"葉茜茜按著他坐到沙發上，然後跑去拿了兩個包裝好的禮物盒，"先交換禮物！"
她把其中一個遞給手冢，"這是給你的，你先拆！"
手冢接過禮物，拆開包裝紙，裏面是一條深藍色的圍巾。
"我自己織的！"葉茜茜有點緊張地看著他，"雖然織得不是很好，有幾個地方針腳不太整齊……但是是我的心意！"
手冢把圍巾拿出來，用手摸了摸，很柔軟。
"你什麽時候學會織圍巾的？"
"這個學期學的，"葉茜茜說，"Anna教我的。一開始織得很醜，拆了好幾次，這是第四條了。"
手冢看著她，把圍巾圍到脖子上。
"好看嗎？"葉茜茜問。
"好看。"
"真的嗎？你不是敷衍我吧？"
"真的好看。"
葉茜茜笑得眼睛彎彎的，"那就好！你以後訓練的時候可以戴，很暖和的！"
"嗯，"手冢說，然後把另一個禮物盒遞給她，"給你的。"
葉茜茜接過來，拆開一看——是一臺相機，銀色的機身，小巧精致，拿在手裏剛剛好。
"這是……"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裏，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微單相機，"手冢說，"適合拍視頻和照片。"
葉茜茜翻來覆去地看著那臺相機，眼睛越來越亮。她之前一直用手機拍攝，雖然效果還不錯，但總覺得畫質和功能都有些局限。
她在社交平臺上看到其他博主用專業設備拍出來的效果，偷偷羨慕過很多次，但一直舍不得買。
"你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
"你之前看別人的視頻，說過畫質好。"
葉茜茜想起來了，有一次她刷到一個天文博主的視頻，畫面特別清晰，她隨口感嘆了一句"這畫質真好，不知道用什麽設備拍的"。
葉茜茜抱著相機，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謝謝你，我很喜歡。"
"嗯。"
"我會用它拍很多很多好看的視頻。"
手冢看著她，沒有說話，眼神像融化的冬日暖陽，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兩個人一起做了簡單的晚餐。
葉茜茜系上圍裙，在廚房裏忙碌著。手冢在旁邊幫忙洗菜、遞東西，偶爾被葉茜茜支使著去拿這個拿那個。
"醬油。"
手冢遞過去。
"胡椒粉。"
手冢遞過去。
"嘗嘗鹹淡。"
葉茜茜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到手冢嘴邊。
手冢嘗了一口，"剛好。"
"那就好。"
最後做出來的是意大利面和烤雞翅，雖然簡單，但擺在桌上還挺像樣的。
葉茜茜開了一瓶紅酒，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
"來，幹杯！"她舉起酒杯，"祝我們聖誕快樂，新年快樂！"
"聖誕快樂，新年快樂。"手冢和她碰了一下杯。
兩個人慢慢吃著晚餐，聊著天。
葉茜茜說起回國後的計劃，要陪爸媽去哪裏玩，要帶小愛去寵物店洗澡，要和林曉寧見面吃火鍋。
手冢說起訓練營的安排，每天幾點訓練，教練有什麽新的要求。
說著說著，葉茜茜忽然安靜下來。
"怎麽了？"手冢問。
"沒什麽，"她低下頭，戳著盤子裏的面，"就是……忽然有點舍不得。"
手冢看著她。
"我知道我應該回去，爸媽很想我，"葉茜茜說，"但是一想到要分開那麽久，就……"
她沒說完，咬了咬嘴唇。
"多久？"
"機票訂的是一月十號回來。"
"二十天。"
"嗯。"
手冢放下叉子，伸手握住她的手。
"會很快的。"
葉茜茜擡起頭看他，"你會想我嗎？"
"會。"
"每天都想嗎？"
"嗯。"
葉茜茜忍不住笑了，"那你要每天給我發消息。"
"好。"
"還要視頻。"
"好。"
"還要……"她想了想，"還要拍照給我看，讓我知道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好。"
葉茜茜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你怎麽什麽都答應啊。"
"因為是你。"
吃完晚餐，兩個人一起倒數跨年。
雖然還沒到真正的跨年，但葉茜茜堅持要有儀式感。
她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十、九、八、七……"
手冢配合她一起數。
"三、二、一——新年快樂！"
葉茜茜轉頭看向手冢，眼睛亮亮的，笑容像盛開的花一樣，"再來一個。"
手冢又吻了吻她的臉頰。
"還要。"
手冢看著她，嘴角彎起，又在她的另一邊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葉茜茜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下巴。
"我也祝你新年快樂。"
夜深了，葉茜茜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明天一早她就要去機場了。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葉茜茜靠在手冢肩膀上，誰都沒說話。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我不想走了。"她忽然說。
"嗯？"
"我是說……我想回去看爸媽，但是我也不想離開你。"
手冢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攬得更近。
"只是二十天。"
"二十天好長。"
"會很快的。"
葉茜茜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我會很想你的。"
"我也是。"
手冢低下頭，嘴唇輕輕貼上她的額頭。葉茜茜擡起臉，親了親他的臉頰。手冢又親了親她的眉心。葉茜茜親了親他的下巴。手冢親了親她的鼻尖。
一下，兩下，三下。
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舍不得一點一點說出來。
手冢伸手拉過沙發旁邊的毯子，輕輕蓋在兩個人身上。兩個人裹著厚厚的毯子，相擁著躺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到了給我發消息。"
"嗯。"
"聖誕節那天我給你打視頻。"
"好。"
"你一個人要好好吃飯。"
"嗯。"
"不許敷衍……"
葉茜茜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
手冢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輕輕垂著，臉頰貼在他胸口，睡得很安穩。
他沒有叫醒她，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慢慢閉上了眼睛。
兩個年輕人相擁著，在這個冬夜裏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鬧鐘就響了。
葉茜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手冢懷裏。
"醒了？"手冢的聲音有點啞。
"嗯……"她揉了揉眼睛。
葉茜茜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對不起，是不是我太粘人了……"
手冢握住她的手，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起來吧，要趕飛機了。"
清晨的海德堡很安靜，街道上幾乎沒有人。
手冢開車送葉茜茜去法蘭克福機場，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麽說話。
葉茜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手緊緊握著手冢放在扶手上的手。
到了機場，手冢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拿出來。
兩個人站在出發大廳門口，葉茜茜擡頭看著他。
"我走了。"
"嗯。"
葉茜茜看著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手冢的手臂收緊，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二十天。"葉茜茜悶悶地說。
"很快的。"
"我會想你的。"
"我也是。"
手冢低下頭，輕輕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是眉心，然後是鼻尖，最後嘴唇輕輕貼上她的嘴角，停留了一瞬。
"我等你回來。"他低聲說。
"好。"
葉茜茜松開手，拉著行李箱往裏走。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看到手冢還站在原地，清晨的冷風吹起他深藍色圍巾的一角，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溫柔又專註。
她沖他揮了揮手，用力眨了眨有些發酸的眼睛，然後轉身走進了出發大廳。
手冢一直站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看著她排隊過安檢，看著她最後回頭沖他笑了笑，然後消失在人群裏。
他又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才慢慢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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