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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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跑
葉茜茜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躺在軟綿綿的雲朵上，陽光暖洋洋地照著，風輕輕吹過，帶著棉花糖的甜香。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雲朵裏，覺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然後雲朵忽然開始震動。
咚咚咚。咚咚咚。
她皺了皺眉，嘟囔了一聲，把雲朵往耳朵上捂了捂，試圖把這討厭的聲音隔絕在外面。
咚咚咚。
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固執，像是鐵了心要把她從這片溫柔鄉裏拽出去。
葉茜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是躺在雲朵上，而是躺在床上。
臉埋在枕頭裏，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踢到了床尾，蜷成一團可憐巴巴的模樣。
咚咚咚。
是敲門聲。
六點。晨跑。手冢。
這三個詞像是被什麽東西串聯起來，緩緩浮現在她還沒完全清醒的腦海裏。
她猛地坐起來，頭發因為睡姿的緣故支棱著，像個受驚的小鳥窩。
完了完了完了，她把這事給忘了！不對，不是忘了，是昨晚睡前還想著要早起來著，結果鬧鐘……她看了一眼手機，鬧鐘顯示還有五分鐘才響。
咚咚咚。
她趿拉著拖鞋跑去開門，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瞇成兩條細細的縫，整個人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像一只被從洞裏拎出來的小倉鼠。
門一開，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九月特有的草木清香，讓她清醒了幾分。
手冢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運動服，頭發整整齊齊，背脊挺得筆直，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不得了，像是已經醒了好幾個小時。
"……早。"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點點鼻音。
手冢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到她亂糟糟的頭發上，最後停在她因為困倦而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早。"
兩個人就這麽隔著門對視了兩秒。晨光從走廊的窗戶裏斜斜地照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而她大概……看起來像是一團剛從被窩裏滾出來的毛球。
葉茜茜忽然覺得有點冷，打了個小小的哆嗦，下意識地抱住自己的胳膊。然後她眨了眨眼睛。
"手冢，"她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聲音軟軟糯糯的，"我好困……"
"昨晚不是說好的嗎？"
"可是……"葉茜茜眨了眨眼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無辜一點，"我昨晚沒睡好……"
"為什麽沒睡好？"
"就是……認床。"她隨便找了個理由。
手冢看著她，沒說話。
葉茜茜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絲松動，趕緊乘勝追擊，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軟軟的："手冢，我們今天不跑了好不好？就一天，就今天一天……"
手冢低頭看著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睡眼惺忪的臉。
她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迷迷糊糊的嬌憨。頭發亂蓬蓬的，卻莫名讓人覺得……
他移開視線，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不行。"他說。
"為什麽嘛……"葉茜茜拖長了尾音，拿出了和媽媽撒嬌的架勢，"就一天……"
手冢沈默了兩秒。
葉茜茜覺得他好像在猶豫，又加了一把火："手冢，你看我這麽困，跑步肯定跑不動的，還不如讓我睡飽了明天再跑……"
手冢看著她，目光有些覆雜。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麽重大決定一樣，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五分鐘，"他說，聲音有點啞，"換衣服。"
"可是——"
"說好的事情要做到。"
葉茜茜還想再說什麽，卻被他輕輕推進了門裏。
"五分鐘。"他重覆了一遍，"我在這裏等你。"
然後門在她面前關上了。
好絕情哦～
算了，跑就跑吧……
下了樓，兩個人開始熱身。
清晨的公園裏人很少，只有幾只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開什麽秘密會議。
草地上還掛著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空氣裏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先拉伸。"手冢說。
葉茜茜乖乖地跟著他做動作，伸手去夠自己的腳尖。
"腰再往下一點。"
她努力彎腰，指尖勉強碰到腳背，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沒發好的面團。
"再下一點。"
"我已經盡力了……"她的聲音從膝蓋那裏悶悶地傳出來。
手冢沒說話，走到她身邊，一只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背上。
葉茜茜的身體一僵。
他的手掌很大，隔著薄薄的運動衣，能感覺到一點溫熱。那只手輕輕往下壓了壓，力道不重，卻讓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放松，"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不要憋氣。"
"可以了。"手冢收回手。
葉茜茜直起身，感覺自己的耳朵有點熱。她不敢看他，假裝在活動手腕。
"接下來，弓步壓腿。"
她跟著他的動作做，卻總是做不到位。
"膝蓋不要超過腳尖。"
"哦。"她調整了一下姿勢。
"重心再低一點。"
"好。"她往下壓了壓，腿有點發抖。
手冢在她身邊蹲下來，伸手扶住她的膝蓋，幫她調整角度。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膝蓋側面，只是輕輕一觸，卻像是有電流從那裏蔓延開來。
葉茜茜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樣。"他說，聲音很近。
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他正專註地看著她的腿，神情認真得像是在做什麽精密的測量。
明明只是在糾正她的動作，她卻莫名覺得臉有點燙。
"手臂伸直。"手冢站起身，退後一步。
葉茜茜舉起手臂，努力伸直。
"再直一點。"
她已經盡力了，但手臂還是有點彎。
手冢走過來，從身後握住她的手腕，輕輕往上擡了擡。他的胸膛離她的後背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腔的微微起伏。
"這樣。"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低沈又溫和。
葉茜茜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明明只是在熱身，她卻覺得自己像是跑完了一整個馬拉松。
手冢松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熱身結束。"
葉茜茜悄悄松了口氣。
她偷偷看了手冢一眼，發現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她一個人在亂想嗎？
真是的。
熱身結束後，兩個人開始沿著公園的小路跑步。
九月的慕尼黑，清晨的空氣清新涼爽，帶著草木的香氣。陽光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橙色，像是誰打翻了一罐蜂蜜，金燦燦地流淌在雲層之間。
剛開始的時候，葉茜茜還能跟上手冢的節奏。晨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這樣跑跑步好像也不錯嘛，她想。
然後一公裏過去了。
"手冢……"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不行了……"
手冢放慢腳步，轉頭看她，"還有兩公裏。"
"兩公裏？！"葉茜茜覺得自己聽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話，"我會死的……"
"不會。"
"真的會……"
手冢停下來，等她走到身邊，"休息一分鐘。"
葉茜茜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你平時不運動嗎？"手冢問。
"高考完之後松懈了一段時間。"葉茜茜心虛地說。
手冢看著她，"以後每天早上跑步，從一公裏開始，慢慢加。"
"每天？！"
"每天。"
葉茜茜欲哭無淚地看著他，"手冢，你是魔鬼嗎？"
"不是，"手冢看著她，語氣平靜，"我是你男朋友。"
葉茜茜正在喘氣的動作忽然卡住了。
她楞楞地看著他，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都忘了。
等等。
他剛才說什麽？
男朋友？
他就那麽站在那裏，表情認真，眼神坦然，好像剛才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稀松平常。
但她的心跳卻忽然變得又快又亂，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飄，"你再說一遍？"
手冢看著她，眼底似乎有一絲笑意。
"我是你男朋友，"他一字一頓地說，"所以要照顧你的身體健康。"
葉茜茜的臉騰地紅了。
她覺得自己的耳朵在發燒，臉頰在發燙，連脖子都熱得不行。
"你這個人……"她瞪著他，想說點什麽反駁的話，卻發現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那天我問你我是什麽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那時候叔叔阿姨在，"手冢說，"時機不對。"
葉茜茜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反應過來，"所以你那天說'以後你會知道的'，就是在等這個時候？"
手冢沒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葉茜茜："……"
所以她當時還傻乎乎地以為他是在敷衍她，結果人家早就在心裏盤算好了？
"手冢國光，"她咬牙切齒地說，"你是故意的吧？"
"什麽故意？"
"故意等到現在才說！故意讓我措手不及！"
手冢看著她漲紅的臉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算是吧。"
葉茜茜："……！！！"
這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扳回一城，"那你現在回答我，我是什麽？"
"剛才說過了。"
"再說一遍。"
手冢看著她，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一些。
清晨的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細碎的光芒。
他的聲音很低，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畔："你是我女朋友。"
葉茜茜的心跳漏了一拍。
耳邊癢癢的，像是有羽毛輕輕掃過，又像是有什麽東西順著耳廓一路蔓延到心尖，酥酥麻麻的。
手冢直起身，若無其事地說："繼續跑吧。"
然後他就轉身，繼續往前跑了。
葉茜茜楞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追上去，"我沒讓你湊那麽近說！"
"距離有規定嗎？"
葉茜茜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剩下的兩公裏，手冢一直陪著她，用她能跟上的速度慢慢跑。
遇到她跑不動的時候，就改成快走，也不催她，只是安靜地走在她旁邊。
偶爾她停下來喘氣，他就站在一旁等著，目光落在她身上，溫和又耐心。
"手冢，"跑到一半的時候，葉茜茜忽然開口，"你平時跑多少？"
"十公裏。"
葉茜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十公裏？！"
"嗯。"
"那你現在陪我跑三公裏，是不是很無聊？"
手冢側頭看了她一眼，"不會。"
跑完步回到公寓樓下，兩個人在電梯口分開。
"我洗完過來找你。"手冢說。
"好，"葉茜茜點點頭，"那你快點哦，不然早餐要涼了。"
"嗯。"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葉茜茜打開門，看到手冢站在門口，頭發還有點濕，換了一身幹凈的休閑裝。
"你坐著等一會兒，"她說，"馬上就好。"
手冢點點頭，卻沒有往沙發走，而是跟著她進了廚房。
葉茜茜從冰箱裏拿出速凍包子，回頭發現他站在廚房門口，"你怎麽進來了？"
"有什麽能幫忙的嗎？"
"不用，你去客廳坐著就好。"
手冢沒動，就那麽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她。
她一邊煮粥一邊煎包子，鍋裏的油滋滋作響，包子慢慢變成金黃色。
"好了！"她端著盤子走出廚房，把早餐擺在桌上，"請享用！"
桌上擺著煎包子、太陽蛋和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兩個人在桌邊坐下。
葉茜茜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起來，"嗯～好喝！可惜沒買南瓜，要是加了南瓜就更好喝了。本來可以打一百分，現在只能九十九分了。"
她擡頭看手冢，"好喝吧？"
手冢放下碗，認真地看著她，"好喝。"
葉茜茜滿意地點點頭，繼續低頭喝粥。喝著喝著，她忽然感覺到對面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擡頭一看，發現手冢正看著她。
"怎麽了？"她眨眨眼，"我臉上有什麽嗎？"
手冢沒說話，忽然伸出手，朝她臉的方向探了過來。
葉茜茜的身體一僵，手裏的勺子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動彈不得。
他的手越來越近，修長的手指帶著薄薄的繭，指節分明，骨節好看得像是藝術品。
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明明還沒碰到她，卻好像已經有什麽東西輕輕擦過她的皮膚。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等等等等。
他要幹什麽？
確認關系後單獨相處的第一天，一起吃的第一頓早餐，然後他就要……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什麽"矜持""淡定""保持微笑"之類的念頭全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只剩下一個聲音在反覆尖叫：啊啊啊啊啊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然後，她感覺到一陣輕微的觸感從嘴角掠過。
很輕，輕得像是羽毛拂過，又像是風不小心吹落了一片花瓣。
手冢收回手，指尖捏著一粒小小的米粒。
"嘴角有米。"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葉茜茜楞楞地看著他手裏那粒米，大腦空白了足足三秒鐘。
"……哦。"
她低下頭，繼續喝粥，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勺子在碗裏攪來攪去，卻一口都沒送進嘴裏。
剛才她到底在期待什麽啊？
不對，她什麽都沒期待！
真是的。
對面的手冢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和故作鎮定卻明顯心虛的樣子，嘴角悄悄彎了一下，眼底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吃完早餐，葉茜茜正要起身收拾碗筷，手冢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我來。"他說。
葉茜茜看著他把碗筷收到廚房，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奇妙。
手冢國光，在她的廚房裏，洗碗。
她托著下巴靠在廚房門框邊看他，看他把碗筷洗得幹幹凈凈，又整整齊齊地擺好。連擦幹水漬的動作都一絲不茍，像是在做什麽精密的實驗。
"手冢，"她忍不住開口，"你洗碗的樣子好認真哦。"
手冢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笑盈盈的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回去繼續擦碗。
葉茜茜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洗完碗，手冢看了看手表，"我要去訓練了。"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下午五點左右。"
"好，"葉茜茜點點頭，托著下巴算了算，"那我今天正好把行李整理一下，再預習一下開學的課程，應該剛好夠用。"
手冢看著她認真規劃的樣子，目光柔和了幾分，"需要我帶什麽回來嗎？"
葉茜茜想了想，"南瓜！我想喝南瓜小米粥。"
"好。"
"還有，"她眼睛亮了亮，"如果路過面包店的話，可以帶一個牛角包嗎？我想明天早餐吃。"
"好。"
"謝謝手冢！"她笑瞇瞇地看著他，"那你快去吧，訓練加油！"
手冢點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
葉茜茜眨眨眼，"怎麽了？忘拿什麽東西了？"
手冢轉過身，朝她走了過來。
他沒說話，在她面前站定，然後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把她拉進懷裏。
手冢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低的："我走了。"
"嗯。"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
環在她肩上的手臂收緊了一下，又松開了。
"下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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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茜茜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躺在軟綿綿的雲朵上，陽光暖洋洋地照著，風輕輕吹過，帶著棉花糖的甜香。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雲朵裏，覺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然後雲朵忽然開始震動。
咚咚咚。咚咚咚。
她皺了皺眉，嘟囔了一聲，把雲朵往耳朵上捂了捂，試圖把這討厭的聲音隔絕在外面。
咚咚咚。
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固執，像是鐵了心要把她從這片溫柔鄉裏拽出去。
葉茜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是躺在雲朵上，而是躺在床上。
臉埋在枕頭裏，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踢到了床尾，蜷成一團可憐巴巴的模樣。
咚咚咚。
是敲門聲。
六點。晨跑。手冢。
這三個詞像是被什麽東西串聯起來，緩緩浮現在她還沒完全清醒的腦海裏。
她猛地坐起來，頭發因為睡姿的緣故支棱著，像個受驚的小鳥窩。
完了完了完了，她把這事給忘了！不對，不是忘了，是昨晚睡前還想著要早起來著，結果鬧鐘……她看了一眼手機，鬧鐘顯示還有五分鐘才響。
咚咚咚。
她趿拉著拖鞋跑去開門，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瞇成兩條細細的縫，整個人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像一只被從洞裏拎出來的小倉鼠。
門一開，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九月特有的草木清香，讓她清醒了幾分。
手冢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運動服，頭發整整齊齊，背脊挺得筆直，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不得了，像是已經醒了好幾個小時。
"……早。"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點點鼻音。
手冢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到她亂糟糟的頭發上，最後停在她因為困倦而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早。"
兩個人就這麽隔著門對視了兩秒。晨光從走廊的窗戶裏斜斜地照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而她大概……看起來像是一團剛從被窩裏滾出來的毛球。
葉茜茜忽然覺得有點冷，打了個小小的哆嗦，下意識地抱住自己的胳膊。然後她眨了眨眼睛。
"手冢，"她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聲音軟軟糯糯的，"我好困……"
"昨晚不是說好的嗎？"
"可是……"葉茜茜眨了眨眼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無辜一點，"我昨晚沒睡好……"
"為什麽沒睡好？"
"就是……認床。"她隨便找了個理由。
手冢看著她，沒說話。
葉茜茜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絲松動，趕緊乘勝追擊，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軟軟的："手冢，我們今天不跑了好不好？就一天，就今天一天……"
手冢低頭看著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睡眼惺忪的臉。
她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迷迷糊糊的嬌憨。頭發亂蓬蓬的，卻莫名讓人覺得……
他移開視線，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不行。"他說。
"為什麽嘛……"葉茜茜拖長了尾音，拿出了和媽媽撒嬌的架勢，"就一天……"
手冢沈默了兩秒。
葉茜茜覺得他好像在猶豫，又加了一把火："手冢，你看我這麽困，跑步肯定跑不動的，還不如讓我睡飽了明天再跑……"
手冢看著她，目光有些覆雜。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麽重大決定一樣，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五分鐘，"他說，聲音有點啞，"換衣服。"
"可是——"
"說好的事情要做到。"
葉茜茜還想再說什麽，卻被他輕輕推進了門裏。
"五分鐘。"他重覆了一遍，"我在這裏等你。"
然後門在她面前關上了。
好絕情哦～
算了，跑就跑吧……
下了樓，兩個人開始熱身。
清晨的公園裏人很少，只有幾只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開什麽秘密會議。
草地上還掛著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空氣裏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先拉伸。"手冢說。
葉茜茜乖乖地跟著他做動作，伸手去夠自己的腳尖。
"腰再往下一點。"
她努力彎腰，指尖勉強碰到腳背，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沒發好的面團。
"再下一點。"
"我已經盡力了……"她的聲音從膝蓋那裏悶悶地傳出來。
手冢沒說話，走到她身邊，一只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背上。
葉茜茜的身體一僵。
他的手掌很大，隔著薄薄的運動衣，能感覺到一點溫熱。那只手輕輕往下壓了壓，力道不重，卻讓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放松，"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不要憋氣。"
"可以了。"手冢收回手。
葉茜茜直起身，感覺自己的耳朵有點熱。她不敢看他，假裝在活動手腕。
"接下來，弓步壓腿。"
她跟著他的動作做，卻總是做不到位。
"膝蓋不要超過腳尖。"
"哦。"她調整了一下姿勢。
"重心再低一點。"
"好。"她往下壓了壓，腿有點發抖。
手冢在她身邊蹲下來，伸手扶住她的膝蓋，幫她調整角度。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膝蓋側面，只是輕輕一觸，卻像是有電流從那裏蔓延開來。
葉茜茜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樣。"他說，聲音很近。
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他正專註地看著她的腿，神情認真得像是在做什麽精密的測量。
明明只是在糾正她的動作，她卻莫名覺得臉有點燙。
"手臂伸直。"手冢站起身，退後一步。
葉茜茜舉起手臂，努力伸直。
"再直一點。"
她已經盡力了，但手臂還是有點彎。
手冢走過來，從身後握住她的手腕，輕輕往上擡了擡。他的胸膛離她的後背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腔的微微起伏。
"這樣。"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低沈又溫和。
葉茜茜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明明只是在熱身，她卻覺得自己像是跑完了一整個馬拉松。
手冢松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熱身結束。"
葉茜茜悄悄松了口氣。
她偷偷看了手冢一眼，發現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她一個人在亂想嗎？
真是的。
熱身結束後，兩個人開始沿著公園的小路跑步。
九月的慕尼黑，清晨的空氣清新涼爽，帶著草木的香氣。陽光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橙色，像是誰打翻了一罐蜂蜜，金燦燦地流淌在雲層之間。
剛開始的時候，葉茜茜還能跟上手冢的節奏。晨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這樣跑跑步好像也不錯嘛，她想。
然後一公裏過去了。
"手冢……"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不行了……"
手冢放慢腳步，轉頭看她，"還有兩公裏。"
"兩公裏？！"葉茜茜覺得自己聽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話，"我會死的……"
"不會。"
"真的會……"
手冢停下來，等她走到身邊，"休息一分鐘。"
葉茜茜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你平時不運動嗎？"手冢問。
"高考完之後松懈了一段時間。"葉茜茜心虛地說。
手冢看著她，"以後每天早上跑步，從一公裏開始，慢慢加。"
"每天？！"
"每天。"
葉茜茜欲哭無淚地看著他，"手冢，你是魔鬼嗎？"
"不是，"手冢看著她，語氣平靜，"我是你男朋友。"
葉茜茜正在喘氣的動作忽然卡住了。
她楞楞地看著他，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都忘了。
等等。
他剛才說什麽？
男朋友？
他就那麽站在那裏，表情認真，眼神坦然，好像剛才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稀松平常。
但她的心跳卻忽然變得又快又亂，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飄，"你再說一遍？"
手冢看著她，眼底似乎有一絲笑意。
"我是你男朋友，"他一字一頓地說，"所以要照顧你的身體健康。"
葉茜茜的臉騰地紅了。
她覺得自己的耳朵在發燒，臉頰在發燙，連脖子都熱得不行。
"你這個人……"她瞪著他，想說點什麽反駁的話，卻發現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那天我問你我是什麽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那時候叔叔阿姨在，"手冢說，"時機不對。"
葉茜茜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反應過來，"所以你那天說'以後你會知道的'，就是在等這個時候？"
手冢沒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葉茜茜："……"
所以她當時還傻乎乎地以為他是在敷衍她，結果人家早就在心裏盤算好了？
"手冢國光，"她咬牙切齒地說，"你是故意的吧？"
"什麽故意？"
"故意等到現在才說！故意讓我措手不及！"
手冢看著她漲紅的臉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算是吧。"
葉茜茜："……！！！"
這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扳回一城，"那你現在回答我，我是什麽？"
"剛才說過了。"
"再說一遍。"
手冢看著她，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一些。
清晨的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細碎的光芒。
他的聲音很低，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畔："你是我女朋友。"
葉茜茜的心跳漏了一拍。
耳邊癢癢的，像是有羽毛輕輕掃過，又像是有什麽東西順著耳廓一路蔓延到心尖，酥酥麻麻的。
手冢直起身，若無其事地說："繼續跑吧。"
然後他就轉身，繼續往前跑了。
葉茜茜楞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追上去，"我沒讓你湊那麽近說！"
"距離有規定嗎？"
葉茜茜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剩下的兩公裏，手冢一直陪著她，用她能跟上的速度慢慢跑。
遇到她跑不動的時候，就改成快走，也不催她，只是安靜地走在她旁邊。
偶爾她停下來喘氣，他就站在一旁等著，目光落在她身上，溫和又耐心。
"手冢，"跑到一半的時候，葉茜茜忽然開口，"你平時跑多少？"
"十公裏。"
葉茜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十公裏？！"
"嗯。"
"那你現在陪我跑三公裏，是不是很無聊？"
手冢側頭看了她一眼，"不會。"
跑完步回到公寓樓下，兩個人在電梯口分開。
"我洗完過來找你。"手冢說。
"好，"葉茜茜點點頭，"那你快點哦，不然早餐要涼了。"
"嗯。"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葉茜茜打開門，看到手冢站在門口，頭發還有點濕，換了一身幹凈的休閑裝。
"你坐著等一會兒，"她說，"馬上就好。"
手冢點點頭，卻沒有往沙發走，而是跟著她進了廚房。
葉茜茜從冰箱裏拿出速凍包子，回頭發現他站在廚房門口，"你怎麽進來了？"
"有什麽能幫忙的嗎？"
"不用，你去客廳坐著就好。"
手冢沒動，就那麽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她。
她一邊煮粥一邊煎包子，鍋裏的油滋滋作響，包子慢慢變成金黃色。
"好了！"她端著盤子走出廚房，把早餐擺在桌上，"請享用！"
桌上擺著煎包子、太陽蛋和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兩個人在桌邊坐下。
葉茜茜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起來，"嗯～好喝！可惜沒買南瓜，要是加了南瓜就更好喝了。本來可以打一百分，現在只能九十九分了。"
她擡頭看手冢，"好喝吧？"
手冢放下碗，認真地看著她，"好喝。"
葉茜茜滿意地點點頭，繼續低頭喝粥。喝著喝著，她忽然感覺到對面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擡頭一看，發現手冢正看著她。
"怎麽了？"她眨眨眼，"我臉上有什麽嗎？"
手冢沒說話，忽然伸出手，朝她臉的方向探了過來。
葉茜茜的身體一僵，手裏的勺子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動彈不得。
他的手越來越近，修長的手指帶著薄薄的繭，指節分明，骨節好看得像是藝術品。
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明明還沒碰到她，卻好像已經有什麽東西輕輕擦過她的皮膚。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等等等等。
他要幹什麽？
確認關系後單獨相處的第一天，一起吃的第一頓早餐，然後他就要……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什麽"矜持""淡定""保持微笑"之類的念頭全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只剩下一個聲音在反覆尖叫：啊啊啊啊啊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然後，她感覺到一陣輕微的觸感從嘴角掠過。
很輕，輕得像是羽毛拂過，又像是風不小心吹落了一片花瓣。
手冢收回手，指尖捏著一粒小小的米粒。
"嘴角有米。"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葉茜茜楞楞地看著他手裏那粒米，大腦空白了足足三秒鐘。
"……哦。"
她低下頭，繼續喝粥，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勺子在碗裏攪來攪去，卻一口都沒送進嘴裏。
剛才她到底在期待什麽啊？
不對，她什麽都沒期待！
真是的。
對面的手冢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和故作鎮定卻明顯心虛的樣子，嘴角悄悄彎了一下，眼底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吃完早餐，葉茜茜正要起身收拾碗筷，手冢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我來。"他說。
葉茜茜看著他把碗筷收到廚房，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奇妙。
手冢國光，在她的廚房裏，洗碗。
她托著下巴靠在廚房門框邊看他，看他把碗筷洗得幹幹凈凈，又整整齊齊地擺好。連擦幹水漬的動作都一絲不茍，像是在做什麽精密的實驗。
"手冢，"她忍不住開口，"你洗碗的樣子好認真哦。"
手冢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笑盈盈的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回去繼續擦碗。
葉茜茜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洗完碗，手冢看了看手表，"我要去訓練了。"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下午五點左右。"
"好，"葉茜茜點點頭，托著下巴算了算，"那我今天正好把行李整理一下，再預習一下開學的課程，應該剛好夠用。"
手冢看著她認真規劃的樣子，目光柔和了幾分，"需要我帶什麽回來嗎？"
葉茜茜想了想，"南瓜！我想喝南瓜小米粥。"
"好。"
"還有，"她眼睛亮了亮，"如果路過面包店的話，可以帶一個牛角包嗎？我想明天早餐吃。"
"好。"
"謝謝手冢！"她笑瞇瞇地看著他，"那你快去吧，訓練加油！"
手冢點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
葉茜茜眨眨眼，"怎麽了？忘拿什麽東西了？"
手冢轉過身，朝她走了過來。
他沒說話，在她面前站定，然後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把她拉進懷裏。
手冢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低的："我走了。"
"嗯。"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
環在她肩上的手臂收緊了一下，又松開了。
"下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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