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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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堡
葉正明和葉芷蘭在慕尼黑待了五天。
這五天裏，手冢幾乎全程陪同，帶著他們游覽了慕尼黑的大街小巷。
第一天去了瑪利亞廣場。
九月的慕尼黑天氣正好，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微風裏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
廣場上人來人往，新市政廳的鐘樓高高聳立，哥特式的尖頂直插雲霄。
"好多年沒來了，"葉正明站在廣場中央，環顧四周，眼神裏帶著一絲懷念，"這裏倒是沒怎麽變。"
"爸，你以前常來這裏嗎？"葉茜茜問。
"剛到德國那會兒來過幾次，"葉正明說，"後來工作忙，周末基本都在辦公室，沒什麽時間到處逛。"
葉芷蘭挽著丈夫的胳膊，好奇地四處張望，"你以前怎麽不帶我來？"
"那時候你不是在國內嘛，"葉正明笑著說，"再說我自己也沒怎麽玩，光顧著工作了。"
"真是的，白在德國待了三年。"葉芷蘭嗔怪道。
葉茜茜看著爸媽拌嘴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鐘樓每天上午十一點會有木偶表演，"手冢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分鐘，我們可以等一下。"
"對對對，這個我看過，"葉正明眼睛一亮，"三十二個真人大小的木偶，隨著音樂轉動，演繹巴伐利亞的歷史故事。當時覺得挺有意思的，一直想帶你媽來看看。"
"那今天正好圓了這個心願。"葉芷蘭笑著說。
十一點整，鐘聲響起，木偶開始轉動。
葉芷蘭看得目不轉睛，時不時發出驚嘆聲，葉正明站在她旁邊，像是在重溫舊日的記憶，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葉茜茜悄悄退後幾步，站到手冢身邊。
"謝謝你，"她小聲說，"陪我們來這裏。"
手冢側頭看了她一眼，"不用謝。"
"你是不是提前做了很多功課？"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查了一些資料。"
"查了多少？"
"……大概三十多頁。"
葉茜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三十多頁？"
"想讓你和叔叔阿姨玩得開心。"
手冢的目光落在前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葉茜茜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幾秒，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三十多頁。
就為了陪她爸媽逛幾天。
這個人，到底是什麽做的？
木偶表演結束後，葉芷蘭意猶未盡，拉著葉正明討論剛才的表演，兩個人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說說笑笑的。
"茜茜，過來，我們拍張照。"葉芷蘭忽然招呼道。
"來了來了。"
一家三口在鐘樓前擺好姿勢，葉茜茜站在爸媽中間，露出標準的笑容。
"手冢，你也來。"葉正明忽然說。
"對啊，一起拍一張，"葉芷蘭招呼他，"都陪了我們一上午了，怎麽能少了你。"
手冢點點頭，走過去站在葉茜茜旁邊。
葉茜茜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手冢站定之後，四個人面對鏡頭，請路過的游客幫忙拍照。
"一、二、三——"
快門按下的瞬間，葉茜茜感覺到手冢的手臂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照片拍完，游客把手機還給葉芷蘭。葉芷蘭看著照片，滿意地點點頭，"拍得不錯，回去洗出來。"
葉茜茜湊過去看了一眼，照片裏四個人站在鐘樓前，陽光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每個人都在笑。
她和手冢站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看起來……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手冢站在旁邊，也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沒有說什麽，只是垂下眼睛的時候，睫毛輕輕顫了顫。
第二天去了寧芬堡宮。
"這裏我以前沒來過，"葉正明看著眼前宏偉的宮殿和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些感慨，"當時工作忙，周末基本都在加班，錯過了很多風景。"
"那正好，這次補上。"葉芷蘭挽著他的胳膊說。
湖面上幾只白天鵝悠然地游著，偶爾扇動一下翅膀，蕩起一圈圈漣漪。
葉芷蘭站在湖邊，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還非要拉著葉正明和天鵝合影。
"你離那麽近幹嘛，小心它啄你。"葉正明無奈地說。
"不會的，你看它多溫順。"葉芷蘭說著，又往前湊了湊。
那只天鵝像是聽懂了似的，忽然伸長脖子，沖著葉芷蘭嘎嘎叫了兩聲。
葉芷蘭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撞到葉正明身上。
"叫你別靠那麽近。"葉正明扶住她，哭笑不得。
葉茜茜站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媽，你剛才的表情太好笑了。"
"笑什麽笑，"葉芷蘭瞪了她一眼，"小心我讓那只天鵝去啄你。"
"它又不聽你的話。"
"你怎麽知道它不聽？"
母女倆鬥著嘴，氣氛輕松又歡樂。
手冢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彎起，眼神裏帶著一絲笑意。
四個人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前走。葉正明和葉芷蘭走在前面，兩個人挽著胳膊，邊走邊聊，時不時停下來拍照。
葉茜茜和手冢走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之前來過這裏嗎？"葉茜茜問。
"來過兩次。"
"兩次？"
"第一次是剛到慕尼黑的時候，自己來逛了逛。第二次是上周，提前來踩了一下點。"
葉茜茜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你上周專門來踩點？"
"嗯，怕到時候找不到路，耽誤時間。"
葉茜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手冢。"
"嗯？"
"你是不是……有點太認真了？"
手冢沈默了兩秒，"有嗎？"
"有。"
"哦。"
她搖搖頭，繼續往前走。結果沒走兩步，腳下忽然一滑，踩到了一塊濕滑的石頭。
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手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葉茜茜站穩之後，低頭看了看那塊罪魁禍首的石頭，有些懊惱，"這路也太滑了。"
"嗯，註意腳下。"手冢松開她的胳膊，但放慢了腳步，走在她旁邊，時不時註意著路況。
遇到濕滑的地方，他會提前提醒一句"小心"，或者伸手虛扶一下。
葉茜茜看著他專註又認真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這個人，做什麽都一板一眼的，連照顧人都照顧得這麽嚴謹。
第三天，手冢帶他們去了海德堡。
從慕尼黑到海德堡，高鐵大約三個小時。一大早，四個人就出發了，在火車上吃了簡單的早餐。
葉芷蘭靠著窗戶看風景，葉正明在旁邊看書，葉茜茜坐在手冢對面，百無聊賴地戳著手機。
"還有多久到？"她問。
"一個半小時。"手冢說。
葉茜茜嘆了口氣，把手機放下，看向窗外。
田野、村莊、森林，飛速地往後退去。
"無聊嗎？"手冢問。
"有一點。"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從包裏拿出一本書，遞給她。
葉茜茜接過來一看，是一本德語原版的《少年維特的煩惱》。
"……你讓我在火車上看歌德？"
"打發時間。"
葉茜茜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手冢，你是不是對'打發時間'這個詞有什麽誤解？"
手冢的表情沒有變化，"閱讀文學作品也是一種消遣。"
"對你來說可能是。"
葉芷蘭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茜茜，手冢說得對，趁現在多讀點德語原著，以後上課也輕松些。"
"媽，你怎麽也幫他說話。"
"我這是為你好。"
葉茜茜無奈地翻開那本書，隨便看了幾頁，嘴裏默念著句子。
手冢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發音不對。"
葉茜茜一楞，"什麽？"
"你剛才念的那個詞，發音不對。"
"我又沒出聲。"
"你嘴唇動了。"
葉茜茜："……"
這個人，觀察力是不是太強了一點？
"那你教我。"她把書推到他面前。
手冢接過書，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念了一遍那個單詞，語速很慢，發音很標準。
葉茜茜跟著念了一遍。
"不對，"手冢說，"舌頭的位置不對。"
"哪裏不對？"
手冢想了想，似乎在組織語言，"舌尖要抵住上顎，然後……"
他說了一堆，葉茜茜聽得雲裏霧裏。
"你直接示範吧。"她說。
手冢又念了一遍，這次放慢了速度，嘴型誇張了一些。
葉茜茜盯著他的嘴唇看，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移開視線。
"會了嗎？"手冢問。
"呃……大概……會了？"
她又念了一遍，這次好了一些。
手冢點點頭，"繼續。"
就這樣，葉茜茜在火車上被迫上了一節德語糾音課，等到了海德堡的時候，她已經被糾正了十幾個發音錯誤。
"累死了。"她一下火車就揉了揉臉，"我的嘴都要抽筋了。"
"德語發音本來就需要多練。"手冢說。
"可你也太嚴格了，"葉茜茜鼓著腮幫子看他，"一個音節不對都要重來三遍，手冢老師，你以前帶網球社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手冢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些學弟們可真慘，"葉茜茜搖頭嘆氣，"攤上你這麽一個魔鬼部長。"
"我沒有很嚴格。"
"騙人，"葉茜茜瞇起眼睛看著他，"我聽說你以前動不動就罰人跑圈？"
手冢沈默了一秒，"那是訓練需要。"
"那你現在讓我一個發音念三遍也是訓練需要？"
"……是。"
"手冢老師好嚴格哦，"葉茜茜故意拖長了語調，"那我以後犯錯了，你是不是也要罰我跑圈？"
手冢看了她一眼，"不會。"
"為什麽？對社員那麽兇，對我就不罰了？"
"你又不是社員。"
"那我是什麽？"
手冢沒有說話，耳尖卻慢慢紅了起來。
葉茜茜看著他的反應，心裏偷偷樂了一下，決定乘勝追擊，"手冢部長，我是什麽呀？"
"……走了，叔叔阿姨在等。"手冢加快腳步往前走。
"誒別走啊，你還沒回答我呢！"葉茜茜笑著追上去，"手冢——"
"別鬧。"
"我沒鬧呀，我在虛心求教。"
手冢停下腳步，看了她幾秒，眼神裏有一絲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算了，不著急。"
"什麽不著急？"葉茜茜眨眨眼。
"以後你會知道的。"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葉茜茜站在原地楞了兩秒，然後小跑著追上去，"什麽叫以後會知道？你說清楚啊！"
海德堡是一座古老而美麗的小城，內卡河穿城而過，兩岸是紅頂白墻的老建築，遠處的山上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城堡。
"好漂亮啊，"葉芷蘭感嘆道，"比慕尼黑還有味道。"
"海德堡是德國最古老的大學城，"葉正明說，"歌德曾經說過，'我把心遺落在了海德堡'。"
四個人沿著河邊的小路走著，葉芷蘭不停地拍照，葉正明在一旁給她當攝影師。
葉茜茜和手冢走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來過這裏嗎？"葉茜茜問。
"來過幾次，踩點和陪你來的時候。"
"對哦，"葉茜茜想起來了，"那次你還帶我去吃了冰淇淋。"
"嗯。"
"那家店還在嗎？"
"在。"
"那等會兒可以再去吃嗎？"
手冢看了她一眼，"可以。"
葉茜茜高興地彎起眼睛，"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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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正明和葉芷蘭在慕尼黑待了五天。
這五天裏，手冢幾乎全程陪同，帶著他們游覽了慕尼黑的大街小巷。
第一天去了瑪利亞廣場。
九月的慕尼黑天氣正好，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微風裏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
廣場上人來人往，新市政廳的鐘樓高高聳立，哥特式的尖頂直插雲霄。
"好多年沒來了，"葉正明站在廣場中央，環顧四周，眼神裏帶著一絲懷念，"這裏倒是沒怎麽變。"
"爸，你以前常來這裏嗎？"葉茜茜問。
"剛到德國那會兒來過幾次，"葉正明說，"後來工作忙，周末基本都在辦公室，沒什麽時間到處逛。"
葉芷蘭挽著丈夫的胳膊，好奇地四處張望，"你以前怎麽不帶我來？"
"那時候你不是在國內嘛，"葉正明笑著說，"再說我自己也沒怎麽玩，光顧著工作了。"
"真是的，白在德國待了三年。"葉芷蘭嗔怪道。
葉茜茜看著爸媽拌嘴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鐘樓每天上午十一點會有木偶表演，"手冢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分鐘，我們可以等一下。"
"對對對，這個我看過，"葉正明眼睛一亮，"三十二個真人大小的木偶，隨著音樂轉動，演繹巴伐利亞的歷史故事。當時覺得挺有意思的，一直想帶你媽來看看。"
"那今天正好圓了這個心願。"葉芷蘭笑著說。
十一點整，鐘聲響起，木偶開始轉動。
葉芷蘭看得目不轉睛，時不時發出驚嘆聲，葉正明站在她旁邊，像是在重溫舊日的記憶，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葉茜茜悄悄退後幾步，站到手冢身邊。
"謝謝你，"她小聲說，"陪我們來這裏。"
手冢側頭看了她一眼，"不用謝。"
"你是不是提前做了很多功課？"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查了一些資料。"
"查了多少？"
"……大概三十多頁。"
葉茜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三十多頁？"
"想讓你和叔叔阿姨玩得開心。"
手冢的目光落在前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葉茜茜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幾秒，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三十多頁。
就為了陪她爸媽逛幾天。
這個人，到底是什麽做的？
木偶表演結束後，葉芷蘭意猶未盡，拉著葉正明討論剛才的表演，兩個人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說說笑笑的。
"茜茜，過來，我們拍張照。"葉芷蘭忽然招呼道。
"來了來了。"
一家三口在鐘樓前擺好姿勢，葉茜茜站在爸媽中間，露出標準的笑容。
"手冢，你也來。"葉正明忽然說。
"對啊，一起拍一張，"葉芷蘭招呼他，"都陪了我們一上午了，怎麽能少了你。"
手冢點點頭，走過去站在葉茜茜旁邊。
葉茜茜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手冢站定之後，四個人面對鏡頭，請路過的游客幫忙拍照。
"一、二、三——"
快門按下的瞬間，葉茜茜感覺到手冢的手臂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照片拍完，游客把手機還給葉芷蘭。葉芷蘭看著照片，滿意地點點頭，"拍得不錯，回去洗出來。"
葉茜茜湊過去看了一眼，照片裏四個人站在鐘樓前，陽光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每個人都在笑。
她和手冢站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看起來……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手冢站在旁邊，也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沒有說什麽，只是垂下眼睛的時候，睫毛輕輕顫了顫。
第二天去了寧芬堡宮。
"這裏我以前沒來過，"葉正明看著眼前宏偉的宮殿和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些感慨，"當時工作忙，周末基本都在加班，錯過了很多風景。"
"那正好，這次補上。"葉芷蘭挽著他的胳膊說。
湖面上幾只白天鵝悠然地游著，偶爾扇動一下翅膀，蕩起一圈圈漣漪。
葉芷蘭站在湖邊，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還非要拉著葉正明和天鵝合影。
"你離那麽近幹嘛，小心它啄你。"葉正明無奈地說。
"不會的，你看它多溫順。"葉芷蘭說著，又往前湊了湊。
那只天鵝像是聽懂了似的，忽然伸長脖子，沖著葉芷蘭嘎嘎叫了兩聲。
葉芷蘭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撞到葉正明身上。
"叫你別靠那麽近。"葉正明扶住她，哭笑不得。
葉茜茜站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媽，你剛才的表情太好笑了。"
"笑什麽笑，"葉芷蘭瞪了她一眼，"小心我讓那只天鵝去啄你。"
"它又不聽你的話。"
"你怎麽知道它不聽？"
母女倆鬥著嘴，氣氛輕松又歡樂。
手冢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彎起，眼神裏帶著一絲笑意。
四個人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前走。葉正明和葉芷蘭走在前面，兩個人挽著胳膊，邊走邊聊，時不時停下來拍照。
葉茜茜和手冢走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之前來過這裏嗎？"葉茜茜問。
"來過兩次。"
"兩次？"
"第一次是剛到慕尼黑的時候，自己來逛了逛。第二次是上周，提前來踩了一下點。"
葉茜茜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你上周專門來踩點？"
"嗯，怕到時候找不到路，耽誤時間。"
葉茜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手冢。"
"嗯？"
"你是不是……有點太認真了？"
手冢沈默了兩秒，"有嗎？"
"有。"
"哦。"
她搖搖頭，繼續往前走。結果沒走兩步，腳下忽然一滑，踩到了一塊濕滑的石頭。
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手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葉茜茜站穩之後，低頭看了看那塊罪魁禍首的石頭，有些懊惱，"這路也太滑了。"
"嗯，註意腳下。"手冢松開她的胳膊，但放慢了腳步，走在她旁邊，時不時註意著路況。
遇到濕滑的地方，他會提前提醒一句"小心"，或者伸手虛扶一下。
葉茜茜看著他專註又認真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這個人，做什麽都一板一眼的，連照顧人都照顧得這麽嚴謹。
第三天，手冢帶他們去了海德堡。
從慕尼黑到海德堡，高鐵大約三個小時。一大早，四個人就出發了，在火車上吃了簡單的早餐。
葉芷蘭靠著窗戶看風景，葉正明在旁邊看書，葉茜茜坐在手冢對面，百無聊賴地戳著手機。
"還有多久到？"她問。
"一個半小時。"手冢說。
葉茜茜嘆了口氣，把手機放下，看向窗外。
田野、村莊、森林，飛速地往後退去。
"無聊嗎？"手冢問。
"有一點。"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從包裏拿出一本書，遞給她。
葉茜茜接過來一看，是一本德語原版的《少年維特的煩惱》。
"……你讓我在火車上看歌德？"
"打發時間。"
葉茜茜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手冢，你是不是對'打發時間'這個詞有什麽誤解？"
手冢的表情沒有變化，"閱讀文學作品也是一種消遣。"
"對你來說可能是。"
葉芷蘭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茜茜，手冢說得對，趁現在多讀點德語原著，以後上課也輕松些。"
"媽，你怎麽也幫他說話。"
"我這是為你好。"
葉茜茜無奈地翻開那本書，隨便看了幾頁，嘴裏默念著句子。
手冢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發音不對。"
葉茜茜一楞，"什麽？"
"你剛才念的那個詞，發音不對。"
"我又沒出聲。"
"你嘴唇動了。"
葉茜茜："……"
這個人，觀察力是不是太強了一點？
"那你教我。"她把書推到他面前。
手冢接過書，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念了一遍那個單詞，語速很慢，發音很標準。
葉茜茜跟著念了一遍。
"不對，"手冢說，"舌頭的位置不對。"
"哪裏不對？"
手冢想了想，似乎在組織語言，"舌尖要抵住上顎，然後……"
他說了一堆，葉茜茜聽得雲裏霧裏。
"你直接示範吧。"她說。
手冢又念了一遍，這次放慢了速度，嘴型誇張了一些。
葉茜茜盯著他的嘴唇看，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移開視線。
"會了嗎？"手冢問。
"呃……大概……會了？"
她又念了一遍，這次好了一些。
手冢點點頭，"繼續。"
就這樣，葉茜茜在火車上被迫上了一節德語糾音課，等到了海德堡的時候，她已經被糾正了十幾個發音錯誤。
"累死了。"她一下火車就揉了揉臉，"我的嘴都要抽筋了。"
"德語發音本來就需要多練。"手冢說。
"可你也太嚴格了，"葉茜茜鼓著腮幫子看他，"一個音節不對都要重來三遍，手冢老師，你以前帶網球社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手冢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些學弟們可真慘，"葉茜茜搖頭嘆氣，"攤上你這麽一個魔鬼部長。"
"我沒有很嚴格。"
"騙人，"葉茜茜瞇起眼睛看著他，"我聽說你以前動不動就罰人跑圈？"
手冢沈默了一秒，"那是訓練需要。"
"那你現在讓我一個發音念三遍也是訓練需要？"
"……是。"
"手冢老師好嚴格哦，"葉茜茜故意拖長了語調，"那我以後犯錯了，你是不是也要罰我跑圈？"
手冢看了她一眼，"不會。"
"為什麽？對社員那麽兇，對我就不罰了？"
"你又不是社員。"
"那我是什麽？"
手冢沒有說話，耳尖卻慢慢紅了起來。
葉茜茜看著他的反應，心裏偷偷樂了一下，決定乘勝追擊，"手冢部長，我是什麽呀？"
"……走了，叔叔阿姨在等。"手冢加快腳步往前走。
"誒別走啊，你還沒回答我呢！"葉茜茜笑著追上去，"手冢——"
"別鬧。"
"我沒鬧呀，我在虛心求教。"
手冢停下腳步，看了她幾秒，眼神裏有一絲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算了，不著急。"
"什麽不著急？"葉茜茜眨眨眼。
"以後你會知道的。"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葉茜茜站在原地楞了兩秒，然後小跑著追上去，"什麽叫以後會知道？你說清楚啊！"
海德堡是一座古老而美麗的小城，內卡河穿城而過，兩岸是紅頂白墻的老建築，遠處的山上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城堡。
"好漂亮啊，"葉芷蘭感嘆道，"比慕尼黑還有味道。"
"海德堡是德國最古老的大學城，"葉正明說，"歌德曾經說過，'我把心遺落在了海德堡'。"
四個人沿著河邊的小路走著，葉芷蘭不停地拍照，葉正明在一旁給她當攝影師。
葉茜茜和手冢走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來過這裏嗎？"葉茜茜問。
"來過幾次，踩點和陪你來的時候。"
"對哦，"葉茜茜想起來了，"那次你還帶我去吃了冰淇淋。"
"嗯。"
"那家店還在嗎？"
"在。"
"那等會兒可以再去吃嗎？"
手冢看了她一眼，"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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