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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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刺
五月初，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
學校舉行了高三年級的誓師大會。
操場上，全體高三學生整齊列隊，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照在每個人年輕而緊張的臉上。主席臺上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紅底白字，寫著"決戰高考，舍我其誰"。
校長發表完講話後，各班班主任依次上臺，給自己的學生們送上祝福。
葉茜茜的班主任接過話筒，看著臺下的學生們，眼眶微微有些紅。
"孩子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三年時光，轉眼就到了最後的沖刺階段。不管結果如何，老師都為你們驕傲。記住，高考只是人生的一個節點，不是終點。只要你們盡力了，就是最棒的。"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有幾個女生已經偷偷在抹眼淚了。
"現在，請全體高三學生舉起右手，跟我宣誓——"
葉茜茜舉起右手，和身邊的同學們一起，大聲喊出誓詞：
"我宣誓！珍惜時間，不負韶華！全力以赴，決勝高考！為自己的夢想而戰！"
聲音震天，回蕩在校園上空，驚起了樹上的幾只麻雀，撲棱棱地飛向藍天。
誓師大會結束後沒幾天，學校組織了高考前的體檢。
全年級的學生排著長隊，在各個科室之間穿梭，測身高、量體重、查視力、驗血……
葉茜茜在抽血的時候有些緊張，她從小就怕打針，看到針頭就腿軟。
護士讓她把袖子擼起來，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針紮進去的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嘶"了一聲。
"好了，按住。"護士遞給她一個棉簽。
葉茜茜按著胳膊上的棉簽，走出抽血室，發現林曉寧正站在門口等她。
"怎麽樣？"林曉寧問。
"還行，就是有點疼。"葉茜茜撇了撇嘴，"我最怕打針了。"
"我知道啊，"林曉寧笑了笑，"小學打疫苗的時候你哭得最兇。"
"別提了，黑歷史。"
兩個人並肩往下一個科室走去。
晚上，葉茜茜和手冢視頻通話，說起了體檢的事。
"今天抽血了，"她抱著抱枕，靠在床頭上，"我最怕打針了，看到針頭就腿軟。"
"嗯。"
"手冢，你怕打針嗎？"
"不怕。"
"果然，"葉茜茜嘆了口氣，"你什麽都不怕。"
"也不是什麽都不怕。"手冢說。
"那你怕什麽？"葉茜茜來了興趣，湊近屏幕，"快說快說。"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蟲子。"
葉茜茜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
"蟲子。"手冢重覆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葉茜茜楞了兩秒，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等等等等，"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手冢國光，在球場上所向披靡的手冢國光，怕蟲子？"
"……嗯。"
"哪種蟲子？蟑螂？毛毛蟲？還是——"
"都怕，"手冢打斷她，耳尖似乎有點紅，"尤其是腿很多的那種。"
葉茜茜實在忍不住了，笑得整個人都趴在了桌子上。
"哈哈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哈哈哈哈……"
"笑吧。"手冢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
"我就是……哈哈哈……沒想到你居然會怕這個……"葉茜茜好不容易直起身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為什麽啊？"
"小時候被蜈蚣咬過，"手冢說，"發燒了三天。從那以後看到腿多的東西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葉茜茜已經可以想象那個畫面了——小小的手冢國光，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眼前是一只蜈蚣，兩邊僵持著，誰也不敢先動。
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茜茜。"手冢的聲音帶著一絲警告。
"好好好，我不笑了，"葉茜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嚴肅起來，"我保證，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嗯。"
"但是，"她的嘴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如果以後我們遇到蟲子，我來保護你哦。"
手冢沈默了一秒。
"不用，我可以自己處理。"
"怎麽處理？跑掉嗎？"
"……找工具來處理。"
葉茜茜又笑了，笑得肚子都疼了。
"手冢，你真的太可愛了。"
"我不可愛。"
"可愛可愛，超級可愛。"
屏幕那頭傳來一聲輕嘆，但葉茜茜能感覺到，手冢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縱容的無奈。
"好了，"手冢說，"說完了嗎？"
"說完了說完了，"葉茜茜終於止住了笑，但眼睛裏還帶著笑意，"謝謝你告訴我這個秘密，手冢。我會好好保守的。"
"嗯。"
"但是我自己可以偷偷笑。"
"……隨你。"
笑完之後，葉茜茜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手冢，我跟你說一件好笑的事。"
"什麽？"
"我爸媽最近緊張得要命，比我還誇張。"葉茜茜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怎麽了？"
"你都不知道，"葉茜茜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我媽現在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什麽補腦的、安神的、增強記憶力的……我都快被補成一只人參了。"
手冢似乎輕笑了一聲。
"還有我爸，"葉茜茜繼續吐槽，"今天晚上我去客廳接水，打開房間門，你猜我看到什麽？"
"什麽？"
"我爸在踮著腳走路！"葉茜茜忍不住笑了出來，"就那種，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打擾我學習的樣子，踮著腳尖，一步一步的，像在走鋼絲。我差點笑出聲。"
"他們是關心你。"
"我知道啊，"葉茜茜嘆了口氣，"但是也太誇張了吧，好像我明天就要高考了似的，實際上還有一個月呢。我們家現在最緊張的是他們，最輕松的反而是我。"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其實我也有點緊張。"
葉茜茜怔了一下。
"你？你緊張什麽？"
"緊張你考完之後會不會改變主意，"手冢的聲音很平靜，但葉茜茜能聽出裏面那一絲認真，"不來德國了。"
"怎麽可能，"她笑了笑，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都準備了這麽久了，德福也考過了，怎麽會不去。"
"嗯。"
"放心吧手冢，"葉茜茜說，"我一定會去德國的。等著我。"
"好。"
"那我也好好加油，家人們都不要擔心。"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也是家人哦。"
屏幕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她看到手冢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閃爍，像是星光落進了深潭裏，泛起細微的漣漪。
"嗯。"
五月中旬，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教室裏的倒計時牌從"30"變成了"20"，又從"20"變成了"15"。紅色的數字掛在黑板上方，像是一個無聲的警鐘，時刻提醒著每一個人——時間不多了。
葉茜茜的生活變得越來越規律，像是一臺被上緊了發條的鐘表，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早上五點半，鬧鐘響起。她睜開眼睛，窗外的天空還是灰蒙蒙的，只有一絲微弱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
洗漱，換衣服，下樓跑步。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在公園裏打太極。葉茜茜戴著耳機，一邊跑步一邊聽英語聽力，偶爾跟讀幾個句子，在晨風中呼出一團白氣。
跑完步回家，媽媽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今天做了核桃粥，補腦的。"葉芷蘭把碗端到她面前，"多吃點。"
"媽，你昨天也說補腦，前天也說補腦，"葉茜茜無奈地笑了笑，"我的腦子已經夠用了。"
"補補更好。"葉芷蘭不容置疑地說。
吃完早餐，背上書包，出門上學。
教室裏已經有不少人了，大家都在埋頭看書，誰也不說話。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緊繃的氛圍，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早讀課，語文課代表帶著大家背誦古詩詞。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葉茜茜跟著念，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樹已經長滿了綠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上課，做題，考試。
一天的時間被切割成無數個小塊，每一塊都被塞得滿滿當當。數學、語文、英語、物理、化學、生物……六門課程輪番轟炸，讓人喘不過氣來。
中午吃飯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葉茜茜匆匆扒完飯，就回到教室繼續刷題。
林曉寧坐在她旁邊，有些擔心地看著她，"茜茜，你別太拼了，要註意休息。"
"你不也一樣，"葉茜茜擡起頭笑了笑，"昨天晚自習結束你還在背政治。"
"那是因為我政治還差一點火候，"林曉寧嘆了口氣，然後又打起精神，"不過我最近進步挺大的，上次模擬考漲了十分！"
"真的嗎？太厲害了！"葉茜茜真心實意地誇道，"那我也要加油，數學還得再沖一沖。"
"你數學已經很好了好不好，上次大題全對。"
"那是運氣好，"葉茜茜笑了笑，"最後一道壓軸題差點沒做出來。"
"行了行了，別謙虛了，"林曉寧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一起加油，高考一起沖！"
"嗯，一起沖！"
兩個人相視而笑，然後各自埋頭刷題。
下午繼續上課，繼續做題。
晚自習從七點上到十點，教室裏安靜得只能聽到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葉茜茜埋頭做著一套數學模擬卷，遇到不會的題就做個標記，等下課了再問老師。
十點下課，收拾東西，回家。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葉茜茜背著沈甸甸的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裏還在想著剛才那道沒做出來的數學題。
回到家，媽媽已經準備好了夜宵。
"喝點牛奶，安神的。"
"謝謝媽。"
喝完牛奶，洗漱，回到房間，繼續覆習。
日覆一日，周而覆始。
有一天中午，葉茜茜去食堂打飯，路過一張桌子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個有趣的畫面。
林曉寧坐在中間，左邊是陳嶼舟，右邊是陸知遠，三個人湊在一起，正對著一張數學卷子討論得熱火朝天。
"這道題應該用韋達定理，"陳嶼舟指著卷子說，"先設兩個根，然後——"
"不對，"陸知遠打斷他，"這道題用韋達定理太麻煩了，直接用判別式更快。"
"判別式怎麽用？"林曉寧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著兩個人。
葉茜茜端著餐盤，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個畫面，忍不住在心裏感嘆。
陸知遠，真的好厲害。
這麽尷尬的組合——情敵和情敵的追求對象坐在一起——他居然能義無反顧地選擇"打不過就加入"，還一臉淡定地和陳嶼舟討論數學題。
這份心理素質，葉茜茜自愧不如。
她端著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一邊吃飯一邊偷偷觀察那邊的動靜。
陳嶼舟和陸知遠似乎都在努力表現自己，一個講得頭頭是道，一個補充得滴水不漏，林曉寧坐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看一場乒乓球比賽。
"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林曉寧撓了撓頭，"但是我還是不太懂……"
"我再給你講一遍，"陳嶼舟說。
"我來吧，我講得更清楚，"陸知遠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空氣中似乎擦出了一絲火花。
林曉寧夾在中間，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們。
葉茜茜默默地扒了一口飯，在心裏給陸知遠加了一分。
繼續加油，陸同學。
她悄悄地在心裏給他打氣。
除了緊張的學習，家人的關心也讓葉茜茜覺得溫暖。
爺爺奶奶隔三差五就打電話過來，每次都要叮囑好久。
"茜茜啊，要註意休息，別太累了。"奶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心疼。
"知道了奶奶。"
"吃飯要吃飽，別餓著肚子學習。"
"嗯，媽媽每天都給我做好多好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笑了笑，"奶奶就不打擾你學習了，好好加油，奶奶等著你的好消息。"
"嗯，奶奶再見。"
外公外婆也打來了電話，外公的聲音洪亮，像是怕她聽不見似的。
"茜茜啊，高考加油！外公相信你！"
"謝謝外公。"
"考完了來外公家，外公給你做紅燒肉吃！"
"好，外公，我一定去。"
掛了電話，葉茜茜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有愛她的家人，有支持她的朋友，有等著她的手冢。
她沒有理由不努力。
五月底，最後一次模擬考試結束了。
成績出來的那天，葉茜茜看著自己的排名——年級第八。
從高一入學時的年級七十多名，到高二的二十多名，再到高三上學期的十多名，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終於在最後沖刺階段擠進了年級前十。
晚上，手冢打來視頻電話。
"模擬考怎麽樣？"
"年級第八，"葉茜茜故意拖長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得意，"比上次又進步了。"
"很好。"
"就'很好'兩個字？"葉茜茜不滿地撅起嘴，"我可是年級第八誒，你就不能誇我幾句？"
手冢沈默了一秒，然後說："很厲害。"
"還有呢？"
"很努力。"
"還有呢？"
"……很聰明。"
"還有呢？"
手冢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很會得寸進尺。"
"手冢！"葉茜茜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怎麽能這樣說我！"
"實話。"
"哼，"葉茜茜佯裝生氣地別過頭，"不理你了。"
"好。"
"……你怎麽能說好！"
"那不好？"
"你——"葉茜茜被他噎住了，瞪著屏幕裏一臉無辜的手冢，又好氣又好笑，"手冢國光，你什麽時候學會耍嘴皮子了？"
"跟你學的。"
"行吧行吧，算你厲害。"
兩個人隔著屏幕對視了一會兒，葉茜茜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手冢，你說的五月份的事，到底是什麽啊？五月份都快過完了。"
這個問題她問了無數次，手冢每次都不肯說。
"快了。"手冢說。
"你又說快了！"葉茜茜有些無奈，"而且你之前說的是五月份，現在五月份都要過去了。"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
"本來可以的。"
"嗯？"
"但是推遲了，"手冢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所以，要六月了。"
"推遲了？"葉茜茜眨了眨眼，"什麽東西推遲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手冢！"葉茜茜忍不住抱怨道，"你每次都說'到時候就知道了'，你知不知道這樣很讓人抓狂！"
"知道。"
"那你還——"
"但是說了就沒有驚喜了。"
葉茜茜眼睛亮了一下，"驚喜？"
手冢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彎起，眼睛裏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笑意。
"好吧好吧，"她嘆了口氣，故作無奈地說，"那我就等著你的驚喜了。"
"嗯。"
"不過我現在好好奇啊，"葉茜茜撐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給個提示嘛，就一個小小的提示。"
"不行。"
"一個字的提示？"
"不行。"
"半個字？"
"沒有半個字。"
"那……"葉茜茜眨了眨眼，換了個策略，"是好的驚喜還是壞的驚喜？"
"你覺得我會給你壞的驚喜嗎？"
"不會，"葉茜茜笑了起來，"手冢國光怎麽可能給人壞的驚喜。"
"所以不用問了。"
"可是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也沒用。"
葉茜茜鼓起腮幫子，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手冢，你太壞了。"
"嗯，"手冢的嘴角微微彎起，"剛才還說我不會給人壞的驚喜。"
"那是那個，這是這個！"
"有什麽區別？"
"區別就是……就是……"葉茜茜被他繞暈了，瞪著屏幕裏一臉無辜的手冢，"你故意的對不對！"
屏幕那頭傳來一震輕笑聲，很輕，卻讓葉茜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手冢的眼睛，發現裏面帶著笑意，像是在看什麽有趣的東西。
"行吧行吧，"她洩氣地擺了擺手，"我不問了，等六月份。"
"嗯，好好考試。"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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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
學校舉行了高三年級的誓師大會。
操場上，全體高三學生整齊列隊，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照在每個人年輕而緊張的臉上。主席臺上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紅底白字，寫著"決戰高考，舍我其誰"。
校長發表完講話後，各班班主任依次上臺，給自己的學生們送上祝福。
葉茜茜的班主任接過話筒，看著臺下的學生們，眼眶微微有些紅。
"孩子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三年時光，轉眼就到了最後的沖刺階段。不管結果如何，老師都為你們驕傲。記住，高考只是人生的一個節點，不是終點。只要你們盡力了，就是最棒的。"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有幾個女生已經偷偷在抹眼淚了。
"現在，請全體高三學生舉起右手，跟我宣誓——"
葉茜茜舉起右手，和身邊的同學們一起，大聲喊出誓詞：
"我宣誓！珍惜時間，不負韶華！全力以赴，決勝高考！為自己的夢想而戰！"
聲音震天，回蕩在校園上空，驚起了樹上的幾只麻雀，撲棱棱地飛向藍天。
誓師大會結束後沒幾天，學校組織了高考前的體檢。
全年級的學生排著長隊，在各個科室之間穿梭，測身高、量體重、查視力、驗血……
葉茜茜在抽血的時候有些緊張，她從小就怕打針，看到針頭就腿軟。
護士讓她把袖子擼起來，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針紮進去的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嘶"了一聲。
"好了，按住。"護士遞給她一個棉簽。
葉茜茜按著胳膊上的棉簽，走出抽血室，發現林曉寧正站在門口等她。
"怎麽樣？"林曉寧問。
"還行，就是有點疼。"葉茜茜撇了撇嘴，"我最怕打針了。"
"我知道啊，"林曉寧笑了笑，"小學打疫苗的時候你哭得最兇。"
"別提了，黑歷史。"
兩個人並肩往下一個科室走去。
晚上，葉茜茜和手冢視頻通話，說起了體檢的事。
"今天抽血了，"她抱著抱枕，靠在床頭上，"我最怕打針了，看到針頭就腿軟。"
"嗯。"
"手冢，你怕打針嗎？"
"不怕。"
"果然，"葉茜茜嘆了口氣，"你什麽都不怕。"
"也不是什麽都不怕。"手冢說。
"那你怕什麽？"葉茜茜來了興趣，湊近屏幕，"快說快說。"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蟲子。"
葉茜茜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
"蟲子。"手冢重覆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葉茜茜楞了兩秒，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等等等等，"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手冢國光，在球場上所向披靡的手冢國光，怕蟲子？"
"……嗯。"
"哪種蟲子？蟑螂？毛毛蟲？還是——"
"都怕，"手冢打斷她，耳尖似乎有點紅，"尤其是腿很多的那種。"
葉茜茜實在忍不住了，笑得整個人都趴在了桌子上。
"哈哈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哈哈哈哈……"
"笑吧。"手冢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
"我就是……哈哈哈……沒想到你居然會怕這個……"葉茜茜好不容易直起身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為什麽啊？"
"小時候被蜈蚣咬過，"手冢說，"發燒了三天。從那以後看到腿多的東西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葉茜茜已經可以想象那個畫面了——小小的手冢國光，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眼前是一只蜈蚣，兩邊僵持著，誰也不敢先動。
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茜茜。"手冢的聲音帶著一絲警告。
"好好好，我不笑了，"葉茜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嚴肅起來，"我保證，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嗯。"
"但是，"她的嘴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如果以後我們遇到蟲子，我來保護你哦。"
手冢沈默了一秒。
"不用，我可以自己處理。"
"怎麽處理？跑掉嗎？"
"……找工具來處理。"
葉茜茜又笑了，笑得肚子都疼了。
"手冢，你真的太可愛了。"
"我不可愛。"
"可愛可愛，超級可愛。"
屏幕那頭傳來一聲輕嘆，但葉茜茜能感覺到，手冢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縱容的無奈。
"好了，"手冢說，"說完了嗎？"
"說完了說完了，"葉茜茜終於止住了笑，但眼睛裏還帶著笑意，"謝謝你告訴我這個秘密，手冢。我會好好保守的。"
"嗯。"
"但是我自己可以偷偷笑。"
"……隨你。"
笑完之後，葉茜茜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手冢，我跟你說一件好笑的事。"
"什麽？"
"我爸媽最近緊張得要命，比我還誇張。"葉茜茜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怎麽了？"
"你都不知道，"葉茜茜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我媽現在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什麽補腦的、安神的、增強記憶力的……我都快被補成一只人參了。"
手冢似乎輕笑了一聲。
"還有我爸，"葉茜茜繼續吐槽，"今天晚上我去客廳接水，打開房間門，你猜我看到什麽？"
"什麽？"
"我爸在踮著腳走路！"葉茜茜忍不住笑了出來，"就那種，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打擾我學習的樣子，踮著腳尖，一步一步的，像在走鋼絲。我差點笑出聲。"
"他們是關心你。"
"我知道啊，"葉茜茜嘆了口氣，"但是也太誇張了吧，好像我明天就要高考了似的，實際上還有一個月呢。我們家現在最緊張的是他們，最輕松的反而是我。"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其實我也有點緊張。"
葉茜茜怔了一下。
"你？你緊張什麽？"
"緊張你考完之後會不會改變主意，"手冢的聲音很平靜，但葉茜茜能聽出裏面那一絲認真，"不來德國了。"
"怎麽可能，"她笑了笑，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都準備了這麽久了，德福也考過了，怎麽會不去。"
"嗯。"
"放心吧手冢，"葉茜茜說，"我一定會去德國的。等著我。"
"好。"
"那我也好好加油，家人們都不要擔心。"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也是家人哦。"
屏幕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她看到手冢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閃爍，像是星光落進了深潭裏，泛起細微的漣漪。
"嗯。"
五月中旬，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教室裏的倒計時牌從"30"變成了"20"，又從"20"變成了"15"。紅色的數字掛在黑板上方，像是一個無聲的警鐘，時刻提醒著每一個人——時間不多了。
葉茜茜的生活變得越來越規律，像是一臺被上緊了發條的鐘表，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早上五點半，鬧鐘響起。她睜開眼睛，窗外的天空還是灰蒙蒙的，只有一絲微弱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
洗漱，換衣服，下樓跑步。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在公園裏打太極。葉茜茜戴著耳機，一邊跑步一邊聽英語聽力，偶爾跟讀幾個句子，在晨風中呼出一團白氣。
跑完步回家，媽媽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今天做了核桃粥，補腦的。"葉芷蘭把碗端到她面前，"多吃點。"
"媽，你昨天也說補腦，前天也說補腦，"葉茜茜無奈地笑了笑，"我的腦子已經夠用了。"
"補補更好。"葉芷蘭不容置疑地說。
吃完早餐，背上書包，出門上學。
教室裏已經有不少人了，大家都在埋頭看書，誰也不說話。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緊繃的氛圍，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早讀課，語文課代表帶著大家背誦古詩詞。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葉茜茜跟著念，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樹已經長滿了綠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上課，做題，考試。
一天的時間被切割成無數個小塊，每一塊都被塞得滿滿當當。數學、語文、英語、物理、化學、生物……六門課程輪番轟炸，讓人喘不過氣來。
中午吃飯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葉茜茜匆匆扒完飯，就回到教室繼續刷題。
林曉寧坐在她旁邊，有些擔心地看著她，"茜茜，你別太拼了，要註意休息。"
"你不也一樣，"葉茜茜擡起頭笑了笑，"昨天晚自習結束你還在背政治。"
"那是因為我政治還差一點火候，"林曉寧嘆了口氣，然後又打起精神，"不過我最近進步挺大的，上次模擬考漲了十分！"
"真的嗎？太厲害了！"葉茜茜真心實意地誇道，"那我也要加油，數學還得再沖一沖。"
"你數學已經很好了好不好，上次大題全對。"
"那是運氣好，"葉茜茜笑了笑，"最後一道壓軸題差點沒做出來。"
"行了行了，別謙虛了，"林曉寧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一起加油，高考一起沖！"
"嗯，一起沖！"
兩個人相視而笑，然後各自埋頭刷題。
下午繼續上課，繼續做題。
晚自習從七點上到十點，教室裏安靜得只能聽到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葉茜茜埋頭做著一套數學模擬卷，遇到不會的題就做個標記，等下課了再問老師。
十點下課，收拾東西，回家。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葉茜茜背著沈甸甸的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裏還在想著剛才那道沒做出來的數學題。
回到家，媽媽已經準備好了夜宵。
"喝點牛奶，安神的。"
"謝謝媽。"
喝完牛奶，洗漱，回到房間，繼續覆習。
日覆一日，周而覆始。
有一天中午，葉茜茜去食堂打飯，路過一張桌子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個有趣的畫面。
林曉寧坐在中間，左邊是陳嶼舟，右邊是陸知遠，三個人湊在一起，正對著一張數學卷子討論得熱火朝天。
"這道題應該用韋達定理，"陳嶼舟指著卷子說，"先設兩個根，然後——"
"不對，"陸知遠打斷他，"這道題用韋達定理太麻煩了，直接用判別式更快。"
"判別式怎麽用？"林曉寧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著兩個人。
葉茜茜端著餐盤，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個畫面，忍不住在心裏感嘆。
陸知遠，真的好厲害。
這麽尷尬的組合——情敵和情敵的追求對象坐在一起——他居然能義無反顧地選擇"打不過就加入"，還一臉淡定地和陳嶼舟討論數學題。
這份心理素質，葉茜茜自愧不如。
她端著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一邊吃飯一邊偷偷觀察那邊的動靜。
陳嶼舟和陸知遠似乎都在努力表現自己，一個講得頭頭是道，一個補充得滴水不漏，林曉寧坐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看一場乒乓球比賽。
"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林曉寧撓了撓頭，"但是我還是不太懂……"
"我再給你講一遍，"陳嶼舟說。
"我來吧，我講得更清楚，"陸知遠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空氣中似乎擦出了一絲火花。
林曉寧夾在中間，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們。
葉茜茜默默地扒了一口飯，在心裏給陸知遠加了一分。
繼續加油，陸同學。
她悄悄地在心裏給他打氣。
除了緊張的學習，家人的關心也讓葉茜茜覺得溫暖。
爺爺奶奶隔三差五就打電話過來，每次都要叮囑好久。
"茜茜啊，要註意休息，別太累了。"奶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心疼。
"知道了奶奶。"
"吃飯要吃飽，別餓著肚子學習。"
"嗯，媽媽每天都給我做好多好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笑了笑，"奶奶就不打擾你學習了，好好加油，奶奶等著你的好消息。"
"嗯，奶奶再見。"
外公外婆也打來了電話，外公的聲音洪亮，像是怕她聽不見似的。
"茜茜啊，高考加油！外公相信你！"
"謝謝外公。"
"考完了來外公家，外公給你做紅燒肉吃！"
"好，外公，我一定去。"
掛了電話，葉茜茜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有愛她的家人，有支持她的朋友，有等著她的手冢。
她沒有理由不努力。
五月底，最後一次模擬考試結束了。
成績出來的那天，葉茜茜看著自己的排名——年級第八。
從高一入學時的年級七十多名，到高二的二十多名，再到高三上學期的十多名，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終於在最後沖刺階段擠進了年級前十。
晚上，手冢打來視頻電話。
"模擬考怎麽樣？"
"年級第八，"葉茜茜故意拖長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得意，"比上次又進步了。"
"很好。"
"就'很好'兩個字？"葉茜茜不滿地撅起嘴，"我可是年級第八誒，你就不能誇我幾句？"
手冢沈默了一秒，然後說："很厲害。"
"還有呢？"
"很努力。"
"還有呢？"
"……很聰明。"
"還有呢？"
手冢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很會得寸進尺。"
"手冢！"葉茜茜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怎麽能這樣說我！"
"實話。"
"哼，"葉茜茜佯裝生氣地別過頭，"不理你了。"
"好。"
"……你怎麽能說好！"
"那不好？"
"你——"葉茜茜被他噎住了，瞪著屏幕裏一臉無辜的手冢，又好氣又好笑，"手冢國光，你什麽時候學會耍嘴皮子了？"
"跟你學的。"
"行吧行吧，算你厲害。"
兩個人隔著屏幕對視了一會兒，葉茜茜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手冢，你說的五月份的事，到底是什麽啊？五月份都快過完了。"
這個問題她問了無數次，手冢每次都不肯說。
"快了。"手冢說。
"你又說快了！"葉茜茜有些無奈，"而且你之前說的是五月份，現在五月份都要過去了。"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
"本來可以的。"
"嗯？"
"但是推遲了，"手冢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所以，要六月了。"
"推遲了？"葉茜茜眨了眨眼，"什麽東西推遲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手冢！"葉茜茜忍不住抱怨道，"你每次都說'到時候就知道了'，你知不知道這樣很讓人抓狂！"
"知道。"
"那你還——"
"但是說了就沒有驚喜了。"
葉茜茜眼睛亮了一下，"驚喜？"
手冢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彎起，眼睛裏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笑意。
"好吧好吧，"她嘆了口氣，故作無奈地說，"那我就等著你的驚喜了。"
"嗯。"
"不過我現在好好奇啊，"葉茜茜撐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給個提示嘛，就一個小小的提示。"
"不行。"
"一個字的提示？"
"不行。"
"半個字？"
"沒有半個字。"
"那……"葉茜茜眨了眨眼，換了個策略，"是好的驚喜還是壞的驚喜？"
"你覺得我會給你壞的驚喜嗎？"
"不會，"葉茜茜笑了起來，"手冢國光怎麽可能給人壞的驚喜。"
"所以不用問了。"
"可是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也沒用。"
葉茜茜鼓起腮幫子，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手冢，你太壞了。"
"嗯，"手冢的嘴角微微彎起，"剛才還說我不會給人壞的驚喜。"
"那是那個，這是這個！"
"有什麽區別？"
"區別就是……就是……"葉茜茜被他繞暈了，瞪著屏幕裏一臉無辜的手冢，"你故意的對不對！"
屏幕那頭傳來一震輕笑聲，很輕，卻讓葉茜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手冢的眼睛，發現裏面帶著笑意，像是在看什麽有趣的東西。
"行吧行吧，"她洩氣地擺了擺手，"我不問了，等六月份。"
"嗯，好好考試。"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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