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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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高考前三天，學校放假了。
老師說這幾天是用來調整狀態的，不要再拼命刷題，好好休息就行。
葉茜茜倒是沒有之前那麽緊繃了。不用再五點半起床，也不用熬到十一二點才睡，但書還是要看的，每天翻翻錯題本，背背重點公式，保持手感。傍晚和爸爸繞著小區散步，晚上和手冢視頻聊天。
媽媽做了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還特意買了一束向日葵擺在客廳，說是討個好彩頭。
"一舉奪魁，"葉芷蘭指著那束向日葵，一臉認真，"向陽而生。"
"媽，這也太迷信了。"葉茜茜忍不住笑。
"什麽迷信，這叫儀式感。"
六月七日，鬧鐘響的時候，葉茜茜已經醒了。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有鳥叫聲從遠處傳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然後起床。
爸爸開車送她去考場，一路上誰都沒怎麽說話，只有車載音響裏放著輕柔的鋼琴曲。
到了考場門口，車停下來，葉茜茜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一眼爸爸。
"爸，我走了。"
"去吧，"葉正明沖她笑了笑，"加油。"
"嗯。"
葉茜茜推開車門，走向考場。
六月的陽光已經有些晃眼，她瞇著眼睛往前走，心跳比平時快一些，但沒有想象中那麽緊張。
準備了這麽久，該來的總會來的。
兩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考場裏的空調開得很足，筆尖劃過試卷的聲音沙沙作響，葉茜茜埋頭答題，偶爾擡起頭看一眼墻上的時鐘，然後繼續低頭。
語文作文寫得還算順利，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卡了十分鐘，英語閱讀理解有兩道拿不準，理綜考完之後腦子裏一片空白。
考完最後一科，她走出考場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校門口擠滿了人，舉著花束的家長，拉著橫幅的學弟學妹，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葉茜茜在人群裏找了一圈，看到媽媽站在路燈下沖她招手。
"茜茜！這邊！"
她走過去，媽媽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
"考完了，"葉芷蘭的聲音有點啞，"我們茜茜考完了。"
葉茜茜拍了拍媽媽的背，"嗯，考完了。"
回家的路上，媽媽一直在說話，問她考得怎麽樣，中午吃得飽不飽，下午有沒有犯困。葉茜茜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靠在車窗上看外面的夜景，腦子裏還是昏昏沈沈的。
到家之後，她吃了幾口飯，洗了個澡，頭發都沒吹幹就栽進了床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手冢發來的消息："考完了？"
她想回覆，但眼皮實在太重了，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最終還是放棄了。
"明天再說吧……"她迷迷糊糊地想著，然後沈沈睡去。
這一覺，她睡了整整一天。
中間醒來過幾次，喝了幾口水，上了兩次廁所，又繼續睡。媽媽進來看了好幾回，每次都輕手輕腳的，連門都不敢關太響。
等她終於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暮色四合，天邊掛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
葉茜茜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腦子裏空空的，什麽都不想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摸到床頭的手機。
屏幕上有一堆未讀消息，同學群裏熱鬧得很，大家都在討論考試的答案，還有幾個人已經開始約暑假去哪裏玩了。
林曉寧也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茜茜，考得怎麽樣？"
"你怎麽不回消息？睡著了嗎？"
"好吧，你肯定是睡著了，那我不打擾你了，等你醒了再聊。"
葉茜茜笑了笑，回覆道："剛醒，睡了一整天。"
然後她翻到手冢的對話框。
手冢發來了好幾條消息，葉茜茜一條一條往下看。
第一條是昨天晚上發的："考完了？"
第二條是今天中午發的："還在睡？"
第三條是下午發的："醒了告訴我。"
第四條是剛才發的，附帶了一個文件："這個給你。"
葉茜茜點開文件，發現是一份PDF文檔，標題是——
"海德堡大學本科申請材料清單及流程指南"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停在了屏幕上。海德堡大學，那是她和手冢一起去過的地方，是她決定要去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翻。
文檔做得非常詳細，從申請條件到所需材料，從時間節點到註意事項，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標註了葉茜茜目前已經具備的條件和還需要準備的東西。
手冢一定花了很多時間整理這些。
她正要打字道謝，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手冢發來的新消息。
"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葉茜茜回覆。
"視頻說。"
葉茜茜點了點頭，點開視頻通話。
幾秒後，手冢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不同，還是那副清冷的樣子，但葉茜茜總覺得，他今天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樣。
"睡醒了？"手冢問。
"嗯，剛醒。"葉茜茜揉了揉眼睛，"謝謝你整理的材料，好詳細。"
"不用謝。"
"手冢，你說還有一件事，是什麽？"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
"之前說的驚喜，"他說，"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葉茜茜立刻來了精神，"什麽驚喜？快說快說！"
"我也要申請海德堡大學。"
葉茜茜眼睛瞪的圓圓的。
"什麽？"
"我也要申請海德堡大學，"手冢重覆了一遍，"數學與計算機科學專業。"
"你……你不是一直專註訓練嗎？"
"網球還是第一位的，"手冢說，"俱樂部的訓練不會停。但是也想讀大學，海德堡離慕尼黑不遠，可以邊讀書邊訓練。"
葉茜茜看著屏幕裏的手冢，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以為他們到了德國之後還是會分隔兩地，以為他會繼續留在慕尼黑專註網球，以為……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麽，"你之前說五月份的驚喜推遲了，就是因為這個嗎？"
"嗯，"手冢點了點頭，"本來五月份就可以告訴你的，但是高中畢業證的事情拖了一下。"
"畢業證？"
"我之前一直專註網球訓練，學業是斷斷續續完成的，"手冢解釋道，"最後幾門課的考試五月份才結束，畢業證六月初才拿到。沒有畢業證，沒辦法申請大學。"
葉茜茜楞了一下，忽然意識到手冢這幾年過的是怎樣的生活——一邊是高強度的職業訓練，一邊還要完成學業，兩頭兼顧，哪一頭都不能放松。
而她只知道他在德國打網球，卻從來沒想過，他是怎麽在訓練的間隙裏，一點一點把高中課程補完的。
"手冢，你這幾年……很辛苦吧？"
"還好。"
她看著屏幕裏的他，那張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可她知道，"還好"兩個字背後，藏著多少個淩晨五點的起床，多少次訓練後還要熬夜看書的深夜，多少獨自一人咬牙堅持的時刻。
"那你為什麽要去海德堡？"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慕尼黑不是也有大學嗎？俱樂部在慕尼黑，你去海德堡的話，每次訓練都要來回跑，會辛苦很多的。"
"海德堡大學的數學與計算機科學專業很好，"手冢說，"而且離慕尼黑不算太遠，高鐵三個小時，可以接受。"
他頓了頓，"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原因？"
"你也在那裏。"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讓葉茜茜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手冢……"
她看著屏幕裏的他，忽然很想穿過這塊小小的屏幕，跨過這幾千公裏的距離，好好地抱一抱他。
"手冢，我好想抱抱你。"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說完這句話，她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屏幕，沿著手冢的眉眼慢慢描繪過去——那雙深邃的眼睛，那挺拔的鼻梁，那微微抿著的嘴唇。
屏幕那頭，手冢看著她的動作，眼神漸漸變得柔軟，像是堅冰融化成了春水。
"很快就可以抱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溫柔，"等你來德國。"
葉茜茜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卻又笑了。
"嗯，等我來德國。"
過了一會兒，葉茜茜才想起來還有別的事情。
"對了，你剛才說的申請材料——"
"海德堡大學冬季學期的申請截止日期是七月十五日，"手冢說，"你高考成績出來之後，加上德福成績和高中成績單，基本材料就齊了。"
"那還來得及嗎？"葉茜茜有些緊張。
"來得及，"手冢說，"高考成績六月底出，七月初提交申請，時間剛好。審核大概需要一個多月，如果順利的話，八月中旬應該能收到錄取通知。"
"那……需要面試嗎？"
"看專業，"手冢說，"有些專業需要，有些不需要。不過我幫你問過了，你申請的專業不需要面試，材料審核通過就可以。"
葉茜茜松了口氣，"那就好。"
"還有一件事，"手冢說，"關於推薦信。"
"推薦信？"
"海德堡大學申請需要教授推薦信，"手冢解釋道，"我認識一個海德堡大學的教授，他是我父親的朋友，研究運動醫學的，叫Thomas Weber。我跟他說了你的情況，他願意幫你寫推薦信。"
葉茜茜再次被第二個驚喜砸的暈乎乎的。
"你……你什麽時候聯系的？"
"上個月。"手冢說，"我把你的德福成績和高中成績單發給他看了，他對你印象很好，說你很有潛力。"
"可是……可是我又不認識他……"
"你可以認識，"手冢說，"他六月底會來北京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正好高考成績出來那幾天，到時候可以見一面，聊一聊，他也想當面了解一下你。"
葉茜茜看著屏幕裏的手冢，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為她做了這麽多，而她卻什麽都不知道。
"手冢……"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她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像是心裏有什麽東西堵著。
屏幕那頭，手冢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
"因為是你。"
"因為是你，"手冢重覆了一遍，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所以想對你好。"
葉茜茜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什麽波瀾，卻像是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湖，平靜的湖面下，是她看不透的深情。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手冢，你這個人……"她吸了吸鼻子，"怎麽總是說這種讓人不知道怎麽回答的話。"
"那就不用回答。"
"可是我想回答。"
"那你想說什麽？"
葉茜茜想了想，然後認真地說："我也想對你好。"
手冢的嘴角微微彎起，那是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嗯，"他說，"我知道。"
高考結束後的日子，過得悠閑而愜意。
葉茜茜先去了爺爺奶奶家，住了三天。
奶奶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爺爺拉著她下棋、聊天，說著說著就聊到了她小時候的事情。
"茜茜小時候可調皮了，有一次把我的老花鏡藏起來，我找了一整天都沒找到，最後發現在花盆裏埋著呢。"
"爺爺，那是我三歲的時候！"葉茜茜無奈地說，"你怎麽還記得！"
"三歲也是你幹的，"爺爺笑呵呵地說，"爺爺記性好。"
三天後，她又去了外公外婆家，住了三天。
外公果然兌現了承諾，親自下廚做了紅燒肉，還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蝦……一桌子菜，比過年還豐盛。
"外公，你做這麽多，我吃不完啊。"
"吃不完打包帶走，"外公豪爽地說，"給你爸媽也嘗嘗。"
外婆在一旁笑著搖頭，"你外公啊，就盼著你來，盼了好幾個月了。"
葉茜茜看著外公外婆，裏裏外外都暖洋洋的。
這幾天，她過得非常滋潤。
每天吃吃喝喝，和長輩們聊天說笑，晚上和手冢視頻通話，匯報一天的行程。
手冢聽得很認真，偶爾問幾句，比如"外公做的紅燒肉好吃嗎"，"奶奶的身體怎麽樣"。
有一天晚上視頻的時候，葉茜茜忽然捏了捏自己的臉，一臉苦惱。
"手冢，我感覺我好像長肉了，"她嘆了口氣，"爺爺奶奶那邊吃，外公外婆這邊也吃，回到家我媽還要給我補……再這麽下去，茜茜就不嘻嘻了。"
"什麽意思？"
"就是……就是我要變胖了，不開心了。"葉茜茜解釋道，"茜茜諧音嘻嘻，懂了嗎？"
"懂了。"
"那你覺得我胖了嗎？"葉茜茜把臉湊近屏幕，左轉轉右轉轉，"你仔細看看。"
手冢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說："臉是肉肉的了。"
"真的嗎？！"葉茜茜瞪大眼睛，"真的嗎？！"
"你想聽真的還是假的？"
葉茜茜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假的！當然是假的！手冢你故意的對不對！"
屏幕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很輕，但葉茜茜聽到了。
"你居然笑我！"她氣鼓鼓地捏著自己的臉，"我明天開始減肥！"
"不用減，"手冢說，聲音的尾調微微上揚，"肉肉的挺好，很好看。"
葉茜茜的臉騰地紅了，"你、你說什麽……"
"茜茜很好看。"手冢又重覆了一遍。
葉茜茜捂著臉，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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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做了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還特意買了一束向日葵擺在客廳，說是討個好彩頭。
"一舉奪魁，"葉芷蘭指著那束向日葵，一臉認真，"向陽而生。"
"媽，這也太迷信了。"葉茜茜忍不住笑。
"什麽迷信，這叫儀式感。"
六月七日，鬧鐘響的時候，葉茜茜已經醒了。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有鳥叫聲從遠處傳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然後起床。
爸爸開車送她去考場，一路上誰都沒怎麽說話，只有車載音響裏放著輕柔的鋼琴曲。
到了考場門口，車停下來，葉茜茜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一眼爸爸。
"爸，我走了。"
"去吧，"葉正明沖她笑了笑，"加油。"
"嗯。"
葉茜茜推開車門，走向考場。
六月的陽光已經有些晃眼，她瞇著眼睛往前走，心跳比平時快一些，但沒有想象中那麽緊張。
準備了這麽久，該來的總會來的。
兩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考場裏的空調開得很足，筆尖劃過試卷的聲音沙沙作響，葉茜茜埋頭答題，偶爾擡起頭看一眼墻上的時鐘，然後繼續低頭。
語文作文寫得還算順利，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卡了十分鐘，英語閱讀理解有兩道拿不準，理綜考完之後腦子裏一片空白。
考完最後一科，她走出考場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校門口擠滿了人，舉著花束的家長，拉著橫幅的學弟學妹，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葉茜茜在人群裏找了一圈，看到媽媽站在路燈下沖她招手。
"茜茜！這邊！"
她走過去，媽媽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
"考完了，"葉芷蘭的聲音有點啞，"我們茜茜考完了。"
葉茜茜拍了拍媽媽的背，"嗯，考完了。"
回家的路上，媽媽一直在說話，問她考得怎麽樣，中午吃得飽不飽，下午有沒有犯困。葉茜茜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靠在車窗上看外面的夜景，腦子裏還是昏昏沈沈的。
到家之後，她吃了幾口飯，洗了個澡，頭發都沒吹幹就栽進了床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手冢發來的消息："考完了？"
她想回覆，但眼皮實在太重了，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最終還是放棄了。
"明天再說吧……"她迷迷糊糊地想著，然後沈沈睡去。
這一覺，她睡了整整一天。
中間醒來過幾次，喝了幾口水，上了兩次廁所，又繼續睡。媽媽進來看了好幾回，每次都輕手輕腳的，連門都不敢關太響。
等她終於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暮色四合，天邊掛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
葉茜茜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腦子裏空空的，什麽都不想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摸到床頭的手機。
屏幕上有一堆未讀消息，同學群裏熱鬧得很，大家都在討論考試的答案，還有幾個人已經開始約暑假去哪裏玩了。
林曉寧也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茜茜，考得怎麽樣？"
"你怎麽不回消息？睡著了嗎？"
"好吧，你肯定是睡著了，那我不打擾你了，等你醒了再聊。"
葉茜茜笑了笑，回覆道："剛醒，睡了一整天。"
然後她翻到手冢的對話框。
手冢發來了好幾條消息，葉茜茜一條一條往下看。
第一條是昨天晚上發的："考完了？"
第二條是今天中午發的："還在睡？"
第三條是下午發的："醒了告訴我。"
第四條是剛才發的，附帶了一個文件："這個給你。"
葉茜茜點開文件，發現是一份PDF文檔，標題是——
"海德堡大學本科申請材料清單及流程指南"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停在了屏幕上。海德堡大學，那是她和手冢一起去過的地方，是她決定要去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翻。
文檔做得非常詳細，從申請條件到所需材料，從時間節點到註意事項，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標註了葉茜茜目前已經具備的條件和還需要準備的東西。
手冢一定花了很多時間整理這些。
她正要打字道謝，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手冢發來的新消息。
"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葉茜茜回覆。
"視頻說。"
葉茜茜點了點頭，點開視頻通話。
幾秒後，手冢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不同，還是那副清冷的樣子，但葉茜茜總覺得，他今天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樣。
"睡醒了？"手冢問。
"嗯，剛醒。"葉茜茜揉了揉眼睛，"謝謝你整理的材料，好詳細。"
"不用謝。"
"手冢，你說還有一件事，是什麽？"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
"之前說的驚喜，"他說，"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葉茜茜立刻來了精神，"什麽驚喜？快說快說！"
"我也要申請海德堡大學。"
葉茜茜眼睛瞪的圓圓的。
"什麽？"
"我也要申請海德堡大學，"手冢重覆了一遍，"數學與計算機科學專業。"
"你……你不是一直專註訓練嗎？"
"網球還是第一位的，"手冢說，"俱樂部的訓練不會停。但是也想讀大學，海德堡離慕尼黑不遠，可以邊讀書邊訓練。"
葉茜茜看著屏幕裏的手冢，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以為他們到了德國之後還是會分隔兩地，以為他會繼續留在慕尼黑專註網球，以為……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麽，"你之前說五月份的驚喜推遲了，就是因為這個嗎？"
"嗯，"手冢點了點頭，"本來五月份就可以告訴你的，但是高中畢業證的事情拖了一下。"
"畢業證？"
"我之前一直專註網球訓練，學業是斷斷續續完成的，"手冢解釋道，"最後幾門課的考試五月份才結束，畢業證六月初才拿到。沒有畢業證，沒辦法申請大學。"
葉茜茜楞了一下，忽然意識到手冢這幾年過的是怎樣的生活——一邊是高強度的職業訓練，一邊還要完成學業，兩頭兼顧，哪一頭都不能放松。
而她只知道他在德國打網球，卻從來沒想過，他是怎麽在訓練的間隙裏，一點一點把高中課程補完的。
"手冢，你這幾年……很辛苦吧？"
"還好。"
她看著屏幕裏的他，那張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可她知道，"還好"兩個字背後，藏著多少個淩晨五點的起床，多少次訓練後還要熬夜看書的深夜，多少獨自一人咬牙堅持的時刻。
"那你為什麽要去海德堡？"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慕尼黑不是也有大學嗎？俱樂部在慕尼黑，你去海德堡的話，每次訓練都要來回跑，會辛苦很多的。"
"海德堡大學的數學與計算機科學專業很好，"手冢說，"而且離慕尼黑不算太遠，高鐵三個小時，可以接受。"
他頓了頓，"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原因？"
"你也在那裏。"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讓葉茜茜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手冢……"
她看著屏幕裏的他，忽然很想穿過這塊小小的屏幕，跨過這幾千公裏的距離，好好地抱一抱他。
"手冢，我好想抱抱你。"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說完這句話，她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屏幕，沿著手冢的眉眼慢慢描繪過去——那雙深邃的眼睛，那挺拔的鼻梁，那微微抿著的嘴唇。
屏幕那頭，手冢看著她的動作，眼神漸漸變得柔軟，像是堅冰融化成了春水。
"很快就可以抱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溫柔，"等你來德國。"
葉茜茜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卻又笑了。
"嗯，等我來德國。"
過了一會兒，葉茜茜才想起來還有別的事情。
"對了，你剛才說的申請材料——"
"海德堡大學冬季學期的申請截止日期是七月十五日，"手冢說，"你高考成績出來之後，加上德福成績和高中成績單，基本材料就齊了。"
"那還來得及嗎？"葉茜茜有些緊張。
"來得及，"手冢說，"高考成績六月底出，七月初提交申請，時間剛好。審核大概需要一個多月，如果順利的話，八月中旬應該能收到錄取通知。"
"那……需要面試嗎？"
"看專業，"手冢說，"有些專業需要，有些不需要。不過我幫你問過了，你申請的專業不需要面試，材料審核通過就可以。"
葉茜茜松了口氣，"那就好。"
"還有一件事，"手冢說，"關於推薦信。"
"推薦信？"
"海德堡大學申請需要教授推薦信，"手冢解釋道，"我認識一個海德堡大學的教授，他是我父親的朋友，研究運動醫學的，叫Thomas Weber。我跟他說了你的情況，他願意幫你寫推薦信。"
葉茜茜再次被第二個驚喜砸的暈乎乎的。
"你……你什麽時候聯系的？"
"上個月。"手冢說，"我把你的德福成績和高中成績單發給他看了，他對你印象很好，說你很有潛力。"
"可是……可是我又不認識他……"
"你可以認識，"手冢說，"他六月底會來北京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正好高考成績出來那幾天，到時候可以見一面，聊一聊，他也想當面了解一下你。"
葉茜茜看著屏幕裏的手冢，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為她做了這麽多，而她卻什麽都不知道。
"手冢……"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她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像是心裏有什麽東西堵著。
屏幕那頭，手冢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
"因為是你。"
"因為是你，"手冢重覆了一遍，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所以想對你好。"
葉茜茜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什麽波瀾，卻像是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湖，平靜的湖面下，是她看不透的深情。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手冢，你這個人……"她吸了吸鼻子，"怎麽總是說這種讓人不知道怎麽回答的話。"
"那就不用回答。"
"可是我想回答。"
"那你想說什麽？"
葉茜茜想了想，然後認真地說："我也想對你好。"
手冢的嘴角微微彎起，那是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嗯，"他說，"我知道。"
高考結束後的日子，過得悠閑而愜意。
葉茜茜先去了爺爺奶奶家，住了三天。
奶奶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爺爺拉著她下棋、聊天，說著說著就聊到了她小時候的事情。
"茜茜小時候可調皮了，有一次把我的老花鏡藏起來，我找了一整天都沒找到，最後發現在花盆裏埋著呢。"
"爺爺，那是我三歲的時候！"葉茜茜無奈地說，"你怎麽還記得！"
"三歲也是你幹的，"爺爺笑呵呵地說，"爺爺記性好。"
三天後，她又去了外公外婆家，住了三天。
外公果然兌現了承諾，親自下廚做了紅燒肉，還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蝦……一桌子菜，比過年還豐盛。
"外公，你做這麽多，我吃不完啊。"
"吃不完打包帶走，"外公豪爽地說，"給你爸媽也嘗嘗。"
外婆在一旁笑著搖頭，"你外公啊，就盼著你來，盼了好幾個月了。"
葉茜茜看著外公外婆，裏裏外外都暖洋洋的。
這幾天，她過得非常滋潤。
每天吃吃喝喝，和長輩們聊天說笑，晚上和手冢視頻通話，匯報一天的行程。
手冢聽得很認真，偶爾問幾句，比如"外公做的紅燒肉好吃嗎"，"奶奶的身體怎麽樣"。
有一天晚上視頻的時候，葉茜茜忽然捏了捏自己的臉，一臉苦惱。
"手冢，我感覺我好像長肉了，"她嘆了口氣，"爺爺奶奶那邊吃，外公外婆這邊也吃，回到家我媽還要給我補……再這麽下去，茜茜就不嘻嘻了。"
"什麽意思？"
"就是……就是我要變胖了，不開心了。"葉茜茜解釋道，"茜茜諧音嘻嘻，懂了嗎？"
"懂了。"
"那你覺得我胖了嗎？"葉茜茜把臉湊近屏幕，左轉轉右轉轉，"你仔細看看。"
手冢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說："臉是肉肉的了。"
"真的嗎？！"葉茜茜瞪大眼睛，"真的嗎？！"
"你想聽真的還是假的？"
葉茜茜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假的！當然是假的！手冢你故意的對不對！"
屏幕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很輕，但葉茜茜聽到了。
"你居然笑我！"她氣鼓鼓地捏著自己的臉，"我明天開始減肥！"
"不用減，"手冢說，聲音的尾調微微上揚，"肉肉的挺好，很好看。"
葉茜茜的臉騰地紅了，"你、你說什麽……"
"茜茜很好看。"手冢又重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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