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關燈
小
中
大
日常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葉茜茜的鬧鐘準時響了起來，是一首輕柔的鋼琴曲，從枕邊慢慢流淌出來。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索著按掉鬧鐘，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打算再睡五分鐘。
可是腦子裏忽然閃過手冢那份學習計劃的第一頁，上面寫著："建議每天早起半小時進行晨讀，早晨的記憶力最好，適合背誦和朗讀。"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睜開眼睛。
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一絲微光，天邊泛著淡淡的魚肚白，空氣裏有一股清晨特有的涼意和清新。
葉茜茜坐起身，伸了個懶腰，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涼絲絲的觸感讓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一下子湧了進來，柔柔地灑在她身上。樓下的小花園裏，幾個老人已經在晨練了，有打太極的，有慢跑的，還有一個老爺爺在遛鳥，鳥籠裏的畫眉叫得正歡。
她站在窗前深呼吸了幾下，然後轉身去洗漱。
洗漱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練了一會兒R的顫音，舌尖抵住上顎，讓氣流慢慢通過。
"Rrrrr……"
發出來的聲音還是有點奇怪，像是漏氣的輪胎，但好像比昨天稍微順暢了一點點。
她笑了笑，把牙刷放回杯子裏，擦幹臉，回到房間。
換上運動服和跑鞋，葉茜茜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媽媽還在睡，她沒有驚動她。
小區的晨光很美，陽光透過梧桐樹的葉子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裏有淡淡的青草香，混合著不知道誰家飄出來的豆漿味。
她沿著小區的步道慢跑，耳機裏放著手冢錄的德語字母發音，一邊跑一邊跟著默念。
"A，B，C，D，E，F，G……"
跑了兩圈，大概二十分鐘，她停下來，在花園的長椅上坐下，喘著氣，看著天邊的雲彩慢慢被染成金色。
她拿出手機，打開錄音，把今天練習的德語字母錄了一遍，然後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四十五分。
她按下發送鍵，附上一句話："手冢老師，今天的作業提前交了，你睡醒了再聽就好。"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身，準備回家。
晨風吹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遠處有鳥兒在枝頭啼叫，聲音清脆悅耳。她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邁步，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手冢的回覆。
"發音比昨天進步了，B和D的爆破音更幹脆了，繼續保持。"
葉茜茜楞住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七分。
等等，德國比北京晚六個小時，現在那邊應該是……淩晨十二點四十七分？
"你怎麽還醒著？"她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過了幾秒，手冢回覆："剛才在睡。"
剛才在睡？那怎麽回消息這麽快？
"我吵醒你了？"葉茜茜有些愧疚。
這次手冢的回覆慢了一些，大概過了半分鐘，消息才發過來。
"給你設置了特別提醒。"
葉茜茜盯著這七個字看了好幾秒。
淩晨一點，他本來在睡覺，卻因為她的一條消息醒了過來，認認真真地聽完了她的語音，還給她做了點評。
她站在晨光裏，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暖暖的，軟軟的。
"手冢老師，你這樣讓我壓力很大的。"她打字。
"什麽壓力？"
"你這麽認真，我要是偷懶了，會很愧疚的那種。"
"那就不要偷懶。"
葉茜茜笑了，又發了一條消息："手冢老師，你的認真讓學生很羞愧，為了不辜負你，我只能更加努力了。"
"嗯，這句話我記住了。"
"記住幹什麽？"
"以後你想偷懶的時候，拿出來提醒你。"
"……手冢國光，你是不是早就在等著抓我把柄？"
"沒有，只是未雨綢繆。"
葉茜茜哭笑不得，發現自己好像挖了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了。
"好了，"她打字，"你快去睡吧，大半夜被我吵醒，明天訓練會沒精神的。"
"沒關系。"
"晚安，手冢。"
"晚安，明天繼續加油。"
"嗯，你也好好休息。"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輕快，嘴角彎著。
回到家，媽媽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裏煎雞蛋。
"這麽早就出去跑步了？"葉芷蘭看到她，有些驚訝。
"嗯，想養成早起的習慣。"葉茜茜換下跑鞋，走進廚房，"媽，今天去外公外婆家對吧？"
"對，吃完早飯就出發。"
"好。"
早餐很簡單，煎雞蛋、牛奶、兩片全麥面包。葉茜茜一邊吃一邊翻著手機裏的德語學習資料，把昨天學的字母又覆習了一遍。
"別吃飯的時候看手機。"葉芷蘭說。
"哦。"葉茜茜乖乖把手機放下，專心吃早餐。
上午九點多，母女倆出發去外公外婆家。
外公外婆住在郊區的一棟小別墅裏，院子裏種滿了花花草草，還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雖然現在是夏天，桂花還沒開，但滿院子的綠意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外公！外婆！"葉茜茜一進門就喊。
"茜茜來啦！"外婆笑著從屋裏迎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把剪刀，看樣子剛才在修剪花枝，"快進來，外婆給你切西瓜。"
"謝謝外婆。"
葉茜茜把帶來的禮物遞給外婆。
"外婆，這是德國的護手霜，那邊冬天很幹燥，這個牌子是專門給老人用的，不油膩，吸收快。還有這個，"她又拿出一條圍巾，"阿爾卑斯山的羊絨，特別軟，冬天圍著暖和。"
外婆接過東西，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
"哎呀，我外孫女真貼心。"
葉茜茜又把帶給外公的啤酒杯遞過去。外公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聽到動靜擡起頭來。
"外公，這是我從德國帶回來的，雖然你不喝酒，但是可以當茶杯用。杯子上印的是海德堡老橋，我去過那裏，特別漂亮。"
外公接過啤酒杯，左看右看，滿意地點點頭。
"好，好，這個好。"
他把啤酒杯放到茶幾上，給葉茜茜倒了杯茶。
"嘗嘗，今年的新茶，你舅舅從杭州帶回來的。"
葉茜茜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清香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好喝。"
外公笑了笑，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問："在德國玩得怎麽樣？那邊冷不冷？"
"不冷，現在是夏天，天氣很舒服。"葉茜茜說，"就是太陽落山晚，晚上九點多天還亮著，有點不習慣。"
"九點多天還亮？"外公有些驚訝，"那豈不是睡覺都睡不踏實？"
"剛開始是有點，後來慢慢就習慣了。"
外公點點頭，又問了問那邊的物價，問了問當地人的生活習慣，還問了德國的火車準不準時。
"準時，"葉茜茜笑著說，"德國人做事很嚴謹，火車基本都是準點的。"
"那就好，那就好。"外公點點頭，又問，"那邊吃得慣嗎？"
"還行，就是面包吃得有點多，有時候想念外婆做的紅燒排骨。"
外婆在廚房裏聽到了，探出頭來笑道："想吃就多吃點，外婆今天做了一大盤。"
葉茜茜應了一聲，轉過頭來，發現外公正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茜茜，"外公放下茶杯，"你這次去德國，不只是去玩的吧？"
葉茜茜楞了一下，沒想到外公這麽敏銳。
"外公怎麽知道？"
"你這丫頭從小就藏不住心事，"外公笑了笑，"眼睛裏寫著呢。說說看，是不是想去德國念書？"
葉茜茜點點頭，"嗯，我想去海德堡大學學天文學。"
外公沈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似乎在想什麽。
"天文學啊，"他慢慢說，"研究星星的學問。"
"對，德國的天文學專業很好，海德堡大學在這方面很有名。"
外公轉過頭看著她，點了點頭。
"想好了就去做。"他說，"你外婆肯定會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我回頭跟她說。你只管好好準備，其他的不用操心。"
葉茜茜的眼眶有點熱。
"謝謝外公。"
外公擺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從外公外婆家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葉茜茜和媽媽分開，她約了林曉寧在商場見面。
林曉寧早就在奶茶店等著了，手裏捧著一杯芋泥波波，看到葉茜茜就揮手。
"茜茜！這裏這裏！"
葉茜茜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杯楊枝甘露。
"等很久了嗎？"
"沒有，剛到。"林曉寧把奶茶推到一邊，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快說快說，德國好玩嗎？手冢學長有沒有帶你去約會？"
"什麽約會……"葉茜茜的臉微微紅了，"就是逛逛校園，看看風景。"
"逛校園也是約會啊！"林曉寧一副了然的表情，"你們有沒有牽手？有沒有擁抱？有沒有……"
"停停停！"葉茜茜連忙打斷她，"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林曉寧嘿嘿笑著，"好吧好吧，那你給我講講德國什麽樣，我都沒出過國呢。"
葉茜茜於是跟她講起了德國的見聞，從慕尼黑的街道講到海德堡的老橋，從天文臺的星空講到柏林的大學。林曉寧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發出"哇"的驚嘆聲。
"太羨慕了，"林曉寧說，"我也想出國看看。"
"對了，"葉茜茜忽然想起什麽，"你和陳嶼舟怎麽樣了？"
林曉寧的臉一下子紅了。
"什麽怎麽樣了……"
"別裝了，"葉茜茜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走之前你不是還在糾結怎麽接近他嗎，這十天有沒有進展？"
林曉寧低下頭，用吸管戳著杯子裏的芋泥，半天才小聲說："有一點點吧……"
"什麽進展？快說快說！"
"就是……"林曉寧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約他去圖書館看書，他答應了。"
"然後呢？"
"然後就……去了好幾次。"林曉寧的耳朵都紅了，"每次都是我先發消息約他，他都說好。"
"那你們在圖書館都幹什麽？"
"看書啊，還能幹什麽。"林曉寧白了她一眼，"他坐我對面，我們各看各的，偶爾討論一下題目。"
"就這樣？"
"就這樣。"林曉寧嘆了口氣，"他那個人，太正經了，除了學習什麽都不聊。"
"那他有沒有主動約過你？"
林曉寧沈默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每次都是我約他。"
"那他會不會只是覺得你是普通同學？"
"我也不知道……"林曉寧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反正能一起看書我就挺開心的了。"
葉茜茜看著她，忍不住笑了笑。
"林曉寧，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容易滿足了。"
"還不是被逼的，"林曉寧擡起頭，"誰讓他是塊木頭呢。"
和林曉寧逛了一下午的街。
兩個人手挽著手在商場裏晃悠，經過一家夾娃娃機店的時候，林曉寧忽然停下腳步，眼睛發亮。
"茜茜，你看那只貓！"
葉茜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是一只圓滾滾的橘貓玩偶，蹲在娃娃機最顯眼的位置，憨態可掬。
"我要夾它！"
"你上次說要夾那只熊貓的時候，花了三十塊錢。"
"這次不一樣，這只貓離洞口很近，肯定能夾到。"
葉茜茜看著那只貓的位置，明明在最中間，離洞口遠得很。但林曉寧已經興沖沖地去換了游戲幣，她也只好站在旁邊看著。
第一次，爪子從貓的耳朵邊上滑過去了。
第二次，爪子抓住了貓的腦袋，提起來一點點，又掉下去了。
第三次，爪子直接偏到了旁邊的一只兔子上。
"再來一次，最後一次。"林曉寧咬著嘴唇，眼神認真得像是在考試。
葉茜茜忍著笑，看著她又投了一枚游戲幣。
這次爪子穩穩地落在了橘貓頭頂，抓住，提起，晃晃悠悠地往洞口移動……
"啊啊啊要掉了要掉了！"林曉寧緊張得直跺腳。
橘貓在洞口邊緣搖搖欲墜，然後——掉進了取物口。
"我夾到了！！！"林曉寧尖叫一聲，蹲下去把橘貓撈出來，抱在懷裏親了一口，"寶貝兒我終於把你帶回家了！"
旁邊幾個小學生看著她，一臉崇拜。
葉茜茜扶著額頭，假裝不認識她。
"你別這樣看著我，"林曉寧抱著橘貓，理直氣壯地說，"你不懂夾娃娃的快樂。"
"我懂，我只是不懂你為什麽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親一只玩偶。"
"因為它值得。"
葉茜茜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橘貓圓滾滾的腦袋。
"行吧，恭喜你喜提新兒子。"
"謝謝，"林曉寧把橘貓塞進包裏，只露出一個腦袋，"它叫橘子，以後就是我的學習吉祥物了。"
"學習吉祥物？"
"對，每次寫作業寫不下去的時候，我就看看它，然後告訴自己——"
"告訴自己什麽？"
"告訴自己，連娃娃機我都能征服，還有什麽作業是做不完的？"
葉茜茜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表情，笑得直不起腰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奶茶店，買了兩杯楊枝甘露，坐在商場中庭的長椅上喝。
林曉寧把橘貓從包裏拿出來，放在兩個人中間，給它也擺了一個喝奶茶的姿勢，然後舉起手機拍照。
"你幹什麽？"
"發朋友圈啊。"林曉寧劈裏啪啦地打字，"'今日戰果，橘子和楊枝甘露，夏天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
"等一下，"葉茜茜湊過去看了看照片，"這個角度不好看，橘貓的臉都糊了。"
"是嗎？"林曉寧又拍了幾張，挑了半天，"這張呢？"
"這張好，橘子看起來很精神。"
"那就這張！"林曉寧滿意地點點頭，又猶豫了一下，"你說陳嶼舟會看到嗎？"
"說不定會吧，他不是也有你微信嗎？"
"那他會不會覺得……"林曉寧欲言又止。
"覺得什麽？覺得你可愛？"葉茜茜笑著說，"本來就很可愛啊，夾娃娃還能夾到，多厲害。"
林曉寧被她說得不好意思了，低頭繼續編輯朋友圈，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葉茜茜低頭喝奶茶，嘴角憋著笑。
傍晚的時候，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站在路邊等公交車。
公交車來了，林曉寧上了車，從車窗裏探出頭，揮舞著橘貓的爪子。
"橘子說再見！"
葉茜茜哭笑不得地揮揮手。
公交車開走了，她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傍晚回到家，葉茜茜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坐到書桌前。
她打開手冢發來的學習計劃，翻到第一周的任務，開始認真地覆習今天學的內容。
德語字母的發音，元音和輔音的區別，一些簡單的單詞……
她一邊看一邊做筆記，偶爾停下來練習一下發音，把不確定的地方標註出來，準備明天問手冢。
不知不覺，窗外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時間，九點整。
按照約定，該給手冢發今天的語音作業了。
她拿起手機，錄了一段今天練習的內容，正準備發過去，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是手冢打來的視頻電話。
她楞了一下，連忙接起來。
屏幕裏出現了手冢的臉，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T恤，背景是他公寓的客廳，窗外的陽光正好，看起來是德國的下午。
"今天的作業呢？"他問。
"正準備發給你呢，你就打過來了。"葉茜茜把手機靠在臺燈上，"等我一下，我重新錄一遍。"
"不用錄了，直接念給我聽。"
"啊？"葉茜茜有點緊張，"當面念？"
"嗯，這樣我可以直接糾正你的口型。"
葉茜茜看著屏幕裏手冢認真的表情，深吸一口氣，開始念今天練習的內容。
"A，B，C，D……"
"停，"手冢打斷她，"D的時候嘴巴張得不夠開，舌尖的位置也不對，看我。"
他示範了一遍，葉茜茜跟著念了幾次，直到他點頭說可以了，才繼續往下念。
就這樣，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過，手冢時不時停下來糾正她的發音，偶爾還會讓她看他的口型，然後跟著模仿。
等把所有字母都過了一遍，葉茜茜的嗓子都有點幹了。
"今天的進步很明顯。"手冢說。
"真的嗎？"
"嗯，比昨天好多了。"
葉茜茜聽到他的肯定，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成就感。
"那我明天繼續努力。"
"好。"手冢看著她，目光溫和，"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你也是，不要訓練太累了。"
"嗯。"
兩個人隔著屏幕對視了幾秒，誰也沒有先掛電話。
最後還是葉茜茜先開口："那……晚安？"
"晚安。"手冢說，"明天見。"
"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葉茜茜的鬧鐘準時響了起來，是一首輕柔的鋼琴曲，從枕邊慢慢流淌出來。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索著按掉鬧鐘，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打算再睡五分鐘。
可是腦子裏忽然閃過手冢那份學習計劃的第一頁，上面寫著："建議每天早起半小時進行晨讀，早晨的記憶力最好，適合背誦和朗讀。"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睜開眼睛。
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一絲微光，天邊泛著淡淡的魚肚白，空氣裏有一股清晨特有的涼意和清新。
葉茜茜坐起身，伸了個懶腰，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涼絲絲的觸感讓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一下子湧了進來，柔柔地灑在她身上。樓下的小花園裏，幾個老人已經在晨練了，有打太極的，有慢跑的，還有一個老爺爺在遛鳥，鳥籠裏的畫眉叫得正歡。
她站在窗前深呼吸了幾下，然後轉身去洗漱。
洗漱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練了一會兒R的顫音，舌尖抵住上顎，讓氣流慢慢通過。
"Rrrrr……"
發出來的聲音還是有點奇怪，像是漏氣的輪胎，但好像比昨天稍微順暢了一點點。
她笑了笑，把牙刷放回杯子裏，擦幹臉，回到房間。
換上運動服和跑鞋，葉茜茜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媽媽還在睡，她沒有驚動她。
小區的晨光很美，陽光透過梧桐樹的葉子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裏有淡淡的青草香，混合著不知道誰家飄出來的豆漿味。
她沿著小區的步道慢跑，耳機裏放著手冢錄的德語字母發音，一邊跑一邊跟著默念。
"A，B，C，D，E，F，G……"
跑了兩圈，大概二十分鐘，她停下來，在花園的長椅上坐下，喘著氣，看著天邊的雲彩慢慢被染成金色。
她拿出手機，打開錄音，把今天練習的德語字母錄了一遍，然後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四十五分。
她按下發送鍵，附上一句話："手冢老師，今天的作業提前交了，你睡醒了再聽就好。"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身，準備回家。
晨風吹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遠處有鳥兒在枝頭啼叫，聲音清脆悅耳。她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邁步，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手冢的回覆。
"發音比昨天進步了，B和D的爆破音更幹脆了，繼續保持。"
葉茜茜楞住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七分。
等等，德國比北京晚六個小時，現在那邊應該是……淩晨十二點四十七分？
"你怎麽還醒著？"她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過了幾秒，手冢回覆："剛才在睡。"
剛才在睡？那怎麽回消息這麽快？
"我吵醒你了？"葉茜茜有些愧疚。
這次手冢的回覆慢了一些，大概過了半分鐘，消息才發過來。
"給你設置了特別提醒。"
葉茜茜盯著這七個字看了好幾秒。
淩晨一點，他本來在睡覺，卻因為她的一條消息醒了過來，認認真真地聽完了她的語音，還給她做了點評。
她站在晨光裏，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暖暖的，軟軟的。
"手冢老師，你這樣讓我壓力很大的。"她打字。
"什麽壓力？"
"你這麽認真，我要是偷懶了，會很愧疚的那種。"
"那就不要偷懶。"
葉茜茜笑了，又發了一條消息："手冢老師，你的認真讓學生很羞愧，為了不辜負你，我只能更加努力了。"
"嗯，這句話我記住了。"
"記住幹什麽？"
"以後你想偷懶的時候，拿出來提醒你。"
"……手冢國光，你是不是早就在等著抓我把柄？"
"沒有，只是未雨綢繆。"
葉茜茜哭笑不得，發現自己好像挖了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了。
"好了，"她打字，"你快去睡吧，大半夜被我吵醒，明天訓練會沒精神的。"
"沒關系。"
"晚安，手冢。"
"晚安，明天繼續加油。"
"嗯，你也好好休息。"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輕快，嘴角彎著。
回到家，媽媽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裏煎雞蛋。
"這麽早就出去跑步了？"葉芷蘭看到她，有些驚訝。
"嗯，想養成早起的習慣。"葉茜茜換下跑鞋，走進廚房，"媽，今天去外公外婆家對吧？"
"對，吃完早飯就出發。"
"好。"
早餐很簡單，煎雞蛋、牛奶、兩片全麥面包。葉茜茜一邊吃一邊翻著手機裏的德語學習資料，把昨天學的字母又覆習了一遍。
"別吃飯的時候看手機。"葉芷蘭說。
"哦。"葉茜茜乖乖把手機放下，專心吃早餐。
上午九點多，母女倆出發去外公外婆家。
外公外婆住在郊區的一棟小別墅裏，院子裏種滿了花花草草，還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雖然現在是夏天，桂花還沒開，但滿院子的綠意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外公！外婆！"葉茜茜一進門就喊。
"茜茜來啦！"外婆笑著從屋裏迎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把剪刀，看樣子剛才在修剪花枝，"快進來，外婆給你切西瓜。"
"謝謝外婆。"
葉茜茜把帶來的禮物遞給外婆。
"外婆，這是德國的護手霜，那邊冬天很幹燥，這個牌子是專門給老人用的，不油膩，吸收快。還有這個，"她又拿出一條圍巾，"阿爾卑斯山的羊絨，特別軟，冬天圍著暖和。"
外婆接過東西，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
"哎呀，我外孫女真貼心。"
葉茜茜又把帶給外公的啤酒杯遞過去。外公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聽到動靜擡起頭來。
"外公，這是我從德國帶回來的，雖然你不喝酒，但是可以當茶杯用。杯子上印的是海德堡老橋，我去過那裏，特別漂亮。"
外公接過啤酒杯，左看右看，滿意地點點頭。
"好，好，這個好。"
他把啤酒杯放到茶幾上，給葉茜茜倒了杯茶。
"嘗嘗，今年的新茶，你舅舅從杭州帶回來的。"
葉茜茜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清香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好喝。"
外公笑了笑，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問："在德國玩得怎麽樣？那邊冷不冷？"
"不冷，現在是夏天，天氣很舒服。"葉茜茜說，"就是太陽落山晚，晚上九點多天還亮著，有點不習慣。"
"九點多天還亮？"外公有些驚訝，"那豈不是睡覺都睡不踏實？"
"剛開始是有點，後來慢慢就習慣了。"
外公點點頭，又問了問那邊的物價，問了問當地人的生活習慣，還問了德國的火車準不準時。
"準時，"葉茜茜笑著說，"德國人做事很嚴謹，火車基本都是準點的。"
"那就好，那就好。"外公點點頭，又問，"那邊吃得慣嗎？"
"還行，就是面包吃得有點多，有時候想念外婆做的紅燒排骨。"
外婆在廚房裏聽到了，探出頭來笑道："想吃就多吃點，外婆今天做了一大盤。"
葉茜茜應了一聲，轉過頭來，發現外公正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茜茜，"外公放下茶杯，"你這次去德國，不只是去玩的吧？"
葉茜茜楞了一下，沒想到外公這麽敏銳。
"外公怎麽知道？"
"你這丫頭從小就藏不住心事，"外公笑了笑，"眼睛裏寫著呢。說說看，是不是想去德國念書？"
葉茜茜點點頭，"嗯，我想去海德堡大學學天文學。"
外公沈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似乎在想什麽。
"天文學啊，"他慢慢說，"研究星星的學問。"
"對，德國的天文學專業很好，海德堡大學在這方面很有名。"
外公轉過頭看著她，點了點頭。
"想好了就去做。"他說，"你外婆肯定會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我回頭跟她說。你只管好好準備，其他的不用操心。"
葉茜茜的眼眶有點熱。
"謝謝外公。"
外公擺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從外公外婆家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葉茜茜和媽媽分開，她約了林曉寧在商場見面。
林曉寧早就在奶茶店等著了，手裏捧著一杯芋泥波波，看到葉茜茜就揮手。
"茜茜！這裏這裏！"
葉茜茜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杯楊枝甘露。
"等很久了嗎？"
"沒有，剛到。"林曉寧把奶茶推到一邊，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快說快說，德國好玩嗎？手冢學長有沒有帶你去約會？"
"什麽約會……"葉茜茜的臉微微紅了，"就是逛逛校園，看看風景。"
"逛校園也是約會啊！"林曉寧一副了然的表情，"你們有沒有牽手？有沒有擁抱？有沒有……"
"停停停！"葉茜茜連忙打斷她，"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林曉寧嘿嘿笑著，"好吧好吧，那你給我講講德國什麽樣，我都沒出過國呢。"
葉茜茜於是跟她講起了德國的見聞，從慕尼黑的街道講到海德堡的老橋，從天文臺的星空講到柏林的大學。林曉寧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發出"哇"的驚嘆聲。
"太羨慕了，"林曉寧說，"我也想出國看看。"
"對了，"葉茜茜忽然想起什麽，"你和陳嶼舟怎麽樣了？"
林曉寧的臉一下子紅了。
"什麽怎麽樣了……"
"別裝了，"葉茜茜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走之前你不是還在糾結怎麽接近他嗎，這十天有沒有進展？"
林曉寧低下頭，用吸管戳著杯子裏的芋泥，半天才小聲說："有一點點吧……"
"什麽進展？快說快說！"
"就是……"林曉寧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約他去圖書館看書，他答應了。"
"然後呢？"
"然後就……去了好幾次。"林曉寧的耳朵都紅了，"每次都是我先發消息約他，他都說好。"
"那你們在圖書館都幹什麽？"
"看書啊，還能幹什麽。"林曉寧白了她一眼，"他坐我對面，我們各看各的，偶爾討論一下題目。"
"就這樣？"
"就這樣。"林曉寧嘆了口氣，"他那個人，太正經了，除了學習什麽都不聊。"
"那他有沒有主動約過你？"
林曉寧沈默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每次都是我約他。"
"那他會不會只是覺得你是普通同學？"
"我也不知道……"林曉寧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反正能一起看書我就挺開心的了。"
葉茜茜看著她，忍不住笑了笑。
"林曉寧，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容易滿足了。"
"還不是被逼的，"林曉寧擡起頭，"誰讓他是塊木頭呢。"
和林曉寧逛了一下午的街。
兩個人手挽著手在商場裏晃悠，經過一家夾娃娃機店的時候，林曉寧忽然停下腳步，眼睛發亮。
"茜茜，你看那只貓！"
葉茜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是一只圓滾滾的橘貓玩偶，蹲在娃娃機最顯眼的位置，憨態可掬。
"我要夾它！"
"你上次說要夾那只熊貓的時候，花了三十塊錢。"
"這次不一樣，這只貓離洞口很近，肯定能夾到。"
葉茜茜看著那只貓的位置，明明在最中間，離洞口遠得很。但林曉寧已經興沖沖地去換了游戲幣，她也只好站在旁邊看著。
第一次，爪子從貓的耳朵邊上滑過去了。
第二次，爪子抓住了貓的腦袋，提起來一點點，又掉下去了。
第三次，爪子直接偏到了旁邊的一只兔子上。
"再來一次，最後一次。"林曉寧咬著嘴唇，眼神認真得像是在考試。
葉茜茜忍著笑，看著她又投了一枚游戲幣。
這次爪子穩穩地落在了橘貓頭頂，抓住，提起，晃晃悠悠地往洞口移動……
"啊啊啊要掉了要掉了！"林曉寧緊張得直跺腳。
橘貓在洞口邊緣搖搖欲墜，然後——掉進了取物口。
"我夾到了！！！"林曉寧尖叫一聲，蹲下去把橘貓撈出來，抱在懷裏親了一口，"寶貝兒我終於把你帶回家了！"
旁邊幾個小學生看著她，一臉崇拜。
葉茜茜扶著額頭，假裝不認識她。
"你別這樣看著我，"林曉寧抱著橘貓，理直氣壯地說，"你不懂夾娃娃的快樂。"
"我懂，我只是不懂你為什麽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親一只玩偶。"
"因為它值得。"
葉茜茜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橘貓圓滾滾的腦袋。
"行吧，恭喜你喜提新兒子。"
"謝謝，"林曉寧把橘貓塞進包裏，只露出一個腦袋，"它叫橘子，以後就是我的學習吉祥物了。"
"學習吉祥物？"
"對，每次寫作業寫不下去的時候，我就看看它，然後告訴自己——"
"告訴自己什麽？"
"告訴自己，連娃娃機我都能征服，還有什麽作業是做不完的？"
葉茜茜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表情，笑得直不起腰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奶茶店，買了兩杯楊枝甘露，坐在商場中庭的長椅上喝。
林曉寧把橘貓從包裏拿出來，放在兩個人中間，給它也擺了一個喝奶茶的姿勢，然後舉起手機拍照。
"你幹什麽？"
"發朋友圈啊。"林曉寧劈裏啪啦地打字，"'今日戰果，橘子和楊枝甘露，夏天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
"等一下，"葉茜茜湊過去看了看照片，"這個角度不好看，橘貓的臉都糊了。"
"是嗎？"林曉寧又拍了幾張，挑了半天，"這張呢？"
"這張好，橘子看起來很精神。"
"那就這張！"林曉寧滿意地點點頭，又猶豫了一下，"你說陳嶼舟會看到嗎？"
"說不定會吧，他不是也有你微信嗎？"
"那他會不會覺得……"林曉寧欲言又止。
"覺得什麽？覺得你可愛？"葉茜茜笑著說，"本來就很可愛啊，夾娃娃還能夾到，多厲害。"
林曉寧被她說得不好意思了，低頭繼續編輯朋友圈，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葉茜茜低頭喝奶茶，嘴角憋著笑。
傍晚的時候，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站在路邊等公交車。
公交車來了，林曉寧上了車，從車窗裏探出頭，揮舞著橘貓的爪子。
"橘子說再見！"
葉茜茜哭笑不得地揮揮手。
公交車開走了，她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傍晚回到家，葉茜茜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坐到書桌前。
她打開手冢發來的學習計劃，翻到第一周的任務，開始認真地覆習今天學的內容。
德語字母的發音，元音和輔音的區別，一些簡單的單詞……
她一邊看一邊做筆記，偶爾停下來練習一下發音，把不確定的地方標註出來，準備明天問手冢。
不知不覺，窗外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時間，九點整。
按照約定，該給手冢發今天的語音作業了。
她拿起手機，錄了一段今天練習的內容，正準備發過去，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是手冢打來的視頻電話。
她楞了一下，連忙接起來。
屏幕裏出現了手冢的臉，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T恤，背景是他公寓的客廳，窗外的陽光正好，看起來是德國的下午。
"今天的作業呢？"他問。
"正準備發給你呢，你就打過來了。"葉茜茜把手機靠在臺燈上，"等我一下，我重新錄一遍。"
"不用錄了，直接念給我聽。"
"啊？"葉茜茜有點緊張，"當面念？"
"嗯，這樣我可以直接糾正你的口型。"
葉茜茜看著屏幕裏手冢認真的表情，深吸一口氣，開始念今天練習的內容。
"A，B，C，D……"
"停，"手冢打斷她，"D的時候嘴巴張得不夠開，舌尖的位置也不對，看我。"
他示範了一遍，葉茜茜跟著念了幾次，直到他點頭說可以了，才繼續往下念。
就這樣，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過，手冢時不時停下來糾正她的發音，偶爾還會讓她看他的口型，然後跟著模仿。
等把所有字母都過了一遍，葉茜茜的嗓子都有點幹了。
"今天的進步很明顯。"手冢說。
"真的嗎？"
"嗯，比昨天好多了。"
葉茜茜聽到他的肯定，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成就感。
"那我明天繼續努力。"
"好。"手冢看著她，目光溫和，"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你也是，不要訓練太累了。"
"嗯。"
兩個人隔著屏幕對視了幾秒，誰也沒有先掛電話。
最後還是葉茜茜先開口："那……晚安？"
"晚安。"手冢說，"明天見。"
"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