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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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文臺回來的那天晚上，葉茜茜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星星。
土星的光環、月球的環形山、銀河的細密星點。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這一覺，她睡得很沈。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紋。她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半，居然睡了快十個小時。
她伸了個懶腰，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很多。
洗漱完換好衣服，她給手冢發了條消息："我醒了。"
手冢的回覆很快："吃過早飯了嗎？"
"還沒。"
"十分鐘後下樓，帶你去吃早餐，然後去超市。"
葉茜茜放下手機，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換了一條淺色的連衣裙。
手冢帶她去的是一家街角的小面包房，門面不大，櫥窗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面包和糕點，散發著黃油和烤面包的香氣。店裏只有幾張小桌子，坐著三三兩兩的客人，有看報紙的老人，也有帶著孩子的年輕媽媽。
"這家店是爸爸推薦的那家嗎？"葉茜茜問。
"嗯。"
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手冢用德語跟店員點了東西。不一會兒，店員端來了兩個托盤——新鮮出爐的牛角面包、抹了厚厚黃油的德式圓面包、一小碟櫻桃果醬、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還有一份看起來像是雞蛋餅的東西。
"這是什麽？"葉茜茜指著那份金黃色的餅問。
"Kaiserschmarrn，皇帝煎餅。"手冢說，"奧地利的傳統甜點，德國南部也很常見。"
"皇帝煎餅？"她覺得這個名字很有意思，"為什麽叫皇帝？"
"據說是奧地利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最喜歡的點心。"手冢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嘗嘗。"
葉茜茜用叉子叉起一塊，放進嘴裏。煎餅被撕成了不規則的小塊，表面焦脆，裏面卻軟綿綿的，撒了糖粉，甜而不膩，還帶著一點淡淡的朗姆酒香。
"好吃！"她眼睛亮了起來，又叉了一塊，"這個真的好好吃！"
手冢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喜歡就多吃點。"
"你也吃啊，"她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不要都讓給我。"
手冢沒有推辭，也叉了一塊吃。兩個人就這樣一邊吃一邊聊天，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桌上的面包屑上，閃著細碎的光。
吃到一半，葉茜茜忽然註意到鄰桌的一對老夫妻。老先生在看報紙，老太太在織毛衣，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但偶爾會交換一個眼神，或者老先生給老太太的咖啡杯裏加點糖。
"他們好有默契。"她輕聲說。
手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收回視線。"在一起久了，大概就會這樣。"
"不說話也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嗯。"
葉茜茜托著下巴，看著那對老夫妻，忽然想起什麽，嘴角彎了彎。
"我外公外婆也是這樣。外婆做飯的時候，外公就在旁邊幫忙擇菜，兩個人不怎麽說話，但配合得特別好。外婆切菜的時候，外公已經把鍋燒熱了；外婆要放鹽的時候，外公已經把鹽罐遞過來了。我小時候在旁邊看著，覺得他們好像會讀心術一樣。"
手冢聽著，沒有打斷她。
"我問過外婆，為什麽你們不用說話就知道對方要幹什麽。"葉茜茜的眼睛彎彎的，"你猜外婆怎麽說？"
"怎麽說？"
"外婆說，'因為我們一起做了五十年的飯啊。'"葉茜茜笑了起來，"五十年，同樣的廚房，同樣的鍋碗瓢盆，每一個動作都重覆了幾萬遍。不用想都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她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陽光，輕聲說："我有時候在想，什麽樣的兩個人，才能相處成那樣？不是轟轟烈烈的那種，而是很平淡，但又離不開對方。"
"也許不是變成那樣，"手冢說，"而是本來就合適。"
"本來就合適？"
"有的人在一起，需要不斷磨合，不斷妥協。"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有的人在一起，從一開始就很自然，不需要刻意去經營。"
葉茜茜擡起頭看他，發現他正看著窗外，側臉被陽光照得輪廓分明。
"你相信有那樣的人存在嗎？"她問。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相信。"
吃完早餐，他們去了超市。
這是一家德國本地的連鎖超市，門口掛著綠色的招牌，上面寫著"EDEKA"幾個字母。葉茜茜跟著手冢走進去，一股涼爽的空調風迎面吹來，混著面包和水果的香氣，讓人覺得很舒服。
超市不大，但貨架擺得整整齊齊，商品種類也很豐富。葉茜茜推著購物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德國的超市和國內的超市很不一樣，包裝上全是德文，只能看圖猜意思。
"這個是什麽？"她拿起一個玻璃罐子，裏面裝著深紅色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果醬。
手冢看了一眼。"Kirschmarmelade，櫻桃果醬。"
"Kirsch是櫻桃？"
"嗯。Marmelade是果醬。"
葉茜茜默默記下這兩個詞，把罐子放進購物車裏。"那草莓果醬呢？"
"Erdbeermarmelade。Erdbeere是草莓。"
"Erdbeere……"她跟著念了一遍，發音有點奇怪，舌頭打結的感覺，"這個詞好難念。"
手冢看著她努力卷舌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慢慢來，r的發音要從喉嚨發出來。"
他示範了一遍，聲音低沈，帶著一點德語特有的喉音。葉茜茜聽著，忍不住又試了幾遍，總算發得像了一點。
"還行。"手冢評價道。
"什麽叫還行，"她不服氣地撅了撅嘴，"明明已經很標準了。"
手冢沒有反駁，只是看了她一眼，眼裏帶著一點笑意。
他們繼續往前走，經過冷藏區的時候，葉茜茜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奶酪和香腸，形狀顏色都不一樣，有的上面還插著小牌子，寫著德文名字。
"德國人真的很喜歡吃香腸啊。"她感嘆道。
"德國有一千五百多種香腸，"手冢說，"每個地區都有自己的特色。"
"一千五百多種？"葉茜茜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吃得完？"
"慢慢吃。"手冢說得很認真，好像這是一件值得用一輩子去完成的事情。
葉茜茜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我今天要挑一種試試。"
她在冷藏櫃前站了好一會兒，最後挑了一根看起來最普通的香腸。手冢看了一眼，說："這是紐倫堡小香腸，要煎著吃。"
"你會煎嗎？"
"會。"
"那就這個了。"她把香腸放進購物車裏，想了想又說，"不過我家廚房好像沒什麽調料，上次來的時候爸爸都是帶我出去吃的。"
"公寓樓下有公共廚房，"手冢說，"調料應該比較齊全。"
"還有公共廚房？"葉茜茜有點驚訝，"我都不知道。"
"在一樓，霍夫曼太太管著。"
"那改天可以試試。"她笑了笑，"你教我煎香腸。"
手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他們在超市裏又逛了一會兒，買了一些面包、牛奶、雞蛋、蔬菜和水果，還有葉茜茜挑的櫻桃果醬和一盒看起來很好吃的巧克力。結賬的時候，葉茜茜搶著要付錢，手冢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動作比她快，已經把卡遞給了收銀員。
"我請你啊，"她有點著急，"你這幾天帶我去了那麽多地方，都是你在花錢。"
"不用。"手冢接過購物袋，語氣很平淡，"你是客人。"
"什麽客人，我們又不是……"她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臉上有點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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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文臺回來的那天晚上，葉茜茜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星星。
土星的光環、月球的環形山、銀河的細密星點。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這一覺，她睡得很沈。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紋。她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半，居然睡了快十個小時。
她伸了個懶腰，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很多。
洗漱完換好衣服，她給手冢發了條消息："我醒了。"
手冢的回覆很快："吃過早飯了嗎？"
"還沒。"
"十分鐘後下樓，帶你去吃早餐，然後去超市。"
葉茜茜放下手機，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換了一條淺色的連衣裙。
手冢帶她去的是一家街角的小面包房，門面不大，櫥窗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面包和糕點，散發著黃油和烤面包的香氣。店裏只有幾張小桌子，坐著三三兩兩的客人，有看報紙的老人，也有帶著孩子的年輕媽媽。
"這家店是爸爸推薦的那家嗎？"葉茜茜問。
"嗯。"
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手冢用德語跟店員點了東西。不一會兒，店員端來了兩個托盤——新鮮出爐的牛角面包、抹了厚厚黃油的德式圓面包、一小碟櫻桃果醬、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還有一份看起來像是雞蛋餅的東西。
"這是什麽？"葉茜茜指著那份金黃色的餅問。
"Kaiserschmarrn，皇帝煎餅。"手冢說，"奧地利的傳統甜點，德國南部也很常見。"
"皇帝煎餅？"她覺得這個名字很有意思，"為什麽叫皇帝？"
"據說是奧地利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最喜歡的點心。"手冢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嘗嘗。"
葉茜茜用叉子叉起一塊，放進嘴裏。煎餅被撕成了不規則的小塊，表面焦脆，裏面卻軟綿綿的，撒了糖粉，甜而不膩，還帶著一點淡淡的朗姆酒香。
"好吃！"她眼睛亮了起來，又叉了一塊，"這個真的好好吃！"
手冢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喜歡就多吃點。"
"你也吃啊，"她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不要都讓給我。"
手冢沒有推辭，也叉了一塊吃。兩個人就這樣一邊吃一邊聊天，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桌上的面包屑上，閃著細碎的光。
吃到一半，葉茜茜忽然註意到鄰桌的一對老夫妻。老先生在看報紙，老太太在織毛衣，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但偶爾會交換一個眼神，或者老先生給老太太的咖啡杯裏加點糖。
"他們好有默契。"她輕聲說。
手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收回視線。"在一起久了，大概就會這樣。"
"不說話也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嗯。"
葉茜茜托著下巴，看著那對老夫妻，忽然想起什麽，嘴角彎了彎。
"我外公外婆也是這樣。外婆做飯的時候，外公就在旁邊幫忙擇菜，兩個人不怎麽說話，但配合得特別好。外婆切菜的時候，外公已經把鍋燒熱了；外婆要放鹽的時候，外公已經把鹽罐遞過來了。我小時候在旁邊看著，覺得他們好像會讀心術一樣。"
手冢聽著，沒有打斷她。
"我問過外婆，為什麽你們不用說話就知道對方要幹什麽。"葉茜茜的眼睛彎彎的，"你猜外婆怎麽說？"
"怎麽說？"
"外婆說，'因為我們一起做了五十年的飯啊。'"葉茜茜笑了起來，"五十年，同樣的廚房，同樣的鍋碗瓢盆，每一個動作都重覆了幾萬遍。不用想都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她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陽光，輕聲說："我有時候在想，什麽樣的兩個人，才能相處成那樣？不是轟轟烈烈的那種，而是很平淡，但又離不開對方。"
"也許不是變成那樣，"手冢說，"而是本來就合適。"
"本來就合適？"
"有的人在一起，需要不斷磨合，不斷妥協。"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有的人在一起，從一開始就很自然，不需要刻意去經營。"
葉茜茜擡起頭看他，發現他正看著窗外，側臉被陽光照得輪廓分明。
"你相信有那樣的人存在嗎？"她問。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相信。"
吃完早餐，他們去了超市。
這是一家德國本地的連鎖超市，門口掛著綠色的招牌，上面寫著"EDEKA"幾個字母。葉茜茜跟著手冢走進去，一股涼爽的空調風迎面吹來，混著面包和水果的香氣，讓人覺得很舒服。
超市不大，但貨架擺得整整齊齊，商品種類也很豐富。葉茜茜推著購物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德國的超市和國內的超市很不一樣，包裝上全是德文，只能看圖猜意思。
"這個是什麽？"她拿起一個玻璃罐子，裏面裝著深紅色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果醬。
手冢看了一眼。"Kirschmarmelade，櫻桃果醬。"
"Kirsch是櫻桃？"
"嗯。Marmelade是果醬。"
葉茜茜默默記下這兩個詞，把罐子放進購物車裏。"那草莓果醬呢？"
"Erdbeermarmelade。Erdbeere是草莓。"
"Erdbeere……"她跟著念了一遍，發音有點奇怪，舌頭打結的感覺，"這個詞好難念。"
手冢看著她努力卷舌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慢慢來，r的發音要從喉嚨發出來。"
他示範了一遍，聲音低沈，帶著一點德語特有的喉音。葉茜茜聽著，忍不住又試了幾遍，總算發得像了一點。
"還行。"手冢評價道。
"什麽叫還行，"她不服氣地撅了撅嘴，"明明已經很標準了。"
手冢沒有反駁，只是看了她一眼，眼裏帶著一點笑意。
他們繼續往前走，經過冷藏區的時候，葉茜茜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奶酪和香腸，形狀顏色都不一樣，有的上面還插著小牌子，寫著德文名字。
"德國人真的很喜歡吃香腸啊。"她感嘆道。
"德國有一千五百多種香腸，"手冢說，"每個地區都有自己的特色。"
"一千五百多種？"葉茜茜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吃得完？"
"慢慢吃。"手冢說得很認真，好像這是一件值得用一輩子去完成的事情。
葉茜茜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我今天要挑一種試試。"
她在冷藏櫃前站了好一會兒，最後挑了一根看起來最普通的香腸。手冢看了一眼，說："這是紐倫堡小香腸，要煎著吃。"
"你會煎嗎？"
"會。"
"那就這個了。"她把香腸放進購物車裏，想了想又說，"不過我家廚房好像沒什麽調料，上次來的時候爸爸都是帶我出去吃的。"
"公寓樓下有公共廚房，"手冢說，"調料應該比較齊全。"
"還有公共廚房？"葉茜茜有點驚訝，"我都不知道。"
"在一樓，霍夫曼太太管著。"
"那改天可以試試。"她笑了笑，"你教我煎香腸。"
手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他們在超市裏又逛了一會兒，買了一些面包、牛奶、雞蛋、蔬菜和水果，還有葉茜茜挑的櫻桃果醬和一盒看起來很好吃的巧克力。結賬的時候，葉茜茜搶著要付錢，手冢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動作比她快，已經把卡遞給了收銀員。
"我請你啊，"她有點著急，"你這幾天帶我去了那麽多地方，都是你在花錢。"
"不用。"手冢接過購物袋，語氣很平淡，"你是客人。"
"什麽客人，我們又不是……"她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臉上有點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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