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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沿著城郊的公路往南開，兩邊的風景漸漸從城市變成了鄉野。
葉茜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連綿起伏的綠色丘陵，偶爾有幾棟紅頂白墻的農舍點綴其間，像是童話書裏的插畫。午後的陽光很溫柔，透過車窗灑進來，在她的膝蓋上畫出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還要多久？"她問。
"大概四十分鐘。"手冢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不睡了。"她搖搖頭，"剛才已經睡過了，再睡晚上又要失眠。"
手冢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調了一下空調的溫度，讓車裏變得更舒適一些。
葉茜茜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什麽，問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啊？和天文有關的地方……是天文臺嗎？"
"算是。"
"算是？"她歪了歪頭。
手冢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葉茜茜撅了撅嘴，知道問不出什麽來，索性不問了，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拐進了一條林間小路。兩旁是高大的雲杉，樹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陽光從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裏有一股松針和泥土的清香，混著夏日特有的溫熱氣息，讓人覺得很舒服。
又開了十分鐘左右，樹林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的盡頭是一座不大的建築，白色的圓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葉茜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是天文臺！"她忍不住坐直了身體，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真的是天文臺！"
手冢把車停在建築旁邊的空地上，熄了火。"德國天文學會的一個觀測站，平時用來做科普教育，偶爾也會對外開放。"
"今天開放嗎？"葉茜茜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
"我提前聯系過了。"手冢下了車，繞到她那邊幫她開門，"今天下午有一個參觀活動，我給你報了名。"
葉茜茜看著他，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什麽時候聯系的？為了帶她來這裏，他做了多少準備？
"謝謝。"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點鼻音。
手冢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只是微微側了側身，示意她往前走。
觀測站的工作人員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穿著一件格子襯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很和藹。手冢用德語跟他交流了幾句，老先生點點頭，笑著看向葉茜茜，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Wee，young lady。"
葉茜茜連忙用英語回應："Thank you。"
老先生帶著他們走進觀測站，一邊走一邊介紹。觀測站雖然不大，但設備很齊全，墻上掛滿了各種星圖和天文照片，有銀河系的全景圖，有各種星雲的特寫，還有一些葉茜茜叫不出名字但覺得很漂亮的天體。
"這是我們去年拍到的獵戶座星雲，"老先生指著一張照片說，"用的是那臺望遠鏡，曝光了三個小時。"
葉茜茜湊過去仔細看，照片裏的星雲呈現出夢幻般的紅色和藍色，像是宇宙深處綻放的一朵花。她看得入了神，眼睛裏閃著光。
手冢站在她身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老先生註意到她的表情，笑著問："你對天文很感興趣？"
"是的。"葉茜茜點點頭，"我想學天文學。"
"很好，很好。"老先生的眼睛笑成了兩條縫，"年輕人對星空有熱情，是很難得的事情。"
他帶著他們上了二樓，來到圓頂下面的觀測室。房間中央是一臺大型望遠鏡，銀白色的鏡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這是我們的主鏡，口徑六十厘米，"老先生拍了拍望遠鏡的底座，語氣裏帶著一點驕傲，"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型天文臺，但用來觀測行星和一些亮星雲還是綽綽有餘的。"
葉茜茜圍著望遠鏡轉了一圈，眼睛裏滿是好奇。她忍不住伸手想摸一下，又縮了回來，回頭看向老先生，帶著一點詢問的意味。
老先生笑著點點頭，示意她可以。
她輕輕地摸了摸望遠鏡冰涼的鏡筒，指尖傳來金屬特有的觸感，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接觸真正的天文望遠鏡，和她在網上看到的圖片完全不一樣，有一種真實的、沈甸甸的分量。
"今天晚上天氣很好，"老先生看了看窗外，"如果你們願意等到天黑，可以用這臺望遠鏡看看星星。"
葉茜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轉頭看向手冢，目光裏帶著期待和詢問。
手冢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們可以等。"
等待天黑的時間裏，老先生帶他們參觀了觀測站的其他設施，還給葉茜茜講了很多關於天文觀測的知識。葉茜茜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提問，老先生也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
手冢大部分時候都安靜地站在旁邊，偶爾幫忙翻譯一些葉茜茜聽不懂的專業術語。他的德語很流利，英語也很好，在兩種語言之間切換自如，葉茜茜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傍晚的時候，老先生的妻子送來了晚餐，是自家做的德式面包配香腸和奶酪，還有一壺熱騰騰的紅茶。
"在山上看星星，總是要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的。"老太太笑瞇瞇地說，"年輕人，多吃一點。"
葉茜茜道了謝，和手冢一起在觀測室旁邊的小休息室裏吃晚餐。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從橙紅到深紫，再到一片深藍。遠處的山巒變成了黑色的剪影，第一顆星星在天邊亮了起來。
"那是金星。"手冢看著窗外，輕聲說。
葉茜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到一顆格外明亮的星星掛在西邊的天空，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芒。
"真亮。"她輕聲說。
"金星是夜空中最亮的行星，"手冢說，"古人把它叫做長庚星或者啟明星，取決於它是出現在傍晚還是黎明。"
葉茜茜轉頭看他，發現他也正看著窗外，側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他平時話不多，但說起和天文有關的事情，語氣裏會帶上一點難得的溫度。
她忽然想起，他們就是因為天文認識的。在那個論壇上，他們聊過很多關於星星的話題，從星座到星雲，從行星到黑洞。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是誰，只覺得這個網友很有耐心，懂得也很多。
"手冢，"她輕聲開口，"謝謝你。"
手冢轉過頭看她，目光在暮色中顯得很深。"謝什麽？"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茶杯的把手，"我知道你為了今天準備了很多……"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一些："你總是……為我想得很周到。"
手冢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開心就好。"
葉茜茜擡起頭，看到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神情。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疏離，而是更溫和、更柔軟的東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老先生叫他們去觀測室。
圓頂已經打開了，露出一片漆黑的夜空。遠離城市的光汙染，這裏的星空格外清澈，密密麻麻的星星鋪滿了整個天幕，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天鵝絨上撒了一把碎鉆。
葉茜茜仰著頭，看得呆住了。
她有自己的天文望遠鏡，在家裏的陽臺上也看過很多次星空。但那臺小小的望遠鏡和眼前這臺專業設備比起來，就像是用放大鏡和顯微鏡的區別。
她以前看到的星星是模糊的光點，而這裏的每一顆星都清晰銳利，連那些肉眼根本看不見的暗淡星辰都纖毫畢現。
銀河不再是朦朧的一片，而是由無數細密的星點匯聚而成，像是有人用最細的筆尖一顆一顆點上去的，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延伸向無盡的深空。
她曾經無數次在書本上、在屏幕裏看到過這樣的星空圖片，但當它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些圖片是平面的、靜止的，而眼前的星空是立體的、鮮活的，仿佛有呼吸，有脈搏，每一顆星星都在輕輕地閃爍著，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好震撼。"她喃喃地說，聲音裏帶著一點顫抖，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老先生已經調好了望遠鏡，招呼她過去。"來，先看看月亮。"
葉茜茜走過去，彎腰湊近目鏡。
鏡頭裏，月亮不再是平時看到的那個光滑的圓盤，而是布滿了坑坑窪窪的環形山，明暗交界處的陰影格外分明，每一個隕石坑都清晰可見。
"這是第谷環形山，"老先生在旁邊解說，"直徑八十五公裏，是月球正面最顯眼的環形山之一。"
葉茜茜看得入神，久久沒有移開眼睛。
接下來，老先生又給她看了土星。
鏡頭裏的土星是一個小小的黃色圓球，周圍環繞著一圈淡淡的光環。雖然不是很大，但那個標志性的光環清晰可辨，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看到了嗎？"老先生問。
"看到了！"葉茜茜激動得聲音都有點發抖，"我看到土星環了！真的有環！"
老先生笑了起來，手冢站在旁邊，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嘴角也微微彎了起來。
看完土星，老先生說要去調整一下設備，讓他們先在觀測室裏等一會兒。
葉茜茜走到觀測室的窗邊，仰頭看著外面的星空。手冢跟了過來，站在她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著，沒有說話，只是一起看著頭頂的星星。
夜風從打開的圓頂吹進來，帶著一點山間特有的涼意。葉茜茜縮了縮脖子，手冢註意到了，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謝謝。"她小聲說，把外套裹緊了一些。外套上有他的氣息，淡淡的，很好聞。
"那是天鵝座。"手冢忽然開口，指著天空中的某個方向。
葉茜茜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幾顆星星連成了一個十字形。
"中間那顆最亮的是天津四，"手冢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低沈，"天鵝座的尾巴。"
"我知道，"葉茜茜輕聲說，"它和織女星、牛郎星組成夏季大三角。"
"嗯。"
她轉頭看他，發現他正看著自己。星光落在他的眼睛裏，像是碎了一地的銀河。
"手冢，"她輕聲說，"我想……以後能經常看到這樣的星空。"
手冢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流動。
"會的。"他說，聲音很輕，像是一個承諾。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草地上青草的香氣。葉茜茜裹著他的外套，看著滿天的星星，忽然覺得這一刻，時間好像靜止了。
她不知道的是，手冢在心裏默默地想著——
以後，我陪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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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只是微微側了側身，示意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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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去年拍到的獵戶座星雲，"老先生指著一張照片說，"用的是那臺望遠鏡，曝光了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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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站在她身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老先生註意到她的表情，笑著問："你對天文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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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的主鏡，口徑六十厘米，"老先生拍了拍望遠鏡的底座，語氣裏帶著一點驕傲，"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型天文臺，但用來觀測行星和一些亮星雲還是綽綽有餘的。"
葉茜茜圍著望遠鏡轉了一圈，眼睛裏滿是好奇。她忍不住伸手想摸一下，又縮了回來，回頭看向老先生，帶著一點詢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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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金星。"手冢看著窗外，輕聲說。
葉茜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到一顆格外明亮的星星掛在西邊的天空，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芒。
"真亮。"她輕聲說。
"金星是夜空中最亮的行星，"手冢說，"古人把它叫做長庚星或者啟明星，取決於它是出現在傍晚還是黎明。"
葉茜茜轉頭看他，發現他也正看著窗外，側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他平時話不多，但說起和天文有關的事情，語氣裏會帶上一點難得的溫度。
她忽然想起，他們就是因為天文認識的。在那個論壇上，他們聊過很多關於星星的話題，從星座到星雲，從行星到黑洞。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是誰，只覺得這個網友很有耐心，懂得也很多。
"手冢，"她輕聲開口，"謝謝你。"
手冢轉過頭看她，目光在暮色中顯得很深。"謝什麽？"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茶杯的把手，"我知道你為了今天準備了很多……"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一些："你總是……為我想得很周到。"
手冢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開心就好。"
葉茜茜擡起頭，看到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神情。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疏離，而是更溫和、更柔軟的東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老先生叫他們去觀測室。
圓頂已經打開了，露出一片漆黑的夜空。遠離城市的光汙染，這裏的星空格外清澈，密密麻麻的星星鋪滿了整個天幕，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天鵝絨上撒了一把碎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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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自己的天文望遠鏡，在家裏的陽臺上也看過很多次星空。但那臺小小的望遠鏡和眼前這臺專業設備比起來，就像是用放大鏡和顯微鏡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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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不再是朦朧的一片，而是由無數細密的星點匯聚而成，像是有人用最細的筆尖一顆一顆點上去的，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延伸向無盡的深空。
她曾經無數次在書本上、在屏幕裏看到過這樣的星空圖片，但當它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些圖片是平面的、靜止的，而眼前的星空是立體的、鮮活的，仿佛有呼吸，有脈搏，每一顆星星都在輕輕地閃爍著，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好震撼。"她喃喃地說，聲音裏帶著一點顫抖，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老先生已經調好了望遠鏡，招呼她過去。"來，先看看月亮。"
葉茜茜走過去，彎腰湊近目鏡。
鏡頭裏，月亮不再是平時看到的那個光滑的圓盤，而是布滿了坑坑窪窪的環形山，明暗交界處的陰影格外分明，每一個隕石坑都清晰可見。
"這是第谷環形山，"老先生在旁邊解說，"直徑八十五公裏，是月球正面最顯眼的環形山之一。"
葉茜茜看得入神，久久沒有移開眼睛。
接下來，老先生又給她看了土星。
鏡頭裏的土星是一個小小的黃色圓球，周圍環繞著一圈淡淡的光環。雖然不是很大，但那個標志性的光環清晰可辨，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看到了嗎？"老先生問。
"看到了！"葉茜茜激動得聲音都有點發抖，"我看到土星環了！真的有環！"
老先生笑了起來，手冢站在旁邊，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嘴角也微微彎了起來。
看完土星，老先生說要去調整一下設備，讓他們先在觀測室裏等一會兒。
葉茜茜走到觀測室的窗邊，仰頭看著外面的星空。手冢跟了過來，站在她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著，沒有說話，只是一起看著頭頂的星星。
夜風從打開的圓頂吹進來，帶著一點山間特有的涼意。葉茜茜縮了縮脖子，手冢註意到了，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謝謝。"她小聲說，把外套裹緊了一些。外套上有他的氣息，淡淡的，很好聞。
"那是天鵝座。"手冢忽然開口，指著天空中的某個方向。
葉茜茜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幾顆星星連成了一個十字形。
"中間那顆最亮的是天津四，"手冢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低沈，"天鵝座的尾巴。"
"我知道，"葉茜茜輕聲說，"它和織女星、牛郎星組成夏季大三角。"
"嗯。"
她轉頭看他，發現他正看著自己。星光落在他的眼睛裏，像是碎了一地的銀河。
"手冢，"她輕聲說，"我想……以後能經常看到這樣的星空。"
手冢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流動。
"會的。"他說，聲音很輕，像是一個承諾。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草地上青草的香氣。葉茜茜裹著他的外套，看著滿天的星星，忽然覺得這一刻，時間好像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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