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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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葉茜茜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頭櫃，摸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不在家裏，這是德國，這是爸爸的公寓。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道光，亮得有點刺眼，她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八點十五。
昨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身體明明已經很累了，腦子卻異常清醒，像是被什麽東西撥快了發條，停不下來。
她聽著窗外陌生的夜聲，偶爾有汽車駛過的聲音，偶爾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陌生的天花板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遙遠。
大概是淩晨四點多的時候，她才終於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現在算起來，她只睡了四個小時。
她強迫自己坐起來，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慢挪到洗手間去洗漱。冷水撲在臉上的時候她清醒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她嘆了口氣，隨便紮了個馬尾，換了一件淺藍色的T恤和牛仔褲。
九點差五分的時候，門鈴響了。
她走過去開門，手冢站在門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polo衫，下面是深藍色的休閑褲。早晨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幹凈又清爽。
"早。"他說。
"早。"她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一點睡意。
手冢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睡好？"
"睡了，就是時差還沒倒過來。"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腦子有點轉不動。"
手冢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微微側了側身，示意她出來。"走吧。"
葉茜茜鎖好門，跟著他下樓。
車子沒有開很久，大概十分鐘左右，手冢就把車停進了一個路邊的車位。
葉茜茜透過車窗看到了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幾行德文，有幾個詞她認識——Ludwig、Maximilians、Universitt、München。
"慕尼黑大學？"她轉頭看向手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嗯。"手冢熄了火，"其實走路也能到，但你時差還沒倒過來，怕你太累。"
"謝謝。"她輕聲說。
手冢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只是下了車，繞到她那邊幫她把車門打開。
清晨的校園很安靜，暑假還沒結束，學生不多，只有零星幾個人在路上走過。
校園裏綠樹成蔭，道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草坪，草葉上還沾著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古老的建築掩映在綠蔭之中，紅磚灰瓦，爬滿了常青藤，有一種沈穩而厚重的美感。
手冢帶著她沿著一條林蔭道往裏走，經過一棟巴洛克風格的建築時，他停下來指了指。
"那是主樓，建於十九世紀中期。"他說，"裏面有一個大禮堂，很多重要的學術會議都在那裏舉行。"
葉茜茜點點頭，其實她有點聽不太進去，腦子還是昏昏沈沈的，但她不想掃他的興，努力睜大眼睛看著那棟建築，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走了一段路，他們在一個小廣場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廣場中央有一座噴泉，水柱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幾只鴿子在噴泉邊悠閑地踱步。
手冢從隨身帶的袋子裏拿出一個保溫袋，打開來，裏面是兩個用保鮮膜包好的三明治，還有一個保溫杯，兩瓶牛奶。
"吃點東西吧。"他把一個三明治遞給她，"你還沒吃早飯。"
葉茜茜接過來，拆開保鮮膜，咬了一口。面包是烤過的，表面微微焦脆，裏面夾著生菜、番茄、煎蛋和火腿，還有一層薄薄的芝士。味道很清淡，但很好吃，是她喜歡的口味。
"這是你做的？"她有些意外。
"嗯。"
葉茜茜又咬了一口，忍不住誇道："好好吃啊，面包烤得剛剛好，煎蛋也很香。"她認真地嚼著，"你廚藝很好誒。"
手冢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長椅上，一起吃著三明治。廣場上的噴泉嘩嘩地流著，陽光溫柔地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偶爾有一陣風吹過，帶來青草和花香的氣息，還有噴泉濺起的細微水霧，涼絲絲的，很舒服。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感覺眼皮開始變沈。昨晚只睡了四個小時，現在胃裏暖暖的，陽光又這麽舒服，困意一陣一陣地湧上來。
她努力睜大眼睛，但腦子還是昏昏沈沈的，手裏的三明治都快拿不住了。
手冢註意到她的狀態，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小牛奶瓶，擰開蓋子，插好吸管，遞到她嘴邊。
"喝點牛奶，暖暖胃。"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麽似的。
葉茜茜迷迷糊糊地看著那根吸管，下意識地湊過去含住，吸了一口。
熱乎乎的牛奶順著喉嚨滑下去，醇香的奶味在口腔裏散開，溫度剛剛好，不燙嘴，卻足夠暖和。很好喝，是那種讓人從裏到外都暖起來的感覺。
她瞇起眼睛，又吸了一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手冢就那樣舉著牛奶瓶，看著她就著自己的手一口一口地喝著牛奶。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嘴唇輕輕含著吸管，臉頰因為熱氣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目光變得有些深。
葉茜茜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她真的好困，牛奶的溫熱讓她更加昏昏欲睡。她一邊喝著牛奶，一邊感覺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沈。
就在她的頭再次往下低的時候，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托住了她的下巴。
她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什麽東西靠近了，然後自己的頭被輕輕地挪動了一下，靠在了什麽溫暖而堅實的東西上。
很舒服。
她在半夢半醒之間想著，那個溫暖的東西有淡淡的味道，像是陽光曬過的衣服，又像是某種清淡的須後水。很好聞。
她的臉頰貼著那片溫暖，下意識地蹭了蹭，想要靠得更近一些。
手冢的左手微微一顫。
他就那樣維持著托住她臉頰的姿勢，一動不動。她的側臉貼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輕柔而均勻，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安靜地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裏漸漸溢出一種柔軟的神情。
廣場上的噴泉還在安靜地流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一兩個人從遠處走過，但沒有人註意到長椅上的這兩個人。
他就這樣坐著，左手托著她的臉頰，右肩微微傾斜，讓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陽光慢慢移動，從他們腳邊爬到長椅的扶手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到她的呼吸起了變化，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
她快醒了。
他悄悄把手放了下來，恢覆了原來的坐姿，臉上的表情也收斂起來，重新變成平時那種淡淡的樣子。
葉茜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色——手冢polo衫的布料。她楞了一下，然後意識到自己的頭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直身體，臉上的溫度蹭蹭地往上漲。
"對不起！"她的聲音有點慌亂，"手冢，我剛剛睡著了，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手冢的聲音很平靜，看不出什麽異樣，"是我考慮不周，應該讓你在公寓多休息一會兒再出來。"
"不是不是，"葉茜茜連忙擺手，"是我自己沒倒過時差，和你沒關系。"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她松了一口氣，又有點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她沒有註意到的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手冢悄悄轉了轉有些僵硬的手腕。
"而且時間緊任務重嘛，"她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松一些，"你不是說要帶我逛校園嗎？我睡了這麽久，是不是耽誤行程了？"
"沒有。"手冢站起身，轉過來面對她，向她伸出一只手，"我們走吧，去看看校園。"
葉茜茜看著他伸出的手，楞了一下，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幹燥而溫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把她從長椅上拉了起來。
起身的瞬間，她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然後他松開了手，轉身往前走。
葉茜茜跟在他身邊，心跳突突的有點快。
慕尼黑大學的校園比葉茜茜想象的要大很多，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區域，他們今天逛的是主校區。
手冢帶著她沿著校園的主路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給她介紹。他的講解很簡潔，不會長篇大論，但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
"這是法學院，德國很多著名的法學家都在這裏任教過。"
"那邊是圖書館，藏書量在全德國排名前三。"
"前面是物理系的大樓，有好幾位諾貝爾獎得主在這裏做過研究。"
他們經過一棟不太起眼的灰色建築時，手冢停下了腳步。
"這是天文學系。"他說。
葉茜茜擡頭看著那棟建築，灰色的外墻爬滿了常青藤，門口立著一塊不大的銘牌，上面用德文寫著系名。和那些氣派的大樓比起來，這棟建築顯得低調很多，但有一種沈靜的氣質。
"歐洲南方天文臺的總部離這裏不遠，"手冢繼續說，"很多這裏的學生畢業後都去了那裏工作。"
葉茜茜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時差帶來的困意似乎也消退了一些，她認真地打量著這棟建築，想象著裏面的學生每天都在研究些什麽。
"德國的天文學專業和國內有什麽不同嗎？"她問。
"側重點不太一樣。"手冢想了想，"這邊更註重觀測技術和儀器研發，和歐洲的幾個大型天文臺合作很緊密。如果以後想做觀測方向，在這邊學習會有一些優勢。"
葉茜茜點點頭，把他說的話記在心裏。
他們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草坪，來到一個安靜的小花園。花園裏種著各種各樣的花，有些她認識，有些叫不出名字，五顏六色地開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艷。
"這是植物系的實驗花園，"手冢說，"平時不對外開放，今天正好沒人。"
葉茜茜在花叢邊停下來，彎腰看著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花瓣很小，密密麻麻地簇在一起，像一個小小的絨球。
"這是什麽花？"她問。
手冢在她身邊站定，低頭看了一眼。"薰衣草。"
"原來這就是薰衣草啊。"她輕輕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聞，"我以前只在照片上見過。"
手冢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身邊，看著她認真觀察那株薰衣草的樣子。
逛到中午的時候，葉茜茜的肚子發出了一聲不太響亮但足夠清晰的咕嚕聲。
她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肚子，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手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餓了？"
"有一點。"她小聲承認。
"學校食堂在那邊，"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建築，"暑假期間也開放，去嘗嘗德國大學的食堂怎麽樣？"
"好啊。"
食堂的建築很現代，和外面那些古老的建築風格截然不同。走進去，裏面的裝潢簡潔明亮，大面積的落地窗讓陽光充分地照進來，一排排木質的長桌整齊地排列著，頭頂是暖色調的吊燈，整體氛圍讓人覺得很舒服。
因為是暑假，食堂裏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幾桌坐著人，有的在吃飯，有的在看書。
他們走到取餐區，玻璃櫃臺後面擺著各種各樣的食物。手冢用德語跟工作人員交流了幾句，然後轉頭問她："想吃什麽？有烤香腸配土豆泥、蔬菜沙拉、意面、還有今天的特餐是燉牛肉。"
葉茜茜看著那些食物，每一樣都看起來很好吃，一時間有點選擇困難。"你推薦呢？"
"燉牛肉不錯，配的是蛋黃醬拌面，很香。"
"那就這個吧。"
手冢點了兩份燉牛肉，又要了兩杯蘋果汁，付完錢後端著托盤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片草坪，有幾個學生正躺在草地上曬太陽，旁邊還有一只金毛犬在撒歡地跑來跑去。
葉茜茜用叉子叉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肉燉得很軟爛，醬汁濃郁，配上彈牙的面條，味道意外地好。
"好吃。"她真心實意地說。
"德國的大學食堂都有政府補貼，"手冢一邊吃一邊說，"學生吃一頓飯只要兩三歐元，外面同樣的東西要貴兩三倍。"
"那還挺好的。"葉茜茜點點頭，又吃了一口面條，"這個面條是什麽面啊？口感好特別。"
"Sptzle，是德國南部的一種傳統面食，用雞蛋和面粉做的。"
"原來德國也有自己的面條啊，我以前只知道意大利面。"
手冢看著她認真吃東西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吃完飯，他們在食堂裏又坐了一會兒。葉茜茜喝著蘋果汁，看著窗外的風景，覺得很愜意。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胃裏填滿了食物，困意又開始慢慢爬上來。
"下午有什麽安排嗎？"她問。
手冢放下手裏的杯子，看著她的眼睛。
"下午帶你去一個地方。"他說，語氣裏帶著一點讓她猜不透的意味，"和天文有關。"
"什麽地方？"她來了興趣，困意一下子消退了大半。
手冢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把托盤收走，然後回來向她伸出手。
"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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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身體明明已經很累了，腦子卻異常清醒，像是被什麽東西撥快了發條，停不下來。
她聽著窗外陌生的夜聲，偶爾有汽車駛過的聲音，偶爾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陌生的天花板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遙遠。
大概是淩晨四點多的時候，她才終於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現在算起來，她只睡了四個小時。
她強迫自己坐起來，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慢挪到洗手間去洗漱。冷水撲在臉上的時候她清醒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她嘆了口氣，隨便紮了個馬尾，換了一件淺藍色的T恤和牛仔褲。
九點差五分的時候，門鈴響了。
她走過去開門，手冢站在門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polo衫，下面是深藍色的休閑褲。早晨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幹凈又清爽。
"早。"他說。
"早。"她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一點睡意。
手冢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睡好？"
"睡了，就是時差還沒倒過來。"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腦子有點轉不動。"
手冢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微微側了側身，示意她出來。"走吧。"
葉茜茜鎖好門，跟著他下樓。
車子沒有開很久，大概十分鐘左右，手冢就把車停進了一個路邊的車位。
葉茜茜透過車窗看到了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幾行德文，有幾個詞她認識——Ludwig、Maximilians、Universitt、München。
"慕尼黑大學？"她轉頭看向手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嗯。"手冢熄了火，"其實走路也能到，但你時差還沒倒過來，怕你太累。"
"謝謝。"她輕聲說。
手冢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只是下了車，繞到她那邊幫她把車門打開。
清晨的校園很安靜，暑假還沒結束，學生不多，只有零星幾個人在路上走過。
校園裏綠樹成蔭，道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草坪，草葉上還沾著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古老的建築掩映在綠蔭之中，紅磚灰瓦，爬滿了常青藤，有一種沈穩而厚重的美感。
手冢帶著她沿著一條林蔭道往裏走，經過一棟巴洛克風格的建築時，他停下來指了指。
"那是主樓，建於十九世紀中期。"他說，"裏面有一個大禮堂，很多重要的學術會議都在那裏舉行。"
葉茜茜點點頭，其實她有點聽不太進去，腦子還是昏昏沈沈的，但她不想掃他的興，努力睜大眼睛看著那棟建築，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走了一段路，他們在一個小廣場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廣場中央有一座噴泉，水柱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幾只鴿子在噴泉邊悠閑地踱步。
手冢從隨身帶的袋子裏拿出一個保溫袋，打開來，裏面是兩個用保鮮膜包好的三明治，還有一個保溫杯，兩瓶牛奶。
"吃點東西吧。"他把一個三明治遞給她，"你還沒吃早飯。"
葉茜茜接過來，拆開保鮮膜，咬了一口。面包是烤過的，表面微微焦脆，裏面夾著生菜、番茄、煎蛋和火腿，還有一層薄薄的芝士。味道很清淡，但很好吃，是她喜歡的口味。
"這是你做的？"她有些意外。
"嗯。"
葉茜茜又咬了一口，忍不住誇道："好好吃啊，面包烤得剛剛好，煎蛋也很香。"她認真地嚼著，"你廚藝很好誒。"
手冢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長椅上，一起吃著三明治。廣場上的噴泉嘩嘩地流著，陽光溫柔地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偶爾有一陣風吹過，帶來青草和花香的氣息，還有噴泉濺起的細微水霧，涼絲絲的，很舒服。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感覺眼皮開始變沈。昨晚只睡了四個小時，現在胃裏暖暖的，陽光又這麽舒服，困意一陣一陣地湧上來。
她努力睜大眼睛，但腦子還是昏昏沈沈的，手裏的三明治都快拿不住了。
手冢註意到她的狀態，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小牛奶瓶，擰開蓋子，插好吸管，遞到她嘴邊。
"喝點牛奶，暖暖胃。"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麽似的。
葉茜茜迷迷糊糊地看著那根吸管，下意識地湊過去含住，吸了一口。
熱乎乎的牛奶順著喉嚨滑下去，醇香的奶味在口腔裏散開，溫度剛剛好，不燙嘴，卻足夠暖和。很好喝，是那種讓人從裏到外都暖起來的感覺。
她瞇起眼睛，又吸了一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手冢就那樣舉著牛奶瓶，看著她就著自己的手一口一口地喝著牛奶。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嘴唇輕輕含著吸管，臉頰因為熱氣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目光變得有些深。
葉茜茜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她真的好困，牛奶的溫熱讓她更加昏昏欲睡。她一邊喝著牛奶，一邊感覺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沈。
就在她的頭再次往下低的時候，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托住了她的下巴。
她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什麽東西靠近了，然後自己的頭被輕輕地挪動了一下，靠在了什麽溫暖而堅實的東西上。
很舒服。
她在半夢半醒之間想著，那個溫暖的東西有淡淡的味道，像是陽光曬過的衣服，又像是某種清淡的須後水。很好聞。
她的臉頰貼著那片溫暖，下意識地蹭了蹭，想要靠得更近一些。
手冢的左手微微一顫。
他就那樣維持著托住她臉頰的姿勢，一動不動。她的側臉貼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輕柔而均勻，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安靜地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裏漸漸溢出一種柔軟的神情。
廣場上的噴泉還在安靜地流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一兩個人從遠處走過，但沒有人註意到長椅上的這兩個人。
他就這樣坐著，左手托著她的臉頰，右肩微微傾斜，讓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陽光慢慢移動，從他們腳邊爬到長椅的扶手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到她的呼吸起了變化，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
她快醒了。
他悄悄把手放了下來，恢覆了原來的坐姿，臉上的表情也收斂起來，重新變成平時那種淡淡的樣子。
葉茜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色——手冢polo衫的布料。她楞了一下，然後意識到自己的頭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直身體，臉上的溫度蹭蹭地往上漲。
"對不起！"她的聲音有點慌亂，"手冢，我剛剛睡著了，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手冢的聲音很平靜，看不出什麽異樣，"是我考慮不周，應該讓你在公寓多休息一會兒再出來。"
"不是不是，"葉茜茜連忙擺手，"是我自己沒倒過時差，和你沒關系。"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她松了一口氣，又有點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她沒有註意到的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手冢悄悄轉了轉有些僵硬的手腕。
"而且時間緊任務重嘛，"她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松一些，"你不是說要帶我逛校園嗎？我睡了這麽久，是不是耽誤行程了？"
"沒有。"手冢站起身，轉過來面對她，向她伸出一只手，"我們走吧，去看看校園。"
葉茜茜看著他伸出的手，楞了一下，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幹燥而溫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把她從長椅上拉了起來。
起身的瞬間，她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然後他松開了手，轉身往前走。
葉茜茜跟在他身邊，心跳突突的有點快。
慕尼黑大學的校園比葉茜茜想象的要大很多，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區域，他們今天逛的是主校區。
手冢帶著她沿著校園的主路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給她介紹。他的講解很簡潔，不會長篇大論，但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
"這是法學院，德國很多著名的法學家都在這裏任教過。"
"那邊是圖書館，藏書量在全德國排名前三。"
"前面是物理系的大樓，有好幾位諾貝爾獎得主在這裏做過研究。"
他們經過一棟不太起眼的灰色建築時，手冢停下了腳步。
"這是天文學系。"他說。
葉茜茜擡頭看著那棟建築，灰色的外墻爬滿了常青藤，門口立著一塊不大的銘牌，上面用德文寫著系名。和那些氣派的大樓比起來，這棟建築顯得低調很多，但有一種沈靜的氣質。
"歐洲南方天文臺的總部離這裏不遠，"手冢繼續說，"很多這裏的學生畢業後都去了那裏工作。"
葉茜茜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時差帶來的困意似乎也消退了一些，她認真地打量著這棟建築，想象著裏面的學生每天都在研究些什麽。
"德國的天文學專業和國內有什麽不同嗎？"她問。
"側重點不太一樣。"手冢想了想，"這邊更註重觀測技術和儀器研發，和歐洲的幾個大型天文臺合作很緊密。如果以後想做觀測方向，在這邊學習會有一些優勢。"
葉茜茜點點頭，把他說的話記在心裏。
他們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草坪，來到一個安靜的小花園。花園裏種著各種各樣的花，有些她認識，有些叫不出名字，五顏六色地開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艷。
"這是植物系的實驗花園，"手冢說，"平時不對外開放，今天正好沒人。"
葉茜茜在花叢邊停下來，彎腰看著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花瓣很小，密密麻麻地簇在一起，像一個小小的絨球。
"這是什麽花？"她問。
手冢在她身邊站定，低頭看了一眼。"薰衣草。"
"原來這就是薰衣草啊。"她輕輕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聞，"我以前只在照片上見過。"
手冢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身邊，看著她認真觀察那株薰衣草的樣子。
逛到中午的時候，葉茜茜的肚子發出了一聲不太響亮但足夠清晰的咕嚕聲。
她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肚子，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手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餓了？"
"有一點。"她小聲承認。
"學校食堂在那邊，"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建築，"暑假期間也開放，去嘗嘗德國大學的食堂怎麽樣？"
"好啊。"
食堂的建築很現代，和外面那些古老的建築風格截然不同。走進去，裏面的裝潢簡潔明亮，大面積的落地窗讓陽光充分地照進來，一排排木質的長桌整齊地排列著，頭頂是暖色調的吊燈，整體氛圍讓人覺得很舒服。
因為是暑假，食堂裏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幾桌坐著人，有的在吃飯，有的在看書。
他們走到取餐區，玻璃櫃臺後面擺著各種各樣的食物。手冢用德語跟工作人員交流了幾句，然後轉頭問她："想吃什麽？有烤香腸配土豆泥、蔬菜沙拉、意面、還有今天的特餐是燉牛肉。"
葉茜茜看著那些食物，每一樣都看起來很好吃，一時間有點選擇困難。"你推薦呢？"
"燉牛肉不錯，配的是蛋黃醬拌面，很香。"
"那就這個吧。"
手冢點了兩份燉牛肉，又要了兩杯蘋果汁，付完錢後端著托盤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片草坪，有幾個學生正躺在草地上曬太陽，旁邊還有一只金毛犬在撒歡地跑來跑去。
葉茜茜用叉子叉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肉燉得很軟爛，醬汁濃郁，配上彈牙的面條，味道意外地好。
"好吃。"她真心實意地說。
"德國的大學食堂都有政府補貼，"手冢一邊吃一邊說，"學生吃一頓飯只要兩三歐元，外面同樣的東西要貴兩三倍。"
"那還挺好的。"葉茜茜點點頭，又吃了一口面條，"這個面條是什麽面啊？口感好特別。"
"Sptzle，是德國南部的一種傳統面食，用雞蛋和面粉做的。"
"原來德國也有自己的面條啊，我以前只知道意大利面。"
手冢看著她認真吃東西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吃完飯，他們在食堂裏又坐了一會兒。葉茜茜喝著蘋果汁，看著窗外的風景，覺得很愜意。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胃裏填滿了食物，困意又開始慢慢爬上來。
"下午有什麽安排嗎？"她問。
手冢放下手裏的杯子，看著她的眼睛。
"下午帶你去一個地方。"他說，語氣裏帶著一點讓她猜不透的意味，"和天文有關。"
"什麽地方？"她來了興趣，困意一下子消退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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