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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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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

餐廳裏人不多,燈光柔和,墻上掛著一些風景畫。

手冢跟服務員說了幾句德語,對方點點頭,帶他們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葉茜茜坐下來,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全是德語,她一個字都看不懂,只能看看旁邊配的圖片。

"你想吃什麽?"手冢問。

"你推薦吧,我不太懂這些。"

他接過她的菜單,翻了翻,用德語跟服務員點了幾樣東西。

"點了一份烤豬肘,一份土豆沙拉,還有一份蔬菜湯。"他跟她解釋,"德國菜口味偏重,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應該可以的。"

服務員拿走菜單,給他們各倒了一杯水。

葉茜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夕陽已經快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下一點淡淡的餘暉,街燈開始亮起來,給整條街道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

"最近比賽多嗎?"她問。

"還好。下個月有一個巡回賽,在這之前都在基地訓練。"

她點點頭,想起上次去他訓練基地的時候,看他在球場上一遍一遍地揮拍,汗水順著下巴滴落,眼神卻始終專註。

"你爸爸的公寓在老城區,"手冢說,"離慕尼黑大學很近,走路十分鐘就到。周圍環境不錯,比較安靜。"

"嗯,我爸之前跟我說過。"她笑了一下,"他說附近有一家面包店很好吃,讓我一定要去試試。"

"我知道那家。"手冢說,"明天可以帶你去。"

"好啊。"

菜上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烤豬肘比她想象的大很多,金黃色的表皮泛著油光,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土豆沙拉是涼的,拌了酸黃瓜和洋蔥,味道有點酸。

蔬菜湯裏有胡蘿蔔、土豆和一些不認識的蔬菜,喝起來很清淡。

"怎麽樣?"手冢問。

"很好吃。"葉茜茜切了一塊豬肘放進嘴裏,外皮酥脆,裏面的肉很嫩,"比我想象的好吃。"

他點點頭,自己也開始吃。

她覺得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動作不快,但很穩,不會發出聲音。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說一個人的教養體現在吃飯的時候。

她不知道這句話對不對,但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忽然覺得,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你不餓嗎?"她問。

"還好。"

"你也吃啊,不用都讓著我。"

手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我在吃。"

葉茜茜低頭繼續吃東西,耳朵有點發燙。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麽,從背包裏掏出那個茶葉禮盒。

"對了,這個給你。"她把盒子推到他面前。

手冢放下刀叉,看了一眼盒子。"什麽?"

"茶葉。你之前說德國這邊買不到好喝的中國茶,我就……"她頓了一下,"就帶了一點過來。"

他沒有馬上打開,只是看著那個盒子,然後擡頭看她。

"謝謝。"

"不用謝,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很好。"手冢打斷她,"我很喜歡。"

葉茜茜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沒打開看呢,怎麽知道喜歡?"

"你選的,我都喜歡。"手冢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葉茜茜的心跳漏了一拍,楞楞地看著他。

手冢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耳尖悄悄染上一點紅。他垂下眼睛,低頭打開盒子看了看裏面的茶葉罐,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龍井和白茶,很好。"

"我不太懂茶,店員推薦的。"葉茜茜小聲說,心還在跳。

"很合適。"手冢把盒子合上,放到一邊。擡起頭的時候,耳尖的紅已經褪下去了,神色恢覆了平常的樣子,"謝謝你。"

"不客氣。"

葉茜茜低下頭,繼續吃東西,臉上的溫度久久沒有退下去。

對面安靜了幾秒。手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視線落在窗外的街燈上,沒有看她。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塊肉。動作還是很穩,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比平時收得緊了一點。

吃完飯,服務員來收走盤子,又給他們續了水。

葉茜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你……這幾天都有空嗎?"

"我跟教練請了幾天假。"

葉茜茜擡起頭看他,有些意外。"你請假了?"

上次她來的時候,手冢每天還是要去訓練基地,兩個人只有下午和晚上的時間能見面。她以為這次也會是這樣。

"嗯。"

"可以嗎?"她有點擔心,"會不會影響訓練?"

"沒關系。"手冢的語氣很平靜,"你難得來一趟,我應該陪你。"

葉茜茜看著他,心裏有什麽東西軟了一下。

"那……謝謝。"

"不用謝。"他說,"我說過,這趟行程我負責。"

葉茜茜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起了點逗他的心思。她托著下巴,眨了眨眼睛,語氣裏帶著點狡黠:"手冢,我現在特別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他看著她,神色如常。

"你說了兩次負責了,"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到底要對我負責什麽呀?"

她本來只是想看他難得露出點不一樣的表情,或者看他怎麽繞開這個話題。

手冢平時總是那麽沈穩,好像什麽事都難不倒他,她就是想看看他被問住的樣子。

可是手冢沒有躲開,也沒有露出任何窘迫的神情。

他放下水杯,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得有些過分。那種認真讓葉茜茜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心裏隱隱有一種預感,好像接下來會聽到什麽不得了的話。

手冢沈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餐廳裏的背景音樂輕輕地響著,窗外的街燈把他的側臉照得輪廓分明。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的想法是,等你十八歲成年之後,再正式確定我們的關系。"

葉茜茜楞住了,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一樣,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說什麽?正式確定……關系?

"我……"她的聲音有點發飄,完全沒有了剛才的俏皮勁兒,"我沒想知道這個,我就是想逗逗你,活躍一下氣氛……"

手冢看著她,目光沒有移開,也沒有任何要收回剛才那番話的意思。

"我是認真的。"他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四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葉茜茜心裏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熱度蔓延到脖子。她低下頭,盯著桌上的水杯,心跳得厲害,腦子裏亂成一團。她只是想逗逗他,沒想到他會這麽認真地回答,更沒想到他居然……早就想好了這些事。

她偷偷擡眼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看著她,神色認真,目光坦蕩,好像剛才那番話對他來說再正常不過。她又飛快地低下頭,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

"哦。"她小聲說,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手冢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淺,卻帶著一點難得的柔和。

吃完飯,他們沿著街道往公寓走。

夜晚的城市很安靜,街燈把路面照得明亮,偶爾有幾個人從旁邊走過,說著聽不懂的德語。葉茜茜走在手冢旁邊,手冢拉著行李箱,輪子在石板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累嗎?"手冢問。

"還好。"其實有點累,坐了十一個小時的飛機,但她不想表現得太嬌氣。

手冢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只是放慢了腳步。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在一棟米色的公寓樓前停下。

"到了。"

葉茜茜擡頭看著那棟熟悉的樓,四層高,窗戶上掛著白色的窗簾,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門房在一樓,房東太太應該還沒睡。"手冢說,"我陪你上去拿鑰匙。"

"好。"

他們走進樓裏,按了門房的門鈴。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看到葉茜茜,眼睛亮了起來。

"Ah,du bist Herr Yes Tochter!"老太太說了一串德語,然後轉頭看向手冢,又說了些什麽。

手冢跟她用德語交流了幾句,老太太點點頭,轉身進屋拿了鑰匙出來,遞給葉茜茜。

"Willkommen!"老太太笑著說。

"她說歡迎你。"手冢翻譯。

"Danke schn。"葉茜茜用學過的德語說了句謝謝。

老太太笑得更開心了,又說了一大串話,手冢聽完點點頭,轉向她說:"她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找她。"

"好,謝謝。"

他們上了樓,公寓在三樓。葉茜茜用鑰匙打開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雖然空置了一段時間,但打掃得很幹凈。

手冢把行李箱放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站在門檻外面,身影被走廊昏黃的燈光拉得很長。

"冰箱裏應該沒什麽東西,明天我帶你去超市。"他說。

"好。"

"晚上記得把門鎖好。"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反鎖。"

葉茜茜點點頭,心裏忽然湧上一點覆雜的情緒。

其實她有點害怕。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居,而且是在異國他鄉。以前來德國都是住在爸爸這裏,爸爸在的時候她不覺得什麽,可是現在爸爸不在,整個公寓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我知道了。"她說,聲音輕輕的。

手冢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他沒有說破,只是又補了一句:"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都可以。"

葉茜茜楞了一下,喉嚨忽然有點緊。她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手冢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真的聽進去了,才微微點了點頭。"那我走了。早點休息,明天九點我來接你。"

"好。"

他轉過身,往樓梯口走去。

葉茜茜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手指攥著門把手,忽然有點舍不得關門。可是她知道,他在等她關門。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說了句:"晚安。"

手冢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

"晚安。"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她耳朵裏。

葉茜茜咬了咬嘴唇,把門輕輕關上。

門鎖哢噠一聲響起,然後是反鎖的聲音。她靠在門板上,心跳得有點快,臉上還帶著一點溫度。

門外,手冢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聽著門鎖轉動的聲音,聽著反鎖落下的輕響,然後是一陣短暫的安靜。過了幾秒,門裏傳來腳步聲,輕輕的,慢慢地遠去了。

他在門外又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走廊裏很安靜,只有老舊的壁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他把手插進口袋裏,掌心還殘留著一點溫熱。

然後他轉身下樓,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響,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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