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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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
機票訂在七月十五日，中午十二點起飛，當地時間傍晚六點多到達。
葉茜茜把航班信息發給手冢的時候，他只回了兩個字："收到。"
隔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一個小時車程，我開車來接。"
她看著這句話，心跳快了幾拍。從屏幕裏的文字，到真實的見面，中間只隔著兩周。
出發前一周，媽媽開始幫她收拾行李。
夏天的衣服、洗漱用品、常用藥、轉換插頭……一樣一樣往行李箱裏放，放到一半，媽媽又翻出幾件長袖。
"德國早晚溫差大，帶幾件薄外套。"
"我知道了。"
"還有防曬霜，歐洲紫外線強。"
"帶了帶了。"
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葉茜茜一邊應著，一邊把東西往箱子裏塞。她知道媽媽是不放心，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獨自出遠門。
"本來想跟你一起去的，"媽媽嘆了口氣，"偏偏這個月項目結不了，走不開。"
"沒事，我自己可以的。"
"你爸那邊也是，說是臨時有任務調去別的地方了，不然在德國還能照應你一下。"
"媽，我都十七了，又不是小孩子。"
"十七也是小孩子。"媽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她，語氣認真起來，"茜茜，媽媽跟你說幾句話。"
葉茜茜擡頭看她。
"那個手冢，你們在網上聊了快一年了，媽媽也知道他是個不錯的孩子。"媽媽頓了頓，"但是網上聊天和真正見面相處是不一樣的。你第一次自己出國，媽媽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知道。"
"不管你們關系怎麽樣，"媽媽看著她的眼睛，"你自己最重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葉茜茜看著媽媽認真的神情，點了點頭。"媽，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媽媽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好，媽媽相信你。"
出發前三天，爸爸的電話打過來了。
視頻那頭的背景有些陌生，不是他平時在公寓的樣子。
"爸，你在哪？"
"臨時出差，在布魯塞爾。"爸爸的聲音有點疲憊，但還是帶著笑意，"你要來德國了？"
"嗯，十五號的飛機。"
"時間不巧，爸爸這邊走不開，不能去接你。"
"沒事，手冢說他來接。"
"手冢？"爸爸想了想，"就是那個網球選手？"
"嗯。"
"你媽跟我提過。"爸爸點點頭，"在德國訓練是吧？"
"對，在慕尼黑附近。"
爸爸看著她，笑了笑，沒有多問。"那就好，有人接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正色道："公寓鑰匙我寄放在樓下門房的霍夫曼太太那裏了，你到了報我的名字就行，她認識你。"
"好。"
"冰箱可能是空的，你到了先去超市買點吃的。廚房那邊調料什麽的應該還有一些。"
"知道了。"
"還有，"爸爸的語氣認真起來，"每天給家裏打個視頻電話，報個平安。"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就算不是小孩子，爸爸媽媽也會擔心。"爸爸的語氣溫和但堅定，"這是第一次自己出國，每天報平安不過分吧？"
葉茜茜看著屏幕裏爸爸的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爸爸五月份回來過一趟，但也只待了幾天就走了，算起來又快兩個月沒見了。
"好，我每天打。"
"這就對了。"爸爸笑了，"去吧，好好玩，註意安全。"
"嗯。"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夏天的傍晚總是來得很慢。
出發前兩天，她去商場給手冢買禮物。
說是買禮物，其實她也不知道該買什麽。他什麽都不缺的樣子，問他想要什麽，他只說"不用"。
她在商場裏轉了一下午，從運動用品店到數碼店，從書店到文創店，什麽都看了，什麽都沒買。
最後她站在一家茶葉店門口，停下了腳步。
手冢好像說過，他有喝茶的習慣。訓練結束後會泡一杯熱茶，坐在窗邊看一會兒書。德國那邊買不到好的中國茶葉，他說那邊的茶都帶著奇怪的香精味。
她走進店裏，在櫃臺前站了很久。龍井、碧螺春、毛尖、鐵觀音……她不太懂茶，只能看著名字發呆。
"小姑娘，要買茶嗎？"店員走過來問。
"嗯，想買一點送人。"
"送什麽人？喝茶口味是什麽樣的？"
"男生，喜歡喝清淡一點的。"
"那推薦龍井或者白茶，清香不苦澀。"
她最後選了一罐明前龍井和一罐福鼎白茶，讓店員包成禮盒。盒子不大，但拎在手裏沈甸甸的。
回家的路上，她又路過一家文具店，忍不住走進去。在角落裏翻了半天，找到一本墨藍色封面的筆記本，很素凈，沒有多餘的裝飾，封面上只壓印著一行小字——"The Universe is under no obligation to make sense to you."（宇宙沒有義務讓你理解它。）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笑。這是泰森說過的話，她在論壇上引用過，手冢當時回覆了四個字："很像你。"
她把筆記本也買了下來，和茶葉放在一起。
七月十五日，出發的日子到了。
媽媽送她到機場，一路上又叮囑了很多遍。到了值機櫃臺，媽媽幫她辦好手續，一直送到安檢口。
"到了給我發消息。"
"知道了。"
"每天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
"錢夠不夠？"
"夠了，媽，你都問了八百遍了。"
媽媽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了一下。
"去吧，玩得開心。"
葉茜茜的眼眶有點熱，但還是笑著說："我走了。"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安檢通道，回頭的時候，看到媽媽還站在原地，朝她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往登機口走去。
飛機準時起飛，窗外的雲層越來越近，上海的輪廓漸漸模糊成一片灰色的色塊，然後消失在雲海之下。
她靠在座椅上，戴上耳機，卻沒有播放音樂。腦海裏一直在想象落地之後的場景。
他會站在什麽地方等她？出口處？還是到達大廳？會穿什麽顏色的衣服？會不會跟照片裏不一樣？
她想了很多，卻怎麽也想象不出他真正站在面前的樣子。
十一個小時的航程，她看了一部電影，吃了兩頓飛機餐，在顛簸中斷斷續續睡了幾覺。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亮。
廣播裏傳來空姐的聲音："各位乘客，我們即將降落在慕尼黑機場，當地時間傍晚六點十五分，氣溫二十三攝氏度……"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輪胎與跑道摩擦發出一陣轟鳴。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窗外陌生的航站樓，手心微微出汗。
取行李，過海關，一切都比想象中順利。她推著行李車往出口走，玻璃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然後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接機的人群之外，穿著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身形挺拔。陽光從航站樓的玻璃穹頂灑下來，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淡金色的光。
她停下腳步，隔著人群看著他。
他也看到了她。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那些隔著屏幕打過的字，說過的話，聊過的天，都在這一刻變得真實起來。
他朝她走過來，步伐不快，卻很穩。
走到她面前，停下。
"到了。"他說。
聲音比語音裏更低沈一些，也更真實。
她仰頭看著他，忽然發現自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所有在飛機上準備好的開場白，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了。
"走吧。"他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車在外面。"
她跟在他身後，走出航站樓。七月的德國傍晚，空氣裏帶著一點清涼的味道。
天還亮著，太陽掛在西邊的天際，把雲層染成淡淡的橘紅色。
她看著前面那個高挺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切好像一場夢。
但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很真實，他走在前面的腳步聲也很真實。
不是夢。
她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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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茜茜把航班信息發給手冢的時候，他只回了兩個字："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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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這句話，心跳快了幾拍。從屏幕裏的文字，到真實的見面，中間只隔著兩周。
出發前一周，媽媽開始幫她收拾行李。
夏天的衣服、洗漱用品、常用藥、轉換插頭……一樣一樣往行李箱裏放，放到一半，媽媽又翻出幾件長袖。
"德國早晚溫差大，帶幾件薄外套。"
"我知道了。"
"還有防曬霜，歐洲紫外線強。"
"帶了帶了。"
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葉茜茜一邊應著，一邊把東西往箱子裏塞。她知道媽媽是不放心，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獨自出遠門。
"本來想跟你一起去的，"媽媽嘆了口氣，"偏偏這個月項目結不了，走不開。"
"沒事，我自己可以的。"
"你爸那邊也是，說是臨時有任務調去別的地方了，不然在德國還能照應你一下。"
"媽，我都十七了，又不是小孩子。"
"十七也是小孩子。"媽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她，語氣認真起來，"茜茜，媽媽跟你說幾句話。"
葉茜茜擡頭看她。
"那個手冢，你們在網上聊了快一年了，媽媽也知道他是個不錯的孩子。"媽媽頓了頓，"但是網上聊天和真正見面相處是不一樣的。你第一次自己出國，媽媽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知道。"
"不管你們關系怎麽樣，"媽媽看著她的眼睛，"你自己最重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葉茜茜看著媽媽認真的神情，點了點頭。"媽，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媽媽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好，媽媽相信你。"
出發前三天，爸爸的電話打過來了。
視頻那頭的背景有些陌生，不是他平時在公寓的樣子。
"爸，你在哪？"
"臨時出差，在布魯塞爾。"爸爸的聲音有點疲憊，但還是帶著笑意，"你要來德國了？"
"嗯，十五號的飛機。"
"時間不巧，爸爸這邊走不開，不能去接你。"
"沒事，手冢說他來接。"
"手冢？"爸爸想了想，"就是那個網球選手？"
"嗯。"
"你媽跟我提過。"爸爸點點頭，"在德國訓練是吧？"
"對，在慕尼黑附近。"
爸爸看著她，笑了笑，沒有多問。"那就好，有人接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正色道："公寓鑰匙我寄放在樓下門房的霍夫曼太太那裏了，你到了報我的名字就行，她認識你。"
"好。"
"冰箱可能是空的，你到了先去超市買點吃的。廚房那邊調料什麽的應該還有一些。"
"知道了。"
"還有，"爸爸的語氣認真起來，"每天給家裏打個視頻電話，報個平安。"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就算不是小孩子，爸爸媽媽也會擔心。"爸爸的語氣溫和但堅定，"這是第一次自己出國，每天報平安不過分吧？"
葉茜茜看著屏幕裏爸爸的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爸爸五月份回來過一趟，但也只待了幾天就走了，算起來又快兩個月沒見了。
"好，我每天打。"
"這就對了。"爸爸笑了，"去吧，好好玩，註意安全。"
"嗯。"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夏天的傍晚總是來得很慢。
出發前兩天，她去商場給手冢買禮物。
說是買禮物，其實她也不知道該買什麽。他什麽都不缺的樣子，問他想要什麽，他只說"不用"。
她在商場裏轉了一下午，從運動用品店到數碼店，從書店到文創店，什麽都看了，什麽都沒買。
最後她站在一家茶葉店門口，停下了腳步。
手冢好像說過，他有喝茶的習慣。訓練結束後會泡一杯熱茶，坐在窗邊看一會兒書。德國那邊買不到好的中國茶葉，他說那邊的茶都帶著奇怪的香精味。
她走進店裏，在櫃臺前站了很久。龍井、碧螺春、毛尖、鐵觀音……她不太懂茶，只能看著名字發呆。
"小姑娘，要買茶嗎？"店員走過來問。
"嗯，想買一點送人。"
"送什麽人？喝茶口味是什麽樣的？"
"男生，喜歡喝清淡一點的。"
"那推薦龍井或者白茶，清香不苦澀。"
她最後選了一罐明前龍井和一罐福鼎白茶，讓店員包成禮盒。盒子不大，但拎在手裏沈甸甸的。
回家的路上，她又路過一家文具店，忍不住走進去。在角落裏翻了半天，找到一本墨藍色封面的筆記本，很素凈，沒有多餘的裝飾，封面上只壓印著一行小字——"The Universe is under no obligation to make sense to you."（宇宙沒有義務讓你理解它。）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笑。這是泰森說過的話，她在論壇上引用過，手冢當時回覆了四個字："很像你。"
她把筆記本也買了下來，和茶葉放在一起。
七月十五日，出發的日子到了。
媽媽送她到機場，一路上又叮囑了很多遍。到了值機櫃臺，媽媽幫她辦好手續，一直送到安檢口。
"到了給我發消息。"
"知道了。"
"每天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
"錢夠不夠？"
"夠了，媽，你都問了八百遍了。"
媽媽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了一下。
"去吧，玩得開心。"
葉茜茜的眼眶有點熱，但還是笑著說："我走了。"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安檢通道，回頭的時候，看到媽媽還站在原地，朝她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往登機口走去。
飛機準時起飛，窗外的雲層越來越近，上海的輪廓漸漸模糊成一片灰色的色塊，然後消失在雲海之下。
她靠在座椅上，戴上耳機，卻沒有播放音樂。腦海裏一直在想象落地之後的場景。
他會站在什麽地方等她？出口處？還是到達大廳？會穿什麽顏色的衣服？會不會跟照片裏不一樣？
她想了很多，卻怎麽也想象不出他真正站在面前的樣子。
十一個小時的航程，她看了一部電影，吃了兩頓飛機餐，在顛簸中斷斷續續睡了幾覺。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亮。
廣播裏傳來空姐的聲音："各位乘客，我們即將降落在慕尼黑機場，當地時間傍晚六點十五分，氣溫二十三攝氏度……"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輪胎與跑道摩擦發出一陣轟鳴。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窗外陌生的航站樓，手心微微出汗。
取行李，過海關，一切都比想象中順利。她推著行李車往出口走，玻璃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然後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接機的人群之外，穿著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身形挺拔。陽光從航站樓的玻璃穹頂灑下來，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淡金色的光。
她停下腳步，隔著人群看著他。
他也看到了她。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那些隔著屏幕打過的字，說過的話，聊過的天，都在這一刻變得真實起來。
他朝她走過來，步伐不快，卻很穩。
走到她面前，停下。
"到了。"他說。
聲音比語音裏更低沈一些，也更真實。
她仰頭看著他，忽然發現自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所有在飛機上準備好的開場白，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了。
"走吧。"他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車在外面。"
她跟在他身後，走出航站樓。七月的德國傍晚，空氣裏帶著一點清涼的味道。
天還亮著，太陽掛在西邊的天際，把雲層染成淡淡的橘紅色。
她看著前面那個高挺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切好像一場夢。
但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很真實，他走在前面的腳步聲也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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