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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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
被窩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
尤其是十一月的早晨，窗外還黑著，鬧鐘還沒響，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像一個繭。
葉茜茜縮在裏面，覺得自己可以這樣睡到天荒地老。
然後手機震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眼睛都沒睜開。
屏幕亮了，刺得她瞇起眼。
「不要大意」：生日快樂。
她楞了一下。
今天幾號來著？
十一月十五。
對，今天是她生日。
她看了一眼時間。
零點零三分。
他發消息的時候，是零點零一分。
她一下子清醒了，從被窩裏坐起來，開始打字。
「茜茜在呢」：謝謝！你居然記得！
「茜茜在呢」：等等你現在在倫敦吧？那邊幾點？
「不要大意」：下午四點。
「茜茜在呢」：你不用訓練嗎？
「不要大意」：剛結束。
「茜茜在呢」：總決賽順利嗎？
「不要大意」：小組賽第一場贏了。明天第二場。
「茜茜在呢」：太好了！加油！
「不要大意」：嗯。今天好好過生日。
「茜茜在呢」：好！
她放下手機，靠在床頭，好開心。
淩晨第一個祝福。
來自八千公裏外的倫敦。
窗外還是黑的，但她已經完全沒有睡意了。
十七歲的第一天，從這條消息開始。
挺好的。
六點半，鬧鐘響了。
她已經醒著躺了半個多小時，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
比如去年生日在幹嘛。
好像是和媽媽吃了蛋糕，許了一個願望。
願望是什麽來著？
她想了想，想不起來了。
可能是考試順利之類的吧。
今年呢？
今年想許什麽願望？
她還沒想好。
"茜茜，起床啦——"
媽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一點唱歌的調子。
"來了！"
她跳下床，洗漱，換校服，下樓。
餐桌上擺著一碗長壽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蔥花。
"生日快樂，小豬。"
"謝謝媽。"
她坐下來，拿起筷子。
面是媽媽的拿手，湯是骨頭熬的，濃濃的白色。
"今天放學早點回來，"媽媽說，"晚上出去吃。"
"去哪兒？"
"你選。"
她想了想。
"火鍋？"
"行。"媽媽笑了，"就知道你要選火鍋。"
"火鍋好吃嘛。"
吃完面，她背上書包出門。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很好，風也不大。
騎車的時候，她覺得心情特別輕快。
十七歲了。
聽起來好像很大人的樣子。
但其實還是那個她。
會為了一道數學題發愁，會為了一場比賽緊張，會為了一條消息開心半天。
到了學校，剛進教室，林曉寧就撲過來。
"生日快樂！"
"謝謝。"
"這個給你。"林曉寧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不許現在拆，放學再看。"
"什麽東西？"
"秘密。"
"你搞得這麽神秘。"
"生日禮物當然要神秘一點。"林曉寧眨眨眼，"保證你會喜歡。"
她笑著道了謝，把盒子收進書包。
上課鈴響了。
語文課講李白的《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
老師說，李白寫這首詩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了。
一輩子顛沛流離，壯志未酬。
但他還是寫出了"天生我材必有用"這樣的句子。
她把這句話抄在筆記本上。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十七歲，剛剛開始。
數學課講導數的應用。
她聽得很認真，雖然有些地方還是有點吃力，但比上學期好多了。
課間，林曉寧湊過來。
"今天怎麽聽得這麽認真？"
"導數要考啊。"
"你最近進步好快。"林曉寧感嘆，"我都快追不上了。"
"哪有。"
"真的。"林曉寧看著她，"你變了。"
"哪裏變了？"
"更……"林曉寧想了想，"更有勁兒了。以前你做題做累了就趴著發呆，現在會繼續做。"
是嗎？
也許吧。
因為有那麽一個人，那麽優秀，還那麽努力。
她也想變得更好一點。
晚自習的時候，她做完了作業，又做了幾道練習題。
九點，下課鈴響。
她收拾書包，和林曉寧道別。
"明天見。"
"明天見。生日快樂。"
她們開著玩笑道了別，騎車回家。
夜風有點涼，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想起去年生日。
那時候還不認識他。
只是一個在論壇上發帖子的高一學生。
一年過去了。
認識了一個人。
去了德國，去了上海。
看了很多場比賽，聊了很多次天。
一起看過星星，一起吃過火鍋。
日子好像沒什麽變化，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到家的時候，媽媽已經換好衣服在等了。
"走吧，吃火鍋去。"
火鍋店離家不遠，走路十分鐘。
媽媽點了鴛鴦鍋，一堆她愛吃的菜。
毛肚，鴨腸，牛肉，蝦滑。
還有一份紅糖糍粑。
"吃吧。"媽媽給她夾了一筷子毛肚，"生日嘛，多吃點。"
"謝謝媽。"
她吃得很開心。
吃到一半，媽媽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給你的。"
她打開，是一條項鏈。
銀色的鏈子，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媽……"
"喜歡嗎？"
"喜歡。"她看著那顆小星星，"很好看。"
"十七歲了。"媽媽幫她把項鏈戴上，"大姑娘了。"
銀色的星星落在鎖骨上，涼涼的。
"謝謝媽。"
"謝什麽。"媽媽笑了，"你開心就好。"
吃完火鍋，她們走回家。
路上，媽媽忽然問："你那個朋友，總決賽怎麽樣了？"
"第一場贏了。明天第二場。"
"嗯。"媽媽點點頭，"替我祝他比賽順利。"
"好。"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
拿起手機。
有一條消息。
「不要大意」：今天過得怎麽樣？
「茜茜在呢」：很開心！和我媽吃了火鍋。
「不要大意」：火鍋。
「茜茜在呢」：對。毛肚很好吃。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我媽還送了我一條項鏈。是星星的。
「不要大意」：星星？
「茜茜在呢」：嗯。小小的，銀色的。
她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過了一會兒。
「不要大意」：很好看。適合你。
她看著這五個字，心裏暖暖的。
「茜茜在呢」：對了，我媽讓我祝你比賽順利。
「不要大意」：替我謝謝阿姨。
「茜茜在呢」：好。明天加油！
「不要大意」：嗯。
「不要大意」：有沒有許願望？
「茜茜在呢」：還沒想好。
「不要大意」：想好了告訴我。
「茜茜在呢」：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不要大意」：那就不說。
「茜茜在呢」：哈哈哈好。
「不要大意」：晚了。早點睡。
「茜茜在呢」：你也是。晚安。
「不要大意」：晚安。十七歲快樂。
她看著最後這五個字，拿著手機輕輕磕著額頭。
然後想起來，還沒拆林曉寧送的禮物。
她從書包裏翻出那個小盒子，打開。
是一個筆記本。
封面是深藍色的，印著銀色的星座圖。
裏面夾著一張小卡片：
"送給我最好的朋友。希望你每天都開心，考試都順利，夢想都實現。——曉寧"
她看著這張卡片，眼眶有點熱。
十七歲。
有媽媽，有朋友，有喜歡的事情。
還有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記得她的生日。
她把筆記本放在床頭。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要大意」：對了，有個東西寄給你。
「茜茜在呢」：？
「不要大意」：應該這兩天到。
「茜茜在呢」：什麽東西？
「不要大意」：到了就知道了。
「茜茜在呢」：生日禮物？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謝謝。
「不要大意」：還沒收到就謝？
「茜茜在呢」：先謝為敬！
「不要大意」：嗯。睡吧。
「茜茜在呢」：好。晚安。
「不要大意」：晚安。
生日禮物，從倫敦寄來的。會是什麽呢？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不著。
又翻了個身。
還是睡不著。
算了，不想了。
反正這兩天就到。
她把被子拉高，蒙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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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十一月的早晨，窗外還黑著，鬧鐘還沒響，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像一個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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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手機震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眼睛都沒睜開。
屏幕亮了，刺得她瞇起眼。
「不要大意」：生日快樂。
她楞了一下。
今天幾號來著？
十一月十五。
對，今天是她生日。
她看了一眼時間。
零點零三分。
他發消息的時候，是零點零一分。
她一下子清醒了，從被窩裏坐起來，開始打字。
「茜茜在呢」：謝謝！你居然記得！
「茜茜在呢」：等等你現在在倫敦吧？那邊幾點？
「不要大意」：下午四點。
「茜茜在呢」：你不用訓練嗎？
「不要大意」：剛結束。
「茜茜在呢」：總決賽順利嗎？
「不要大意」：小組賽第一場贏了。明天第二場。
「茜茜在呢」：太好了！加油！
「不要大意」：嗯。今天好好過生日。
「茜茜在呢」：好！
她放下手機，靠在床頭，好開心。
淩晨第一個祝福。
來自八千公裏外的倫敦。
窗外還是黑的，但她已經完全沒有睡意了。
十七歲的第一天，從這條消息開始。
挺好的。
六點半，鬧鐘響了。
她已經醒著躺了半個多小時，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
比如去年生日在幹嘛。
好像是和媽媽吃了蛋糕，許了一個願望。
願望是什麽來著？
她想了想，想不起來了。
可能是考試順利之類的吧。
今年呢？
今年想許什麽願望？
她還沒想好。
"茜茜，起床啦——"
媽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一點唱歌的調子。
"來了！"
她跳下床，洗漱，換校服，下樓。
餐桌上擺著一碗長壽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蔥花。
"生日快樂，小豬。"
"謝謝媽。"
她坐下來，拿起筷子。
面是媽媽的拿手，湯是骨頭熬的，濃濃的白色。
"今天放學早點回來，"媽媽說，"晚上出去吃。"
"去哪兒？"
"你選。"
她想了想。
"火鍋？"
"行。"媽媽笑了，"就知道你要選火鍋。"
"火鍋好吃嘛。"
吃完面，她背上書包出門。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很好，風也不大。
騎車的時候，她覺得心情特別輕快。
十七歲了。
聽起來好像很大人的樣子。
但其實還是那個她。
會為了一道數學題發愁，會為了一場比賽緊張，會為了一條消息開心半天。
到了學校，剛進教室，林曉寧就撲過來。
"生日快樂！"
"謝謝。"
"這個給你。"林曉寧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不許現在拆，放學再看。"
"什麽東西？"
"秘密。"
"你搞得這麽神秘。"
"生日禮物當然要神秘一點。"林曉寧眨眨眼，"保證你會喜歡。"
她笑著道了謝，把盒子收進書包。
上課鈴響了。
語文課講李白的《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
老師說，李白寫這首詩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了。
一輩子顛沛流離，壯志未酬。
但他還是寫出了"天生我材必有用"這樣的句子。
她把這句話抄在筆記本上。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十七歲，剛剛開始。
數學課講導數的應用。
她聽得很認真，雖然有些地方還是有點吃力，但比上學期好多了。
課間，林曉寧湊過來。
"今天怎麽聽得這麽認真？"
"導數要考啊。"
"你最近進步好快。"林曉寧感嘆，"我都快追不上了。"
"哪有。"
"真的。"林曉寧看著她，"你變了。"
"哪裏變了？"
"更……"林曉寧想了想，"更有勁兒了。以前你做題做累了就趴著發呆，現在會繼續做。"
是嗎？
也許吧。
因為有那麽一個人，那麽優秀，還那麽努力。
她也想變得更好一點。
晚自習的時候，她做完了作業，又做了幾道練習題。
九點，下課鈴響。
她收拾書包，和林曉寧道別。
"明天見。"
"明天見。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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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有點涼，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想起去年生日。
那時候還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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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過去了。
認識了一個人。
去了德國，去了上海。
看了很多場比賽，聊了很多次天。
一起看過星星，一起吃過火鍋。
日子好像沒什麽變化，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到家的時候，媽媽已經換好衣服在等了。
"走吧，吃火鍋去。"
火鍋店離家不遠，走路十分鐘。
媽媽點了鴛鴦鍋，一堆她愛吃的菜。
毛肚，鴨腸，牛肉，蝦滑。
還有一份紅糖糍粑。
"吃吧。"媽媽給她夾了一筷子毛肚，"生日嘛，多吃點。"
"謝謝媽。"
她吃得很開心。
吃到一半，媽媽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給你的。"
她打開，是一條項鏈。
銀色的鏈子，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媽……"
"喜歡嗎？"
"喜歡。"她看著那顆小星星，"很好看。"
"十七歲了。"媽媽幫她把項鏈戴上，"大姑娘了。"
銀色的星星落在鎖骨上，涼涼的。
"謝謝媽。"
"謝什麽。"媽媽笑了，"你開心就好。"
吃完火鍋，她們走回家。
路上，媽媽忽然問："你那個朋友，總決賽怎麽樣了？"
"第一場贏了。明天第二場。"
"嗯。"媽媽點點頭，"替我祝他比賽順利。"
"好。"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
拿起手機。
有一條消息。
「不要大意」：今天過得怎麽樣？
「茜茜在呢」：很開心！和我媽吃了火鍋。
「不要大意」：火鍋。
「茜茜在呢」：對。毛肚很好吃。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我媽還送了我一條項鏈。是星星的。
「不要大意」：星星？
「茜茜在呢」：嗯。小小的，銀色的。
她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過了一會兒。
「不要大意」：很好看。適合你。
她看著這五個字，心裏暖暖的。
「茜茜在呢」：對了，我媽讓我祝你比賽順利。
「不要大意」：替我謝謝阿姨。
「茜茜在呢」：好。明天加油！
「不要大意」：嗯。
「不要大意」：有沒有許願望？
「茜茜在呢」：還沒想好。
「不要大意」：想好了告訴我。
「茜茜在呢」：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不要大意」：那就不說。
「茜茜在呢」：哈哈哈好。
「不要大意」：晚了。早點睡。
「茜茜在呢」：你也是。晚安。
「不要大意」：晚安。十七歲快樂。
她看著最後這五個字，拿著手機輕輕磕著額頭。
然後想起來，還沒拆林曉寧送的禮物。
她從書包裏翻出那個小盒子，打開。
是一個筆記本。
封面是深藍色的，印著銀色的星座圖。
裏面夾著一張小卡片：
"送給我最好的朋友。希望你每天都開心，考試都順利，夢想都實現。——曉寧"
她看著這張卡片，眼眶有點熱。
十七歲。
有媽媽，有朋友，有喜歡的事情。
還有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記得她的生日。
她把筆記本放在床頭。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要大意」：對了，有個東西寄給你。
「茜茜在呢」：？
「不要大意」：應該這兩天到。
「茜茜在呢」：什麽東西？
「不要大意」：到了就知道了。
「茜茜在呢」：生日禮物？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謝謝。
「不要大意」：還沒收到就謝？
「茜茜在呢」：先謝為敬！
「不要大意」：嗯。睡吧。
「茜茜在呢」：好。晚安。
「不要大意」：晚安。
生日禮物，從倫敦寄來的。會是什麽呢？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不著。
又翻了個身。
還是睡不著。
算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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