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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攤開的作業本上。
葉茜茜趴在書桌前，筆尖停在草稿紙上。
電磁感應，法拉第定律。
昨天回來太晚，這幾道題還沒寫完。
她揉了揉眼睛，繼續算。
樓下傳來鍋鏟的聲音，媽媽在做早飯。
寫完最後一道物理題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她合上作業本，伸了個懶腰。
下樓。
媽媽在廚房裏忙著，圍裙上沾了一點面粉。
"醒了？餓不餓？"
"餓。"
"那正好，蔥油餅快好了。"
她走進廚房，看到案板上還有一團面。
"媽，我幫你。"
"你會搟面嗎？"
"試試。"
她拿起搟面杖，把面團壓扁，然後往四周搟。
搟出來的形狀不太圓，有點像地圖。
媽媽看了一眼，笑了。
"這是什麽形狀？"
"……澳大利亞？"
"澳大利亞有這麽方嗎？"
"那就是……創意餅。"
"行吧，創意餅。"媽媽把餅放進鍋裏，"去洗手，準備吃飯。"
蔥油餅很香，外面脆脆的，裏面軟軟的。
媽媽還煎了兩個雞蛋，泡了一壺紅茶。
"今天下午幹嘛？"
"看會兒書，覆習一下。"
"晚飯想吃什麽？"
"隨便。"
"隨便是什麽？"
"就是……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那做可樂雞翅。"
"好！"
吃完飯，她幫媽媽洗碗。
洗到一半，媽媽忽然問："你那個朋友，今天有比賽嗎？"
"有。下午半決賽。"
"幾點？"
"兩點。"
"那你去看吧，碗我來洗。"
"沒事，我洗完再看。"
"洗完比賽都開始了。"
"那我快點洗。"
她加快了速度，碗碟嘩嘩響。
媽媽在旁邊看著，笑得不行。
"行了行了，別把碗摔了，去吧。"
"謝謝媽！"
她擦幹手，跑上樓。
打開平板，比賽剛開始五分鐘。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
手冢在發球。
動作很流暢，落點很刁鉆。
對手是俄羅斯選手，個子很高，正手很重。
第一盤打得很快。
手冢狀態很好，每一個球都很穩。
6-3。
她松了口氣，去倒了杯水。
第二盤，對手開始發力。
比分咬得緊一些。
4-4的時候，有人敲門。
"茜茜，吃橘子嗎？"
"吃！"
媽媽端著一盤剝好的橘子進來。
"比賽怎麽樣？"
"第二盤，4-4。"
"那挺緊張的。"
媽媽在她旁邊坐下，看了一會兒。
"穿白衣服的是你朋友？"
"嗯。"
"長得挺精神的。"
"媽——"
"怎麽了？我說實話。"
她沒有接話，拿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裏。
甜的。
第二盤最後是搶七。
比分交替上升。
6-6的時候，她攥緊了拳頭。
7-6，8-6。
贏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贏了？"媽媽問。
"贏了。明天決賽。"
"那挺好。"媽媽站起來，"我去做飯了。"
"媽。"
"嗯？"
"橘子很甜。"
"那是。我專門挑的。"
媽媽出去了。
她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橘子瓣擺在盤子裏，橙黃色，在陽光下很好看。
「茜茜在呢」：今天的橘子很甜。
發出去之後，又補了一句。
「茜茜在呢」：恭喜晉級決賽！
過了一會兒，他回覆了。
「不要大意」：謝謝。
「茜茜在呢」：第二盤搶七好緊張，我橘子都忘了吃。
「不要大意」：那現在吃了嗎？
「茜茜在呢」：吃了。我媽專門剝好端上來的。
「不要大意」：很好。
「茜茜在呢」：德國有橘子嗎？
「不要大意」：有。但不太甜。
「茜茜在呢」：那下次來中國請你吃橘子。
「不要大意」：好。
「茜茜在呢」：明天決賽，對手是誰？
「不要大意」：德國選手。排名第三。
「茜茜在呢」：厲害嗎？
「不要大意」：厲害。發球好，底線穩。
「茜茜在呢」：那你要加油。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贏了的話，除了橘子還請你吃烤鴨。
「不要大意」：那要是輸了呢？
「茜茜在呢」：輸了也請。安慰鴨。
「不要大意」：安慰鴨。
「茜茜在呢」：對。輸了吃安慰鴨，贏了吃慶祝鴨。反正都要吃鴨。
「不要大意」：那我盡量讓你請慶祝鴨。
她看著這句話，笑了。
「茜茜在呢」：說定了。
「不要大意」：嗯。
晚飯是可樂雞翅，還有蒜蓉西蘭花和番茄蛋湯。
她吃了很多。
"今天胃口不錯。"媽媽說。
"可樂雞翅太好吃了。"
"那下次再做。"
"媽你最好了。"
"少拍馬屁。"媽媽笑了，"吃完幫我收拾。"
"好。"
晚上，她看了會兒化學筆記。
十點多，躺在床上。
「茜茜在呢」：明天決賽我看不了直播，有晚自習。
過了一會兒，他回覆了。
「不要大意」：沒關系。
「茜茜在呢」：但我會看結果的。一下課就看。
「不要大意」：好。
「茜茜在呢」：加油。
「不要大意」：嗯。早點睡。
「茜茜在呢」：你也是。晚安。
「不要大意」：晚安。
她關了燈，窗外有一點月光，淡淡的。
明天決賽。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
她爬起來，洗漱，換校服，下樓吃早飯。
媽媽已經做好了粥和雞蛋。
"今天冷，多穿點。"
"知道了。"
她騎車去學校。
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很清醒。
十月底了，該穿厚外套了。
到了教室，林曉寧已經在座位上。
"早。"
"早。"林曉寧看著她，"周末幹嘛了？"
"周六去上海看比賽，昨天在家寫作業。"
"你那個大滿貫朋友？"
"嗯。"
"怎麽樣？"
"昨天半決賽贏了。今天晚上決賽。"
"哇。你看嗎？"
"看不了，有晚自習。"
"那怎麽辦？"
"看結果唄。"
林曉寧看著她。
"你可真淡定。"
"有什麽不淡定的。"她說，"我又幫不上忙。"
"也是。"
上課鈴響了。
語文課講《赤壁賦》。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老師說，蘇軾寫這篇的時候剛被貶黃州，人生最低谷。但他沒有怨天尤人，而是在江上泛舟，看月亮，想宇宙。
她把這句話抄在筆記本上，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月亮。
下課的時候，林曉寧湊過來。
"你畫的什麽？"
"月亮。"
"為什麽畫月亮？"
"赤壁賦裏有月亮。"
"你聽課聽得真認真。"林曉寧笑了，"我都快睡著了。"
"古文挺有意思的。"
"哪裏有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一千年前的人，也和我們看同一個月亮。"
林曉寧看著她。
"葉茜茜，你最近越來越文藝了。"
"有嗎？"
"有。"
晚自習的時候，她把作業都寫完了。
數學最後一道題卡了一會兒，想起下午林曉寧畫的那個橢圓圖解，忽然就通了。
九點，下課鈴響。
她收拾書包，和林曉寧道別，騎車回家。
夜風有點冷，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到家的時候，媽媽在客廳。
"回來了？餓不餓？給你留了桂花糕。"
"等一下。"
她跑上樓，關上門，拿出手機。
有一條消息。
「不要大意」：慶祝鴨。
她高興的轉圈圈。
「茜茜在呢」：！！！
「茜茜在呢」：冠軍？？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比分多少？
「不要大意」：6-4，3-6，7-5。
「茜茜在呢」：第三盤打到7-5！好險！
「不要大意」：決勝盤。
「茜茜在呢」：我沒看到！！好可惜！！
「不要大意」：有回放。
「茜茜在呢」：我周末看！
「不要大意」：好。
「茜茜在呢」：恭喜！！上海大師賽冠軍！！
「不要大意」：謝謝。
「茜茜在呢」：慶祝鴨記上了！
「不要大意」：嗯。橘子，烤鴨。
「茜茜在呢」：北京欠你兩樣東西。
「不要大意」：記住了。
「茜茜在呢」：什麽時候回德國？
「不要大意」：明天。
「茜茜在呢」：那你早點休息。
「不要大意」：嗯。你也是。
「茜茜在呢」：晚安。
「不要大意」：晚安。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冠軍。
慶祝鴨。
然後下樓，吃媽媽留的桂花糕。
甜甜的，軟軟的。
"比賽怎麽樣？"媽媽問。
"贏了。冠軍。"
"那挺好。"
她吃完桂花糕，回到房間。
洗漱，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想起他發的那三個字。
慶祝鴨。
日子一天一天過。
十一月了。
天氣越來越冷，早上騎車能看到白氣。
她翻出那條深藍色的圍巾，放在書包旁邊。
早晚騎車的時候圍著，脖子暖和很多。
月考在十一月第二周。
她把大部分時間花在覆習上，尤其是數學。
解析幾何是她的弱項，每次都會丟分。
她做了一整本練習冊。
橢圓，雙曲線，拋物線。
每種題型都做了十幾遍。
和手冢的聊天少了些。
他回德國休息幾天，然後開始備戰年終總決賽。
她也忙著覆習。
偶爾發幾條消息。
"今天做了二十道橢圓的題，眼睛都花了。"
"休息一下。"
"休息完還要做雙曲線。"
"辛苦。"
"你呢？"
"訓練。"
"累嗎？"
"還好。"
月考那幾天，她把全部精力放在考試上。
數學考試的時候，最後一道大題是橢圓的焦點弦。
她做過。
方法一樣。
交卷的時候，覺得應該沒問題。
成績出來那天，她看著成績單。
年級六十三。
進步了八名。
數學單科，班級第九。
還差得遠。
但在靠近了。
放學的時候，林曉寧拉她去奶茶店。
"請你喝，慶祝進步。"
"應該我請你，你幫我講了那麽多題。"
"下次你請。"
她們點了奶茶，找了個角落坐下。
"進步八名，很厲害了。"林曉寧說。
"還不夠。"她喝了一口，"想進前十。"
"前十？"林曉寧看著她，"那要再進步五十多名。"
"嗯。慢慢來。"
"你一定可以的。"
晚上回到家，她給手冢發了消息。
「茜茜在呢」：月考成績出來了。
「不要大意」：怎麽樣？
「茜茜在呢」：年級六十三！進步八名！
「不要大意」：很好。
「茜茜在呢」：數學班級第九！
「不要大意」：進步很大。
「茜茜在呢」：做了好多題！
「不要大意」：辛苦了。
「茜茜在呢」：不辛苦。有效果就值得。
「不要大意」：下一個目標？
「茜茜在呢」：前十。
「不要大意」：會到的。
「茜茜在呢」：謝謝。
「茜茜在呢」：你呢？總決賽準備得怎麽樣？
「不要大意」：還在調整。下周去倫敦。
「茜茜在呢」：加油。
「不要大意」：嗯。
周六。
她和媽媽說想去郊外看星星。
"這麽冷？"
"穿厚一點就好。"
"你自己去？"
"媽你陪我唄。"
"你小時候也老拉著我看星星。"
"那現在呢？"
"現在……"媽媽笑了笑，"行吧。出去透透氣。"
傍晚，她們開車出城。
離市區大概四十分鐘，有一個小山坡。
她以前來過，視野開闊，光汙染少。
到的時候，太陽剛落下去。
天邊還有一點淡淡的橙色。
她們下車，站在山坡上。
風有點冷，她裹緊外套，圍巾拉高了一點。
"等天全黑就能看到了。"
"看什麽？"
"仙女座星系。"
天色慢慢暗下去。
星星一顆一顆冒出來。
先是最亮的幾顆，然後越來越多。
銀河淡淡地橫過天空。
"好久沒看到這麽多星星了。"媽媽說。
"嗯。"
她找到了仙女座。
四顆星連成一個長方形。
在長方形的一角，有一個模糊的光斑。
很淡，不仔細看會錯過。
"媽，你看那裏。"她指著天空。
媽媽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個模糊的？像一團霧？"
"嗯，那就是仙女座星系。"
"那麽小？"
"因為太遠了。兩百五十萬光年。"
"兩百五十萬光年。那我們現在看到的……"
"是兩百五十萬年前發出的光。"
"兩百五十萬年前。"媽媽輕聲說，"那時候有人嗎？"
"沒有。連人類都還沒出現。"
她們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團模糊的光。
"茜茜。"
"嗯？"
"這束光走了兩百五十萬年，就為了給我們看一眼？"
"不是為了給我們看。它不知道會有人看。它只是……出發了。"
"不知道會被看到，還是出發了。"
"嗯。"
"那挺好的。"
她們又站了一會兒。
"媽，還有一件事。"
"什麽？"
"仙女座星系在靠近我們。"
"靠近？不是很遠嗎？"
"很遠，但在靠近。每秒鐘三百公裏。"
"那會撞上嗎？"
"會。四十億年後。"
"四十億年。"媽媽笑了，"太久了。"
"是很久。但它一直在靠近。"
"遠不要緊，在靠近就好。"
她看著媽媽，沒有說話。
風越來越冷了。
媽媽說該回去了。
回到車上，暖氣開著，暖洋洋的。
"謝謝媽陪我來。"
"謝什麽。你高興就好。"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
拿起手機。
「茜茜在呢」：今天去看仙女座星系了。
過了一會兒，他回覆了。
「不要大意」：看到了嗎？
「茜茜在呢」：看到了。就是一團模糊的光。
「不要大意」：秋天是觀測的好季節。
「茜茜在呢」：嗯。和我媽去郊外看的。
「不要大意」：冷嗎？
「茜茜在呢」：有點冷。圍著圍巾，還好。
「不要大意」：深藍色那條？
「茜茜在呢」：嗯。
「茜茜在呢」：我跟我媽說了仙女座星系的事。兩百五十萬光年，四十億年後會和銀河系相撞。
「不要大意」：她怎麽說？
「茜茜在呢」：她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很有意思。
「不要大意」：什麽？
「茜茜在呢」：她說，遠不要緊，在靠近就好。
他沒有立刻回覆，過了一會兒。
「不要大意」：你媽說得對。
「茜茜在呢」：嗯。
「不要大意」：仙女座星系每秒靠近三百公裏。很慢，但一直在靠近。
「茜茜在呢」：對。
「不要大意」：四十億年後會相遇。
「茜茜在呢」：嗯。
「不要大意」：但靠近是從現在開始的。
她看著這句話，感覺好像被戳中了什麽。
「茜茜在呢」：嗯。
「不要大意」：晚了。早點睡。
「茜茜在呢」：你也是。
「不要大意」：嗯。晚安。
「茜茜在呢」：晚安。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彎彎的，很亮。
她想起今天看到的那團模糊的光。
兩百五十萬光年。
四十億年。
很遠，很久。
但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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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眼睛，繼續算。
樓下傳來鍋鏟的聲音，媽媽在做早飯。
寫完最後一道物理題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她合上作業本，伸了個懶腰。
下樓。
媽媽在廚房裏忙著，圍裙上沾了一點面粉。
"醒了？餓不餓？"
"餓。"
"那正好，蔥油餅快好了。"
她走進廚房，看到案板上還有一團面。
"媽，我幫你。"
"你會搟面嗎？"
"試試。"
她拿起搟面杖，把面團壓扁，然後往四周搟。
搟出來的形狀不太圓，有點像地圖。
媽媽看了一眼，笑了。
"這是什麽形狀？"
"……澳大利亞？"
"澳大利亞有這麽方嗎？"
"那就是……創意餅。"
"行吧，創意餅。"媽媽把餅放進鍋裏，"去洗手，準備吃飯。"
蔥油餅很香，外面脆脆的，裏面軟軟的。
媽媽還煎了兩個雞蛋，泡了一壺紅茶。
"今天下午幹嘛？"
"看會兒書，覆習一下。"
"晚飯想吃什麽？"
"隨便。"
"隨便是什麽？"
"就是……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那做可樂雞翅。"
"好！"
吃完飯，她幫媽媽洗碗。
洗到一半，媽媽忽然問："你那個朋友，今天有比賽嗎？"
"有。下午半決賽。"
"幾點？"
"兩點。"
"那你去看吧，碗我來洗。"
"沒事，我洗完再看。"
"洗完比賽都開始了。"
"那我快點洗。"
她加快了速度，碗碟嘩嘩響。
媽媽在旁邊看著，笑得不行。
"行了行了，別把碗摔了，去吧。"
"謝謝媽！"
她擦幹手，跑上樓。
打開平板，比賽剛開始五分鐘。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
手冢在發球。
動作很流暢，落點很刁鉆。
對手是俄羅斯選手，個子很高，正手很重。
第一盤打得很快。
手冢狀態很好，每一個球都很穩。
6-3。
她松了口氣，去倒了杯水。
第二盤，對手開始發力。
比分咬得緊一些。
4-4的時候，有人敲門。
"茜茜，吃橘子嗎？"
"吃！"
媽媽端著一盤剝好的橘子進來。
"比賽怎麽樣？"
"第二盤，4-4。"
"那挺緊張的。"
媽媽在她旁邊坐下，看了一會兒。
"穿白衣服的是你朋友？"
"嗯。"
"長得挺精神的。"
"媽——"
"怎麽了？我說實話。"
她沒有接話，拿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裏。
甜的。
第二盤最後是搶七。
比分交替上升。
6-6的時候，她攥緊了拳頭。
7-6，8-6。
贏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贏了？"媽媽問。
"贏了。明天決賽。"
"那挺好。"媽媽站起來，"我去做飯了。"
"媽。"
"嗯？"
"橘子很甜。"
"那是。我專門挑的。"
媽媽出去了。
她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橘子瓣擺在盤子裏，橙黃色，在陽光下很好看。
「茜茜在呢」：今天的橘子很甜。
發出去之後，又補了一句。
「茜茜在呢」：恭喜晉級決賽！
過了一會兒，他回覆了。
「不要大意」：謝謝。
「茜茜在呢」：第二盤搶七好緊張，我橘子都忘了吃。
「不要大意」：那現在吃了嗎？
「茜茜在呢」：吃了。我媽專門剝好端上來的。
「不要大意」：很好。
「茜茜在呢」：德國有橘子嗎？
「不要大意」：有。但不太甜。
「茜茜在呢」：那下次來中國請你吃橘子。
「不要大意」：好。
「茜茜在呢」：明天決賽，對手是誰？
「不要大意」：德國選手。排名第三。
「茜茜在呢」：厲害嗎？
「不要大意」：厲害。發球好，底線穩。
「茜茜在呢」：那你要加油。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贏了的話，除了橘子還請你吃烤鴨。
「不要大意」：那要是輸了呢？
「茜茜在呢」：輸了也請。安慰鴨。
「不要大意」：安慰鴨。
「茜茜在呢」：對。輸了吃安慰鴨，贏了吃慶祝鴨。反正都要吃鴨。
「不要大意」：那我盡量讓你請慶祝鴨。
她看著這句話，笑了。
「茜茜在呢」：說定了。
「不要大意」：嗯。
晚飯是可樂雞翅，還有蒜蓉西蘭花和番茄蛋湯。
她吃了很多。
"今天胃口不錯。"媽媽說。
"可樂雞翅太好吃了。"
"那下次再做。"
"媽你最好了。"
"少拍馬屁。"媽媽笑了，"吃完幫我收拾。"
"好。"
晚上，她看了會兒化學筆記。
十點多，躺在床上。
「茜茜在呢」：明天決賽我看不了直播，有晚自習。
過了一會兒，他回覆了。
「不要大意」：沒關系。
「茜茜在呢」：但我會看結果的。一下課就看。
「不要大意」：好。
「茜茜在呢」：加油。
「不要大意」：嗯。早點睡。
「茜茜在呢」：你也是。晚安。
「不要大意」：晚安。
她關了燈，窗外有一點月光，淡淡的。
明天決賽。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
她爬起來，洗漱，換校服，下樓吃早飯。
媽媽已經做好了粥和雞蛋。
"今天冷，多穿點。"
"知道了。"
她騎車去學校。
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很清醒。
十月底了，該穿厚外套了。
到了教室，林曉寧已經在座位上。
"早。"
"早。"林曉寧看著她，"周末幹嘛了？"
"周六去上海看比賽，昨天在家寫作業。"
"你那個大滿貫朋友？"
"嗯。"
"怎麽樣？"
"昨天半決賽贏了。今天晚上決賽。"
"哇。你看嗎？"
"看不了，有晚自習。"
"那怎麽辦？"
"看結果唄。"
林曉寧看著她。
"你可真淡定。"
"有什麽不淡定的。"她說，"我又幫不上忙。"
"也是。"
上課鈴響了。
語文課講《赤壁賦》。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老師說，蘇軾寫這篇的時候剛被貶黃州，人生最低谷。但他沒有怨天尤人，而是在江上泛舟，看月亮，想宇宙。
她把這句話抄在筆記本上，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月亮。
下課的時候，林曉寧湊過來。
"你畫的什麽？"
"月亮。"
"為什麽畫月亮？"
"赤壁賦裏有月亮。"
"你聽課聽得真認真。"林曉寧笑了，"我都快睡著了。"
"古文挺有意思的。"
"哪裏有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一千年前的人，也和我們看同一個月亮。"
林曉寧看著她。
"葉茜茜，你最近越來越文藝了。"
"有嗎？"
"有。"
晚自習的時候，她把作業都寫完了。
數學最後一道題卡了一會兒，想起下午林曉寧畫的那個橢圓圖解，忽然就通了。
九點，下課鈴響。
她收拾書包，和林曉寧道別，騎車回家。
夜風有點冷，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到家的時候，媽媽在客廳。
"回來了？餓不餓？給你留了桂花糕。"
"等一下。"
她跑上樓，關上門，拿出手機。
有一條消息。
「不要大意」：慶祝鴨。
她高興的轉圈圈。
「茜茜在呢」：！！！
「茜茜在呢」：冠軍？？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比分多少？
「不要大意」：6-4，3-6，7-5。
「茜茜在呢」：第三盤打到7-5！好險！
「不要大意」：決勝盤。
「茜茜在呢」：我沒看到！！好可惜！！
「不要大意」：有回放。
「茜茜在呢」：我周末看！
「不要大意」：好。
「茜茜在呢」：恭喜！！上海大師賽冠軍！！
「不要大意」：謝謝。
「茜茜在呢」：慶祝鴨記上了！
「不要大意」：嗯。橘子，烤鴨。
「茜茜在呢」：北京欠你兩樣東西。
「不要大意」：記住了。
「茜茜在呢」：什麽時候回德國？
「不要大意」：明天。
「茜茜在呢」：那你早點休息。
「不要大意」：嗯。你也是。
「茜茜在呢」：晚安。
「不要大意」：晚安。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冠軍。
慶祝鴨。
然後下樓，吃媽媽留的桂花糕。
甜甜的，軟軟的。
"比賽怎麽樣？"媽媽問。
"贏了。冠軍。"
"那挺好。"
她吃完桂花糕，回到房間。
洗漱，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想起他發的那三個字。
慶祝鴨。
日子一天一天過。
十一月了。
天氣越來越冷，早上騎車能看到白氣。
她翻出那條深藍色的圍巾，放在書包旁邊。
早晚騎車的時候圍著，脖子暖和很多。
月考在十一月第二周。
她把大部分時間花在覆習上，尤其是數學。
解析幾何是她的弱項，每次都會丟分。
她做了一整本練習冊。
橢圓，雙曲線，拋物線。
每種題型都做了十幾遍。
和手冢的聊天少了些。
他回德國休息幾天，然後開始備戰年終總決賽。
她也忙著覆習。
偶爾發幾條消息。
"今天做了二十道橢圓的題，眼睛都花了。"
"休息一下。"
"休息完還要做雙曲線。"
"辛苦。"
"你呢？"
"訓練。"
"累嗎？"
"還好。"
月考那幾天，她把全部精力放在考試上。
數學考試的時候，最後一道大題是橢圓的焦點弦。
她做過。
方法一樣。
交卷的時候，覺得應該沒問題。
成績出來那天，她看著成績單。
年級六十三。
進步了八名。
數學單科，班級第九。
還差得遠。
但在靠近了。
放學的時候，林曉寧拉她去奶茶店。
"請你喝，慶祝進步。"
"應該我請你，你幫我講了那麽多題。"
"下次你請。"
她們點了奶茶，找了個角落坐下。
"進步八名，很厲害了。"林曉寧說。
"還不夠。"她喝了一口，"想進前十。"
"前十？"林曉寧看著她，"那要再進步五十多名。"
"嗯。慢慢來。"
"你一定可以的。"
晚上回到家，她給手冢發了消息。
「茜茜在呢」：月考成績出來了。
「不要大意」：怎麽樣？
「茜茜在呢」：年級六十三！進步八名！
「不要大意」：很好。
「茜茜在呢」：數學班級第九！
「不要大意」：進步很大。
「茜茜在呢」：做了好多題！
「不要大意」：辛苦了。
「茜茜在呢」：不辛苦。有效果就值得。
「不要大意」：下一個目標？
「茜茜在呢」：前十。
「不要大意」：會到的。
「茜茜在呢」：謝謝。
「茜茜在呢」：你呢？總決賽準備得怎麽樣？
「不要大意」：還在調整。下周去倫敦。
「茜茜在呢」：加油。
「不要大意」：嗯。
周六。
她和媽媽說想去郊外看星星。
"這麽冷？"
"穿厚一點就好。"
"你自己去？"
"媽你陪我唄。"
"你小時候也老拉著我看星星。"
"那現在呢？"
"現在……"媽媽笑了笑，"行吧。出去透透氣。"
傍晚，她們開車出城。
離市區大概四十分鐘，有一個小山坡。
她以前來過，視野開闊，光汙染少。
到的時候，太陽剛落下去。
天邊還有一點淡淡的橙色。
她們下車，站在山坡上。
風有點冷，她裹緊外套，圍巾拉高了一點。
"等天全黑就能看到了。"
"看什麽？"
"仙女座星系。"
天色慢慢暗下去。
星星一顆一顆冒出來。
先是最亮的幾顆，然後越來越多。
銀河淡淡地橫過天空。
"好久沒看到這麽多星星了。"媽媽說。
"嗯。"
她找到了仙女座。
四顆星連成一個長方形。
在長方形的一角，有一個模糊的光斑。
很淡，不仔細看會錯過。
"媽，你看那裏。"她指著天空。
媽媽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個模糊的？像一團霧？"
"嗯，那就是仙女座星系。"
"那麽小？"
"因為太遠了。兩百五十萬光年。"
"兩百五十萬光年。那我們現在看到的……"
"是兩百五十萬年前發出的光。"
"兩百五十萬年前。"媽媽輕聲說，"那時候有人嗎？"
"沒有。連人類都還沒出現。"
她們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團模糊的光。
"茜茜。"
"嗯？"
"這束光走了兩百五十萬年，就為了給我們看一眼？"
"不是為了給我們看。它不知道會有人看。它只是……出發了。"
"不知道會被看到，還是出發了。"
"嗯。"
"那挺好的。"
她們又站了一會兒。
"媽，還有一件事。"
"什麽？"
"仙女座星系在靠近我們。"
"靠近？不是很遠嗎？"
"很遠，但在靠近。每秒鐘三百公裏。"
"那會撞上嗎？"
"會。四十億年後。"
"四十億年。"媽媽笑了，"太久了。"
"是很久。但它一直在靠近。"
"遠不要緊，在靠近就好。"
她看著媽媽，沒有說話。
風越來越冷了。
媽媽說該回去了。
回到車上，暖氣開著，暖洋洋的。
"謝謝媽陪我來。"
"謝什麽。你高興就好。"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
拿起手機。
「茜茜在呢」：今天去看仙女座星系了。
過了一會兒，他回覆了。
「不要大意」：看到了嗎？
「茜茜在呢」：看到了。就是一團模糊的光。
「不要大意」：秋天是觀測的好季節。
「茜茜在呢」：嗯。和我媽去郊外看的。
「不要大意」：冷嗎？
「茜茜在呢」：有點冷。圍著圍巾，還好。
「不要大意」：深藍色那條？
「茜茜在呢」：嗯。
「茜茜在呢」：我跟我媽說了仙女座星系的事。兩百五十萬光年，四十億年後會和銀河系相撞。
「不要大意」：她怎麽說？
「茜茜在呢」：她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很有意思。
「不要大意」：什麽？
「茜茜在呢」：她說，遠不要緊，在靠近就好。
他沒有立刻回覆，過了一會兒。
「不要大意」：你媽說得對。
「茜茜在呢」：嗯。
「不要大意」：仙女座星系每秒靠近三百公裏。很慢，但一直在靠近。
「茜茜在呢」：對。
「不要大意」：四十億年後會相遇。
「茜茜在呢」：嗯。
「不要大意」：但靠近是從現在開始的。
她看著這句話，感覺好像被戳中了什麽。
「茜茜在呢」：嗯。
「不要大意」：晚了。早點睡。
「茜茜在呢」：你也是。
「不要大意」：嗯。晚安。
「茜茜在呢」：晚安。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彎彎的，很亮。
她想起今天看到的那團模糊的光。
兩百五十萬光年。
四十億年。
很遠，很久。
但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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