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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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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去上海看比賽的事,她提前一周和媽媽說的。

那天晚飯後,媽媽在洗碗,她在旁邊擦幹。

"媽,我下周六想去上海。"

"去上海?幹嘛?"

"看比賽。網球比賽。"

媽媽轉過頭看她。

"自己嗎?"

"是也不是。之前不是去德國嘛,那個朋友手冢,不是打網球的嘛。下周他在上海有比賽,問我要不要去看。"

媽媽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

"就是你在德國教做菜的那個?"

"嗯。"

"哦。"媽媽繼續洗碗,"他給你留票了?"

"嗯,他說幫我留一張。"

"那挺好的。"媽媽說,"周六去周六回?"

"嗯。早上七點的高鐵,晚上回來,不耽誤周日寫作業。"

"知道地方怎麽走嗎?"

"查過了,地鐵能到。"

媽媽關了水龍頭,擦幹手,轉過身來看她。

"一個人去?"

"嗯。"

"路上註意安全。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去吧,難得有朋友專門給你留票。"

"媽——"

"行了,去吧。"媽媽拍拍她的肩膀,"回來的時候發個消息,我去車站接你。"

"不用接吧,我自己能回來。"

"晚上十點多了,我不放心。"

"好吧……"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亮。

五點半的鬧鐘響了兩遍,葉茜茜才從被窩裏爬起來。

窗外是灰藍色的天,東邊有一點泛白。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又從衣櫃裏拿出那條圍巾。深藍色的,上面有星星的圖案。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塞進了背包裏。

十月的上海應該不會太冷,但帶著也好。

下樓的時候,媽媽已經在廚房了。

"醒這麽早幹嘛?"她有點驚訝。

"給你做早飯。"媽媽從鍋裏撈出兩個茶葉蛋,又拿了兩個肉包子,"還熱著呢,路上吃。"

"媽,你不用起這麽早的……"

"行了,別廢話。"媽媽把早飯裝進保溫袋裏,遞給她,"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她接過保溫袋,背上背包。

媽媽送她到門口。

"去吧,玩得開心。"

"我是去看比賽,不是去玩。"

"看比賽也要開心。"媽媽笑了笑,"去吧,別誤了車。"

"謝謝媽。"

她出了門,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還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

高鐵站人不多。

她找到座位坐下,靠窗。

把保溫袋放在小桌板上,拿出茶葉蛋,剝了一個。

還熱著,蛋白有點燙嘴。

她吹了吹,慢慢吃。

窗外的風景開始移動。

城市變成郊區,郊區變成田野。

十月的田野是金色的,稻子熟了,一片一片的,像鋪了一層毯子。

她吃完茶葉蛋,又吃了一個肉包子。

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十點二十,到了上海虹橋。

出站的時候,陽光正好。

十月的上海,天很藍,雲很淡。

她坐地鐵去球場。

旗忠網球中心。

她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現在站在門口,才發現比想象的大。

入口處有一個取票窗口。

她報了名字,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查了一下。

"葉茜茜?A區第三排,這邊請簽字。"

她簽了字,拿到票。

A區,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

很好的位置。

她找到座位,坐下。

視野很好,整個球場一覽無餘。

紅色的場地,白色的線,綠色的圍網。

下午兩點,比賽開始。

手冢的對手是法國選手,排名二十多位。

手冢先出場。

她看著他從球員通道走出來,穿著白色的球衣,背著球包。

陽光落在他身上,很亮。

和電視上不一樣。

電視上的他是平面的,隔著屏幕。

現在的他是立體的,真實的。

能看到他走路的樣子,沈穩,不急不慢。

能看到他活動手腕的動作,很專註。

能看到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又低下頭,走向球場。

比賽開始了。

現場的解說在介紹兩位選手的情況,聲音從廣播裏傳出來。

第一盤,手冢發揮得很穩定。

每一次發球都很有力,落點很準。

對手幾次想要破發,都被他化解了。

解說員說:"手冢今天的一發成功率非常高,對手很難找到突破口。"

6-2,第一盤結束。

觀眾席響起掌聲。

她也跟著鼓掌。

第二盤,比分咬得更緊。

對手調整了策略,解說員說他在放慢節奏,增加變化。

比分一直交替上升。

3-3。

4-4。

5-4,手冢領先。

然後是一個很長的回合。

她看著球在兩邊飛來飛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後,手冢一個變線,球落在對手夠不到的角落。

全場歡呼。

她也跟著歡呼了一聲。

6-4,第二盤結束。

換場休息的時候,她看向場內。

他坐在椅子上,喝水,擦汗。

然後他擡起頭,目光掃過觀眾席。

很快。

但她覺得,好像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目光停在了她這邊。

可能是錯覺吧。

第三盤,對手的狀態明顯下降了。

解說員說他的體力開始跟不上了,失誤變多。

手冢越打越順,一鼓作氣拿下了比賽。

6-3。

全場起立鼓掌。

她也站起來,鼓掌。

他和對手握手,和裁判握手,然後向觀眾揮了揮手。

她看著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贏了。

比賽結束後,她去南門等他。

這是之前說好的,南門人少,比較安靜。

她靠在墻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變得柔和。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他出來了。

換了一身便裝,深灰色的外套。

看到她,走過來。

"等很久了?"

"還好。"

"票還順利嗎?"

"順利,位置很好。"她說,"謝謝你幫我留票。"

"應該的。"

"你看到我了嗎?換場的時候。"

"嗯。第三排,靠中間。"

"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

"不是。"他頓了頓,"看到了。"

她低下頭,有點涼。

她從背包裏拿出那條圍巾,圍在脖子上。

深藍色的,上面有星星的圖案。

他看著她。

"很好看。"

"什麽?"

"圍巾。很配你。"

她的心跳好像快了一點。

"謝謝。"她說,"你送的。"

"嗯。我記得。"

"走吧。"她轉移話題,"我訂了火鍋店。說好我請你的。"

"好。"

火鍋店離球場不遠,走路十分鐘。

是她在網上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評價很好。

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

店裏人不多,有點安靜。

她找到預訂的位置,坐下。

"你能吃辣嗎?"

"能。但不要太辣。"

"那點鴛鴦鍋?"

"可以。"

她翻開菜單,看了看。

"你是不是不吃外面的肉?"

他看了她一眼,有點驚訝。

"你知道?"

"之前查過。運動員不吃外面的肉,怕影響檢測。"

"嗯。"

"那你吃什麽?"

"蔬菜,豆腐,菌菇。海鮮可以。"

她點了娃娃菜、金針菇、豆腐、土豆片、西蘭花。

又點了一份蝦和魚丸。

給自己點了一份牛肉卷。

"夠嗎?"

"夠了。"

鍋上來了,紅湯白湯各占一半。

她把金針菇放進白湯裏。

"今天的比賽怎麽樣?"

"還行。"

"第二盤打得好緊張。"

"對手調整了節奏。"

"解說員說他在放慢速度,增加變化。"

"嗯。適應了一會兒。"

"那個長回合你變線那一球好厲害,全場都在歡呼。"

他看著她,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你也在歡呼?"

"……在。"她有點不好意思,"聲音很小,應該沒人聽到。"

"聽到了。"

"騙人,那麽吵你怎麽聽得到。"

"猜的。"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金針菇煮好了。

她撈起來,放進他的碗裏。

"先吃。"

"謝謝。"

她把牛肉卷放進紅湯裏,涮了幾下。

"你明天的對手是誰?"

"俄羅斯選手。排名十五。"

"厲害嗎?"

"有實力。"

"那你要加油。"

"嗯。"

她吃了一口牛肉,有點辣,但很好吃。

"對了,你們吃火鍋嗎?在日本。"

"有類似的。叫しゃぶしゃぶ。"

"什麽?"

"涮涮鍋。把肉放進湯裏涮,蘸醬吃。"

"聽起來和我們差不多。"

"差不多。但沒有辣鍋。"

"那你能吃辣是怎麽練出來的?"

"在中國吃的。以前來比賽的時候。"

"哦,那你還挺適應中國菜的。"

"嗯。"他想了想,"你在德國教我做的那個菜,我後來又做了幾次。"

"番茄炒蛋?"

"嗯。"

"做得怎麽樣?"

"還行。沒有你做的好吃。"

"那是因為你火候沒掌握好。下次我再教你。"

"好。"

吃完火鍋,已經七點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

八點半的高鐵,還有一個半小時。

"我送你去車站。"他說。

"不用吧,你明天還有比賽——"

"時間夠。"他站起來,"走吧。"

她看著他,沒有再拒絕。

他們走出火鍋店,沿著街道往地鐵站走。

十月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

路燈亮起來,橙黃色的光。

她裹了裹圍巾。

"冷嗎?"他問。

"還好。有圍巾。"

路邊有賣糖炒栗子的,香味飄過來。

"要吃嗎?"她問。

"你想吃就買。"

"你能吃嗎?"

"栗子可以。"

她跑過去,買了一袋。

熱乎乎的,捧在手裏很暖。

她剝了一個,遞給他。

"給你。"

他接過去,吃了。

"好吃嗎?"

"嗯。"

她也剝了一個,放進嘴裏。

甜甜的,粉粉的。

他們一邊走一邊吃栗子,沒說什麽話。

但她覺得這樣挺好的。

不說話也很好。

到了虹橋站,他一直送她到檢票口。

"時間夠嗎?"他問。

她看了一眼手機。

"還有二十分鐘。"

"那進去吧。"

她站在檢票口前面,看著他。

"明天加油。"

"嗯。"

"我會看直播的。"

"好。"

"贏了告訴我。"

"好。"

她猶豫了一下,說:"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她轉身,走進檢票口。

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裏,看著她。

人來人往的車站大廳裏,他穿著深灰色的外套,站在檢票口外面。

她揮了揮手。

他也擡了擡手。

高鐵上,她靠在座椅上。

窗外是黑色的夜,什麽都看不清。

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茜茜在呢」:上車了。

很快,他回覆了。

「不要大意」:嗯。到了告訴我。

「茜茜在呢」:好。

「茜茜在呢」:今天謝謝你送我。

「不要大意」:應該的。

「茜茜在呢」:栗子好吃。

「不要大意」:嗯。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燈光一閃一閃的,像星星。

三個多小時後,她到了家鄉的車站。

出站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了媽媽。

媽媽站在出口處,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手裏拿著一杯熱飲。

"媽!"

"回來了?"媽媽走過來,把熱飲遞給她,"喝點熱的,車上冷不冷?"

"不冷。"她接過杯子,是熱牛奶,"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剛到一會兒。"媽媽看了看她,"瘦了還是胖了?讓我看看。"

"媽,我就去了一天。"

"一天也能看出來。"媽媽拉著她往外走,"吃了嗎?吃的什麽?"

"吃了,火鍋。"

"火鍋?這麽冷的天吃火鍋倒是合適。"媽媽問,"和你那個朋友一起吃的?"

"嗯。"

"他人怎麽樣?"

"挺好的。"

"比賽贏了嗎?"

"贏了。"

"那挺好。"媽媽看著她,笑了笑,"看你這高興的樣子。"

"我哪有——"

"行了行了,上車再說。"

車裏暖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媽媽開車,她坐在副駕駛。

"比賽好看嗎?"

"好看。"

"他打得怎麽樣?"

"很厲害。三盤都贏了。"

"嗯,專門給你留票,說明挺重視你的。"

她沒有接話,看著窗外。

"媽。"

"嗯?"

"謝謝你來接我。"

"這有什麽好謝的。"媽媽笑了笑,"你是我女兒,接你不是應該的嘛。"

到家了。

媽媽讓她先去洗澡,自己去廚房。

她洗完澡出來,一碗熱騰騰的面已經放在桌上了。

清湯面,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

"快吃,一會兒涼了。"

"媽,我吃過火鍋了……"

"那都好幾個小時了,早消化得差不多了。"

她坐下來,吃面。

媽媽坐在對面,看著她吃。

"好吃嗎?"

"好吃。"

"那就多吃點。"

她吃了幾口,忽然擡起頭。

"媽媽,你喜歡養豬嗎?"

媽媽笑了笑。

"說的是你這只小豬嗎?"

"媽媽!"她叫了一聲,臉有點紅。

媽媽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行了,快吃吧,小豬。"

"我才不是小豬……"

"吃這麽多還說不是。"

"那是因為你做的面好吃嘛……"

她低下頭,繼續吃面。

嘴上抱怨著,但碗裏的面很快就見了底。

吃完面,她回到房間。

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茜茜在呢」:到家了。

「不要大意」:嗯。路上順利嗎?

「茜茜在呢」:順利。我媽來接我了,還給我煮了面。

「不要大意」:很好。

「茜茜在呢」:你呢?回去了嗎?

「不要大意」:回了。剛到酒店。

「茜茜在呢」:明天比賽加油。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晚安。

「不要大意」:晚安。

她放下手機,窗外有蟲鳴聲,斷斷續續的。

今天過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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