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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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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青稚宮。

孫伯是男的,沒辦法如常入宮。封黛原本想吃好吃的,話到嘴邊又咽下。

三公主如今才十六歲,跟這宮名一樣,正是青蔥稚嫩的時候。孫伯還有之前那個為她而死的男人,不像平白無故就跟著三公主的,他們到底是誰的人?

她怕露出馬腳,不敢多問。想到某人,封黛道:“他的骨灰,你帶回來了嗎?”

李執垂下眸,一派輕松道:“回稟岱王殿下,殿下托卑職帶回的畫像和骨灰,都已經安放在暗室了。殿下需要祭奠,卑職已準備好了燃香。”

李執做事就是穩妥。封黛步子一跨:“我去看看。”

男子的畫像掛在暗室的墻壁上。香火裊裊,他的骨灰壇子放在案前。

皇宮是個規矩多多的地方,哪裏都有忌諱,祭奠亡人只能私下。李執避退了一眾宮女,才在宮裏給封黛安排了這麽一個地方。

封黛點燃了三根香,插進香灰壇裏,輕聲說:“不知道你是誰,感激你救了我一命。路途遙遠,沒辦法讓你入土為安,只能以畫瞻仰懷念你了。”

她是現代人,習慣了火葬,對屍體沒有入土為安的執念,對保全屍身也沒有執念。

她在暗室看著這個陌生男人的畫,一直待到深夜才離開。

如果要留念,她會一直記在心裏。

第二天天明,李執早早到禮部,詢問岱王府相關事宜。

按照皇族宗室的規定,未婚嫁的皇子皇孫需要留下宮中居住。若到了年紀娶妻嫁駙馬,或者有功勳有爵位,皇子皇孫就能領封地,開衙建府,這個時候才可以自立門戶,搬到宮外居住。

大皇子封廷、二皇子封頡都已娶妻婚配,早早出宮了,現在輪到封黛。四皇子封琉年紀尚小,還在宮裏。五公主封儷不在宮中,一直在靜安寺修行。

李執找到禮部尚書沈懷民大人,問他要岱王的印綏、交接文書、官帽禮服還有府邸地契等等東西。這些封黛後續都要用到的。

禮部的人不管長相如何,氣質都很柳知鶴。沈懷民人到中年,依舊維持著年少時的幹凈得體,不像外面那波臣子那般散發著濁氣。

他的聲音清潤,語氣有些擔憂:“李公子,岱王殿下的一應物品,吾等早早準備好了。聖上的旨意半旬前就下發了。只是……”

李執心上一提,唯恐有變,急忙拱手道:“尚書大人有事不妨直言。”

沈懷民有些為難,“晉陽王岱王殿下在京城的府邸已經安排好了。禮部提前跟吏部打好招呼,事先給岱王殿下準備好了地契,拿到了官鎖。這座府邸先前屬於流放犯庶人和紳,收歸國庫後安排給了岱王殿下。美中不足的是,岱王府年久失修,需要一筆不小的休憩費用。休憩費用不由禮部經手,不在朝廷的禮單上,岱王殿下需要給工部司撥銀子,工部司才能把地契交給殿下,初步估計需要兩萬兩銀子。”

李執總覺得沈懷民話裏有話:“房屋年久失修不是大礙。拿到鑰匙地契之後,岱王殿下會自行解決。為何工部司要扣押岱王府的地契,這種事情,卑職聞所未聞。”

沈懷民朝他笑道:“殿下自行解決怕是不妥,工部司不會做打朝廷臉面的事情。若朝廷下發給岱王殿下的府邸是破破爛爛的,傳出去對朝廷的名聲不好。吾等商量了半晌,這筆休憩的費用不在禮單上,於公不合於理不符,只能由岱王殿下出了。”

李執沈下眼。

他不是蠢人,看得清其中的玄妙。朝廷絕對不會給了屋子不給修繕費用,說什麽於公於私只是借口,這天下都是晉朝的。晉文帝出點錢幫忙修繕算得了什麽?

禮部和吏部聯合起來,給封黛設絆子,意味著朝廷阻礙三殿下出宮。這件事多半是晉文帝授意的。

為了拖延時間,讓三殿下嫁人。

李執自知這件事只能認了,穩聲道:“多謝尚書大人指示,除卻交納給工部司的兩萬兩銀子,其餘一應物品,李執替岱王殿下簽收。”

沈懷民見他不追究,松了一口氣:“好說好說,我讓公公們把東西送到殿下宮中。岱王殿下冊封為王,拿著令牌,可以自由出宮。陛下隆恩浩蕩,特意安排了十個府內護衛給殿下,還調任了一隊禁衛軍保護殿下安危。想來過幾天就到了。”

出宮在即,李執寬慰了些:“多謝尚書大人費心,卑職替岱王殿下謝過尚書大人。”

回到青稚宮之後,李執把事情經過給封黛一說。

封黛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府邸年久失修,就不讓我住了?居然還讓我交錢?”

這是豈有此理。

李執:“借口罷了。他們不過是想拖殿下一段時間,讓殿下晚些出宮。這筆費用,我看能拖即拖,實際上殿下當做沒那回事也行。殿下絕對不能當冤大頭,兩萬兩,都能買到一座新的七進府邸了。”

“不管那麽多了,李執,跟我出去看看。”封黛拿到了出宮的令牌和府邸鑰匙,忍不住立刻飛出去。

盡管有些波折,依舊難掩她的歡騰。以前豢養在深宮六院當中的女眷都是偷偷溜出宮去的,現在,她可以自由出入皇宮。

李執給她準備了馬車。

封黛坐在馬車上,看著紅色的宮墻慢慢遠離,有一種很奇妙地感覺:她離開皇宮不是為了逃難,她隨時還可以回來。

她不需要在青稚宮和岱王府裏二選一,她可以同時擁有。跟以前看到的古代情節不一樣。

南天門,內侍侍衛逐個巡查馬背上的男人,一一盤查他們的令牌,以防他們偷拿宮中的物品離開。封黛的馬車等在最後面。

看到這一幕,封黛忽然一楞。

她居然為了得到男人尋常普通的自由,高興了一整天。多少女人進來之後就出不去了,這些男人卻無一例外能自由進入宮闈。只要當官,就能進能出。

她抿了抿唇,“李執,讓他們快點。”

李執騎著馬繞到前面,拿著封黛的令牌,插隊道:“岱王殿下有緊急要務外出。”

岱王殿下沒人敢攔。馬車噠噠出了宮墻。

前和紳府、現岱王府在離皇宮稍遠的地方,府邸門前有一條河,河邊一排柳樹。過了石橋,就是白墻黑瓦的岱王府。

封黛心情很美妙。

河兩邊的商販都整潔幹凈,路面是石板路。

這座府邸多少年都沒新人住進來了,三兩地攤小販在她府門不遠處擺攤,賣糖畫和紙鳶。

李執板著臉,準備上前將人趕走。

封黛拉住他:“不礙事,不擾民。”

雖說不擾民,這些沒有依仗的市井小民見到府裏來人了,封黛和李執等人衣著打扮又像達官貴人,立刻避讓,一溜煙就全跑光了。

封黛:“……倒也不必如此。”

李執拆下封條,拿鑰匙開了門,擡眼看了府門上面,“牌匾需要換新的。”

現在這座府邸的門牌是空的。

李執樂呵呵地說:“趕明兒,卑職找行家定制一個鎏金的高級貨,威耀我岱王府榮光!”

岱王府八字沒一撇,李執就對岱王府有歸屬感了。

厚重的木門打開,封黛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雖然落滿灰,草木蔓生,成了麻雀和夜貓的天堂,這裏的一景一木卻是極美的。五進的府邸很大,每個院子的景觀都不同。最後面的主院,旁邊還有個種了蓮花的水榭。

除了雜草叢生,這座府邸好好的,一路上也沒看到有蟻窩。

雖然對禮部的安排頗有微詞,看到這座府邸之後,李執氣全消了:“太好了,殿下總算在京城站穩腳跟了,卑職也總算有家可歸了。卑職現在就把梨花巷的房間退掉,晚上過來打地鋪,替殿下看家護院。”

封黛笑道:“就你貧,等著餵蚊子吧你。”

逛了一圈,封黛十分滿意。她問李執:“你有什麽想法,讓我們盡快搬過來?”

在一大家子人一年只消費三十兩銀子的世界,拔草除塵的工作,工部居然敢開價兩萬兩,真是獅子開大口。

李執無視工部司,耿直道:“殿下,卑職可以找人收拾好府邸,不出十日,殿下就能搬家了。至於地契,卑職認為工部司不敢賴賬。事緩則圓,殿下賒賬,工部司不敢追討。”

封黛:“萬一禮部追究起來呢?”

李執想到了柳知鶴,柳知鶴明確表示封黛可以去找他,應該留了一手。

他沒明說,也沒提起柳知鶴:“卑職認為,船到橋頭自然直。莫非三殿下另有妙招?”

封黛:“回宮之前,我們去找封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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