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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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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秋天

靖王府偏門,日頭又西斜了幾分。

枝枝終於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了,硬著頭皮開口了。

“那個……”她弱弱地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要不,你們兩先聊著,我先回去?這鋤頭還挺沈的……哈哈……”

蕭衍看了她一眼,涼颼颼的,像三九天的寒風從後脖頸灌進去。

枝枝擡起手,手動閉麥:行行行,我閉嘴,你們繼續,當我不存在。

胡白羽卻皺起了眉頭,伸手想接過她手裏的鋤頭。

“我幫你拿進去。”他柔聲道。

枝枝看著眼神陰沈的蕭衍,不知道該不該遞過去,沒想到蕭衍的手更快。

他一把接過鋤頭,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南風!”

下一秒,南風從墻根底下彈射起步,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蕭衍面前,站得筆直:“屬下在。”

蕭衍隨手把鋤頭扔給他。南風手忙腳亂地接住,差點被砸個跟頭。

枝枝看著他那狼狽樣,差一點沒憋住笑。

蕭衍淡淡地掃了胡白羽一眼,聲音不鹹不淡的:“不必,本王的王妃,不勞外人費心了。”

他把“外人”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胡白羽看著他,沈默了一瞬。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只是轉過頭,看向枝枝,那目光瞬間柔和下來,像是春天的陽光化開了冰雪。

“枝枝,”他輕聲說,“我先回去。你若有什麽事,隨時來找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名帖收好,別忘了。”

說完,他對著蕭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轉身離去,那背影修長挺拔,步伐沈穩,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子盡頭。

枝枝看著那道背影,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即使知道她騙了他,他依舊對她這麽好,哎,癡情,太癡情了,原身好福氣啊!

“看夠了?”

一個涼颼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枝枝一個激靈,轉過頭,對上蕭衍那雙暗沈沈的眼睛。

“那個……”她幹笑,試圖轉移話題,“王爺您今天怎麽在府裏,不用上班……上朝嗎?”

蕭衍看著她,好似翻了個白眼。

“王妃莫不是逛糊塗了?你要不要看看,”他慢悠悠地說,“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枝枝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

哦,下班時間了。

“哈哈哈,”她幹笑,“是我糊塗了,哈哈哈……”

蕭衍盯著她看了三秒。

那三秒裏,枝枝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掃描了一遍,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都被看透了。

然後蕭衍忽然彎腰,拎起地上那個大水壺,轉身往偏門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

“跟上。”

枝枝楞了一秒,然後抱起剩下的東西,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種子、零嘴、布料、話本子、小掛件……抱得滿滿當當,走一步掉一件。

蕭衍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但他沒說話,只是放慢了腳步。

夕陽正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個走在前面,手裏拎著個水壺,步子不緊不慢,一個跟在後面,抱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走得東倒西歪,畫面居然有種詭異的溫馨。

偏門後頭,幾個腦袋也終於縮了回去。

靜心苑。

枝枝把東西放下,也不管蕭衍在場,累得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蕭衍站在院子的那棵桂花樹下,看著那堆鋤頭鏟子水壺,沈默了很久,才開口:“你買這些做什麽?”

枝枝累的大喘氣,還在想以後要不要加強鍛煉起來晨跑,但是晨練要早起啊,要不晚練?冷不丁地聽見蕭衍如是問她,脫口而出:“種菜。”

蕭衍:“……”

他看了看那堆嶄新的農具,又看了看她,眉頭微微挑了挑:“她們沒給你送吃的?”

枝枝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說的“她們”是指廚房的人。

“沒有沒有,”她連忙擺手,“我就是……就是想自己種點菜,自己做飯合口味嘛,哈哈。”

蕭衍挑了挑眉,似乎是來了興趣:“你還會做飯?”

枝枝心裏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只會吃啊,我之前在省城租房子的時候經常自己燒的好不好,不過好不好吃另說,至少是能吃,比你們這種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強多了。

面上卻老老實實答道:“只會做一點點,像番茄炒蛋啊之類的。”

“番茄?”蕭衍皺了皺眉,“此乃何物?”

枝枝立刻反應過來,番茄是明朝才傳入中原的,這個朝代,怎麽看怎麽像唐朝,怪不得蕭衍不知道呢,穿越人差點掉馬belike。

她腦子飛速轉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打著哈哈說:“啊,番茄……是我們老家的一種野菜,王爺不認識也很正常。”

蕭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裏帶著幾分探究,面色也帶著幾分不善。

枝枝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心想又哪句話惹他不爽了?正想說點什麽轉移話題,蕭衍卻忽然開口了:“那個人,是誰?”

枝枝:咋又繞回來了,能不能對吃的有點尊重啊大哥。

“就……就鄰家哥哥啊,小時候認識的。”

蕭衍轉過身,看著她。夕陽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臉上落下一層陰影,看不清表情。

“你們一直以來都有聯系?”他問,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出去就是為了見他的?”

枝枝搖搖頭,飛快地否認:“不是不是!我是出去買東西的!今天就是湊巧遇到的!他幫我拿東西來著,真的!咱們還是繼續聊聊吃飯吧哈哈哈。”

蕭衍沒說話。

枝枝低著頭,不敢看他。那感覺,就像是被老公撞見跟初戀男友糾纏不清,心虛得要命,生怕他追問那些前塵往事。可千萬別問啊,就算問了她也不知道啊,只能編花籃。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腳步聲靠近,然後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擡了起來。

她對上那雙桃花眼。

此刻那雙眼睛的寒意早已消散,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枝枝心臟莫名漏了一拍,那感覺,像是回到了那天晚上。

燭光搖曳,呼吸交纏,他把她抱在懷裏,就這麽看著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啊啊啊!!別想了別想了!張枝枝快把你腦子裏的黃色顏料倒出去!她在心裏瘋狂給自己扇巴掌。

一陣清風吹過,還沒有開花的桂花樹葉簌簌作響,像是有什麽人在耳邊低語。蕭衍的臉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就在她額前,溫熱的,帶著一點點清冽的氣息。

那張臉還在不斷靠近,呼吸交融,枝枝心亂如麻,猛地別過臉去。

蕭衍的動作頓住了。

空氣凝固了一秒。

然後他直起身子,面色如常,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他擡起頭,看向那棵桂花樹,忽然開口:“你會不會做桂花糕?”

枝枝一楞,她原本還紅著臉,心跳還沒平覆,聽到“桂花糕”三個字,那張臉瞬間更紅了。

她遲疑地搖了搖頭。

蕭衍突然輕笑,目光從桂花樹移到她發燙的臉上:“那……這段時日過了之後,我教你吧。”

枝枝有些錯愕地擡頭:他居然會主動教她東西?他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王爺,”她小心翼翼地問,“您不是不喜歡吃甜的嗎?”

蕭衍垂眸看她,那雙桃花眼裏,居然帶著幾分溫柔,枝枝眨巴眨巴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今天的蕭衍也太不對勁了。

“你上次屋裏那盤,用的是去年的桂花,靠著白糖提味,沒有了桂花的清爽,自然膩得慌,”他的語氣莫名有一絲悵然,''等這棵樹開花了,所有的事情應該就告一段落了。”

事情?枝枝心裏雖然疑惑,但沒有問究竟是什麽事情。雖然沒問,但她知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說等桂花樹開花。

桂花樹開花,要等到秋天。

秋天,好像也不是很遙遠。

不過聽著,怎麽這麽像老板給她畫大餅啊?

“等這個項目結束,給你升職加薪!”

結果項目一個接一個,升職加薪永遠在明天。

枝枝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這話不太靠譜。

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麽,蕭衍忽然擡起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發頂。

那動作太溫柔,溫柔得不像他。

“所以枝枝,這段時間乖一點,”他說,聲音低低的,“別亂跑。”

枝枝楞楞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的手只在她發頂停留了一瞬,便轉身走了。

枝枝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腦子裏一片空白。

什麽意思啊?這人的面具太多,她真的不知道那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了。

她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她低頭看著腳邊那堆鋤頭鏟子,忽然又高興了起來。

管他什麽意思,反正菜能種咯!

她抱著水壺,開開心心地往後院走去。

遠處,回廊盡頭。

蕭衍站在那裏,看著那道歡快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夜風從回廊那頭吹過來,帶著一絲屬於夏天的燥熱。

在仲夏的夜裏,他忽然有點期待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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