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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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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少年

靜心苑的日子,過得比枝枝想象中的還要舒坦。

菜園子沒兩天就大功告成了。翻土、施肥、播種、澆水……她幹得那叫一個認真,認真到翠兒都懷疑自家王妃是不是被什麽附體了。

“娘娘,您居然真的會種菜!好厲害!”翠兒是個合格的捧場小能手,看到枝枝熟練的動作,驚呼道。

“廢話,我上輩子……”枝枝及時剎住車,幹咳兩聲,“我說了嘛,我天賦異稟,無師自通。”

一個月後,那小青菜果然長勢喜人,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枝枝摘了一把,和翠兒一起下廚,做了一碗普普通通的炒青菜。

那滋味,說不上有多美妙……畢竟她和翠兒的廚藝都有限,只放了點油鹽,但吃進嘴裏的時候,卻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自己種的,就是香哈!

吃完之後,枝枝打了個飽嗝,來到屋內的榻上癱著,天氣實在熱得不像話,她早早把貴妃榻搬進了屋內,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裏衣,躺在榻上,一手搖著扇子,一手拿著話本子,旁邊的小幾上還擺著一盤自己種的小黃瓜,十分爽口。

“娘娘!”翠兒從外頭掀簾進來,小臉熱得通紅,一邊扇風一邊抱怨,“這天真是熱得不行了!”

枝枝咽下一塊黃瓜,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嗯,是挺熱的。”

怪她物理沒學好,不然手搓一個空調出來嚇這丫頭一大跳。

翠兒看著她那副悠閑模樣,氣鼓鼓地跑到跟前,抱怨道:“娘娘您知道嗎?王爺今日開啟了自雨亭,各院姨娘們都去納涼了!聽說那自雨亭涼快得跟秋天似的,還有冰鎮酸梅湯和新鮮瓜果!”

枝枝剛想彈射起步,立馬反應過來自己被貶了,遂只眨眨眼,道:“哦。”

“哦?!”翠兒急了,“娘娘您怎麽光‘哦’啊?您是正頭王妃,那些人居然沒一個人來叫您!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枝枝伸手拿過一塊黃瓜,遞給她:“來,吃塊黃瓜,消消火。”

翠兒氣鼓鼓地接過黃瓜,咬了一口,還是不依不饒:“娘娘您還有心吃呢!您都快被人遺忘了!”

枝枝慢條斯理地說:“傻丫頭,被遺忘有什麽不好?清靜。”

翠兒跺了跺腳:“可是……可是我聽說,這次王爺的外祖平遠將軍要回邊關了,宮裏要辦餞行宴,都沒帶您去!”

枝枝拿著話本子的手頓了頓。

餞行宴?又是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宮宴,走就走唄,還辦什麽宴,實在舍不得就別叫人家走唄,這事整的。想喝酒就喝酒唄,非要搞些名堂出來,這就是為什麽當代年輕人越來越不喜歡走親戚的原因。

枝枝搖了搖頭,想起上元節那場宮宴,以及後來的種種……宮宴這東西,跟她八字不合吶。

“沒請正好,”她翻了一頁話本子,語氣淡淡的,“你可別把宮宴想得太好。”

翠兒嘟著嘴:“奴婢才不稀罕什麽宮宴呢,奴婢只是替娘娘委屈……”

枝枝笑了笑,沒說話。

冷暖自知,旁人自有旁人論長短,她扭轉不了別人的想法,也不會讓扭轉了她的想法,就像現在她跑出去說我太愛這樣的日子了,說不定明天王府裏就要給她驅魔了……

只是……這一個多月,她還是會偶然想起那天下午,桂花樹下,那雙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想起他說“等桂花開了,我教你做桂花糕”,還說“乖一點,別亂跑”。

然後他就再也沒出現過。

那句話,就像那天的清風一樣,輕飄飄地來了,又輕飄飄地散了,什麽都沒留下。

即使如此,她也一直都沒亂跑,也沒出過府,至於那雙溫潤的眸子……那枚小小的名帖被她貼身放好了,他的主人是否還在等她出現呢?枝枝不知道,她還是有些身為已婚婦女的自覺的,可能還有一些覺得盛情難卻德的逃避吧,但是她發誓,就只有一點點。

枝枝低頭看著手裏的話本子,那些文字在眼中變成一個個莫名的符號,她又沒看進去。

翠兒在旁邊絮絮叨叨地繼續匯報八卦:“聽說這次餞行宴,林孺人也會去呢,廚房的李嬸說的,她侄女在林孺人院子裏當差,消息準得很,肯定是王爺帶她去的。”

枝枝一楞,林婉嗎?

也是,蕭衍應該會喜歡她這樣的,這樣說話溫溫柔柔、做事滴水不漏的女人。

枝枝咬了一口黃瓜,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像吃了一顆沒熟透的果子,有點酸,有點澀。

但她很快就調整過來了,管他帶誰呢。

她一個冷宮棄妃,操這份心幹嘛?

林婉去就去唄,關她什麽事?老娘獨自美麗。

枝枝用力嚼了嚼黃瓜,清爽的嘞,很解暑。

……

餞行宴設在宮中攬月閣。

觥籌交錯,絲竹悠揚,滿座賓客,衣香鬢影。

蕭衍依舊是那副老樣子,歪歪扭扭地坐在席上,手裏轉著酒杯,眼神迷離,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宮女們瑟瑟發抖,特別是那些自詡有些姿色的,就怕跟他不經意地對視一眼,就斷送了後半輩子。

林婉安靜地跪坐在他身後,一身素雅的襦裙,妝容清淡,舉止得體。偶爾有人看向她,她便微微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恰到好處的溫婉。

今日將軍執意帶她過來,她就猜到了些許,內心泛起絲絲蜜意,只是想到殿下適才看到她那掩藏不住的錯愕,還是有些惴惴。

上首,昭武帝蕭茗端著酒杯,目光淡淡地掃過赴宴眾人。

“許將軍,”他開口,聲音溫和,“此番回京,可還住得慣?”

許平朗起身行禮,聲如洪鐘:“多謝陛下關懷,臣早年在京城住了這麽多年,哪有什麽不慣的?只是邊關事多,心裏總惦記著。”

蕭茗笑了笑,目光轉向蕭衍:“靖王,朕聽說你自從當了這個中都督,倒是收斂了不少。怎麽,終於知道上進了?”

蕭衍晃了晃酒杯,咧嘴一笑:“皇兄說笑了,臣弟哪是上進?臣弟是被那些公務煩得頭疼,還不如在家裏呆著呢。”

他打了個哈欠,繼續說:“您是不知道,那衙門裏的事兒又多又雜,哪有千紅苑的花娘們會伺候人?說起這個,臣弟好久沒去了,昨兒還聽說千紅苑新來了個唱曲的,聲音那叫一個甜……”

蕭茗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

“胡鬧。”他語氣依舊溫和,帶著兄長式的無奈,“大庭廣眾之下,你也敢胡言亂語。”

蕭衍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才胡亂認了個錯,眼神又迷離了幾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下一秒就要趴桌上睡著了。

蕭茗搖了搖頭,眼神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他不再理這個荒唐的皇弟,朝向下首的許平朗:“許將軍,西北邊境近來有吐蕃小股騷擾,你此番回邊關,怕是要辛苦些了。”

許平朗抱拳:“為陛下分憂,臣分內之事。”

蕭茗點點頭,沈吟片刻,又說:“將軍一去,京中便無人盯著靖王了。這孩子太頑劣,朕實在不放心。”他微微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惋惜,“當年之事朕也有所耳聞,不知父皇為何拒了將軍的要求,若靖王能跟著將軍在邊關錘煉,這些年,不知會是怎樣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可惜啊。”

許平朗捋了捋胡須,看了蕭衍一眼,眸中流轉著覆雜的情緒,轉向蕭茗後,又盡數掩去:“陛下說笑了,臣雖疼愛這個外孫,但畢竟如先帝所說,此乃天家子嗣,臣不宜過多插手。”

蕭茗但笑不語,頓了頓,目光掃過席間的某處:“這樣吧,朕派原上州司馬謝雲亭擔任都督府長史一職,他素來穩重,可協助靖王處理軍務,順便替朕管管他這個頑劣的性子。”

蕭衍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謝雲亭。

上州司馬,正六品,官職不高,卻是皇兄的心腹。

說是“協助”,其實就是派個眼線跟著他,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蕭衍笑了笑,起身行禮,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皇兄如此惦記臣弟,臣弟感激涕零!多謝皇兄!”

蕭茗看著他,目光深邃:“行了,坐下吧,朕就你這麽一個弟弟,不惦記你惦記誰?”

蕭衍腦中浮現那些流血的、慘死的天潢貴胄,他的皇兄都被他在語言中盡數抹去了,可他也只能依言坐下,只是垂眸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蕭茗含笑望著他,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到那一絲裂縫,無果後,又將目光落在了他身後的林婉身上。

今日踐行宴會,本應該只有許平朗等一幹武將出席參加,因著靖王是許平朗的外祖,特地也請了他前來,來就來了,卻沒帶自己正經的王妃。

他瞇了瞇眼,像是忽然想起什麽。

“靖王,原先張德家的那個女兒呢?朕記得,上元節給你指的婚,怎麽今日沒見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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