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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為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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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為夫來了

內侍尖細的唱喏聲穿透殿內的喧囂。

霎時間,滿殿寂靜,衣袂窸窣,所有人齊齊俯身行禮。

一陣陣請安聲中,枝枝小心擡眼。只見九龍禦座之上,端坐著大楚如今的至尊。他頭戴通天冠,身著玄色十二章紋冕服,燈火映照下,面容竟是出乎意料的年輕俊美,只是那眉宇間沈澱的,是唯有九五之尊才有的威儀,將這過分出色的容貌壓得沈靜而高遠。

“諸位平身,今日上元佳節,君臣同樂,不必拘禮。””昭武帝蕭茗的聲音響起,溫和清朗,似三月春風,略拂去了殿堂內因為他的到來有些緊繃的空氣。

“謝陛下!”

眾人謝恩起身,宴會正式開始。

絲竹聲再起,宮女們魚貫而入,奉上美酒佳肴。皇帝和善,枝枝也就不拘小節起來,趁著沒人註意,偷偷打了個哈欠。

這種大型的公司年會,實在是太過無聊,以前好歹還有抽獎(雖然都是內定的),但總比現在好吧,現在只能站到腿麻。

幸好沒人看到,眾臣忙著觥籌交錯,無人註意到她這個小透明。

恰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粉香汗濕瑤琴軫,春逗酥融綿雨膏~”

滿殿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突兀一靜,眾臣僵硬地轉過頭去,望向那聲音發出之地。

只見左前方親王席位上,那位傳說中的靖王晃晃悠悠站起來,拎著酒杯,對皇帝咧嘴一笑:“皇兄,臣弟這……嗝……喝得有點高,眼前都重影了……光喝酒多沒勁,您行行好,賞幾個漂亮水靈的宮女,給臣弟帶回府……玩玩唄?”

枝枝聽得目瞪口呆,手裏的帕子差點擰成鹹菜。

好家夥!她知道這位王爺荒唐,但沒想到能荒唐得如此理直氣壯、清新脫俗!這發言,堪比恐怖故事裏專吃小孩的大灰狼直接敲你家門問“你家孩子啥時候睡”啊!

她下意識地瞟了眼身邊侍立的宮女們,果然一個個小臉煞白,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磚縫裏。

如此奇人,她倒是想看看他幾個鼻子幾個眼。

仗著靖王此刻醉眼朦朧,她大著膽子,擡眼瞧去。

這一看,倒是微微一楞。

那人雖一副醉態,容貌卻是極出色的。眉飛入鬢,斜挑入發,一雙桃花眼此刻半瞇著,眼尾天然帶著一抹紅,看人時似醉非醉,勾魂攝魄。鼻梁高挺,薄唇因為酒意而顯得格外殷紅,此刻噙著一抹淡笑。

枝枝內心搖頭,想起一句詩來:縱然生得好皮囊,腹內原來草莽。

嘖,長得不錯,就是人品不太行。

仗著他醉意熏天,於是她放心大膽地盯著吐槽,那人卻似乎是感應到什麽,措不及防地朝這邊投來一個眼神,目光只在她貌美如花的主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直直地投向了剛剛心裏吐槽過他的枝枝身上,那眼神銳利如刀,哪還有半分醉意。

!!!!!

枝枝頭皮一麻,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啊?不要告訴我,他們這個大楚國,還有修仙人士啊?有什麽開掛的“讀心術”之類的?

就在枝枝考慮死後埋哪的時候,不過一瞬,靖王蕭衍眨了眨眼,那銳利如刀的眼神瞬間消散,又重新覆上一層朦朧的醉色和輕佻,仿佛剛才那驚鴻一瞥,都只是她的錯覺。

難道真的是睡眠太少導致神經不清醒了?

早起誤我!

禦座之上,帝王蕭茗瞇了瞇眼,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行了,少喝些,都醉成什麽樣子了?”他頓了頓,拿出平常人家兄長教訓不懂事弟弟的口吻,語氣裏加了點不容置疑,“整日只惦記這些風花雪月,朕給你官職你又不肯用心,這般游手好閑不成體統。罷了,你先成家吧,朕瞧著,過些時日便為你定一門親事,也好收收心。”

這句話讓下面的臣子都抖了一抖。特別是那些有待嫁女兒的,各自都求爺爺告奶奶,千萬不要落在自己身上啊。

蕭衍樂了,他晃晃腦袋,嘴裏含糊不清:“娶親?好啊……皇兄……那您可得給臣弟挑個……貌美如花、溫柔似水、善解人意……最好……身段還要婀娜曼妙的……”

枝枝:你咋不上天呢?你當是充話費送老婆還帶自定義外觀呢?

蕭茗似乎被他這不上進的樣子氣到了,語氣沈了沈:“胡鬧!娶妻娶賢,德行為重!”

“賢惠也行啊……”蕭衍似乎被兄長一訓,酒醒了兩分,他擡起手,隨隨便便朝著女眷席這邊一指,“喏……就她吧,看著挺賢惠的。”

他手指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張家小姐張幼卿。

張幼卿正跟手帕交一起吃著瓜,猝不及防地被一點,頓時花容失色,嘴比腦子還快:“臣女,不……”

“臣張德,替小女叩謝陛下,叩謝靖王殿下!” 她話還沒說完,男賓席上的張德已經疾步出列,“噗通”一聲跪得結結實實,聲音洪亮,語氣感激涕零,完美蓋過了女兒那細微的拒絕。

張幼卿剩下的話硬生生噎在喉嚨裏,看向自己父親,嘴唇哆嗦:“爹……”

張德一記眼刀飛過,充滿警告。張幼卿肩膀一塌,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終究是死死咬住唇,不敢再言。

蕭茗似乎對張德的識趣很滿意,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還在晃悠的弟弟,語帶敲打:“蕭衍,既已成家,便不可再如以往般荒唐度日,你可記牢了?”

“皇兄放心。” 蕭衍朝著張幼卿的方向勾唇一笑,醉醺醺地保證,“如此……貌美嬌花,臣弟必當小心呵護,日日澆灌,定不會叫她……嗝……枯萎了去……” 目光瞧見適才打哈欠的那小丫鬟似乎又走神了,眼神放空不知神游到了何處,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幾不可察地凝滯了零點一秒。

蕭衍:這丫鬟是個人物,自家主子都哭成什麽樣了,還夢游呢?

此時神游的枝枝:這臺詞好熟!這靖王是不是也看過《甄嬛傳》?這騙純良女子的話跟四大爺一模一樣。啊,說到《甄嬛傳》,好想再看一遍熹妃回宮的劇情,不知道這個時代有沒有類似的話本子……

“如此便好!”蕭茗又敲打了幾句,目光卻意味深長地在那跪地謝恩的張德身上停留了一瞬。

君臣之間的眼神戲枝枝搞不懂,她唯一搞懂的是,她家那位貌美如花的小姐,好像要倒大黴了。

回去的時候,張幼卿的哭聲就沒停過,嗚嗚咽咽,淒淒慘慘,鬧得整個院子人仰馬翻,誰也不敢去睡。

張德妻子早逝,自是心疼這個女兒。

這不,關起門來勸慰張幼卿,隔著房門,枝枝隱約聽到什麽“皇上”、什麽“好處”之類的。

枝枝那天本來就起得早,此刻困意如排山倒海,耳朵裏聽著小姐的悲泣和張德的勸慰,腦子裏卻只想念她那張不算柔軟但絕對親切的硬板床。

於是,她的人生軌跡,就在這樣一個她困得迷迷糊糊、壓根沒搞清狀況的夜晚,被人輕輕一撥,拐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

“……便由你,我張家的二小姐,代你姐姐幼卿,出嫁靖王府……”

“老爺,奴婢……”枝枝還想反抗一下,“奴婢跟著小姐去了宴會,靖王殿下應該見過奴婢……”

張德上下瞅了她一眼,隨即不在意地擺擺手,語氣篤定:“你如此瘦弱,如此……不起眼,誰能註意到你?”

他本來想說“平庸”,話到嘴邊換了個稍顯委婉的詞,但意思沒差。

枝枝心裏翻了翻白眼,您老直接說我泯然眾人,丟人群裏找不到得了唄。

“奴婢……”

她還想再掙紮一下,誰知剛才還笑面虎的老爺倏地眉頭一皺,喉嚨裏發出一個不悅的氣音:“嗯?”

這架勢,枝枝合理懷疑,沒等靖王府的魔爪伸過來,她就得先被張德neng死。

“女兒……明白了。”枝枝很識時務地立刻改口,心裏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

得,橫豎都是死,當個飽死鬼總比餓死強。聽說那靖王爺的母親是先帝最寵愛的許貴妃,如今已經不在人世了,那那個靖王府裏她應該不用去請安什麽的吧?可以,至少不用早起了。

沒錯,枝枝就是如此穩如老狗,瞬間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張德滿意地摸了摸胡子:“好,好!有女如此,父覆何求,怪不得卿兒說她這院子裏唯有你可以當此大任。”

枝枝:小姐啊!我的親小姐!你究竟是何時有了這麽致命的錯覺的啊?

然而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鹹魚就算撲騰兩下,也改變不了即將被端上桌的命運。

一月後,新鮮出爐的張家二小姐張枝枝,頂著二十斤重的鳳冠,像個提線木偶似的被擺弄了一天。直到紅燭高燒,她坐在鋪滿各種棗子桂圓的喜床上,被硌得屁股生疼時,腦子裏才慢半拍地冒出一個疑問:

她就這麽順利的嫁過來了?

不對勁,十二分不對勁。

那位看著就不好相與的靖王殿下,居然就這麽接受了憑空冒出來的張家二小姐?

還是說?

他根本不在乎嫁過來的是誰,只是想找個名義上的王妃當擺設,或者……當個吸引火力的炮灰?

枝枝想到這裏,瞬間一股冷汗。

那啥……她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顯然……來不及了。

吱呀——

新房的門被毫不溫柔地推開,一股濃烈的酒味隔著紅蓋頭猛地湧入枝枝鼻腔,瞬間沖散了滿室暖甜的紅燭香。

枝枝眉頭輕蹙:這酒鬼,是喝了多少?

略顯虛浮的腳步聲漸近,清朗的聲音帶著些許慵懶的誘惑,在她頭頂響起,氣息仿佛就噴薄在蓋頭之上

“娘子久等了,為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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