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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別怕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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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別怕有我

她一聽直接哭出了聲,後面的事就不記得了。

“你說你叫什麽?”她問。

“華崢”。

他們約在外面的飯店一起吃了頓飯。

約的是晚飯。

安頤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都已經亮了,她看見那飯店的招牌下站了一個人,高高的個子,一張幹凈周正的臉,一雙大大的眼睛,她見了,突然和記憶裏的一張臉重合上了,他和小時候很像,她驚喜地叫了一聲,“華崢”。

華崢專門在門口等人。

他見了走近的人,眼睛裏蹦出驚喜的神色,笑得燦爛熱烈,叫了一聲:“安頤”。

華崢是那種天生性子歡快的人,一張天生的笑臉,眉眼灑脫,看起來沒經過風吹雨打。

他周到地領著安頤入了坐,在她對面坐下。

安頤想起那時候他總是捉弄自己。

有時在琴凳上放條蚯蚓,有時放塊口香糖,有時候在她練琴時往她身上砸瓜子,惹得她總是厭煩,沒想到如今他變成了如此體貼的人。

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專門在飯店門口等她。

“你和小時候完全兩個人。”她對華崢說。

“你那時候也是個黃毛丫頭,”他說,“我偷偷罵你是卷毛狗”。

兩人都因為小時候的回憶笑起來。

“我過年前去了新加坡,去陪我父母,我哥移民去了那,我爸媽大部分時間也待在那。我上星期剛剛回來,我爸說你在白川,讓我來看看,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以後咱們多走動。”

說起這些,安頤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華家應該很清楚他們家現在的狀況,她沒什麽好藏著的,她問:“你認識稅務局的人嗎?”

華崢挑挑眉說:“怎麽呢,你說說看”。

她把事情說了,“我拿不出這麽多錢,看看有沒有通融的餘地”。

華崢臉上歡快的笑意也斂了去,沈著臉想了想,說:“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就不太好改了,這樣,我去找找人,應該可以寬限點時間,看看能不能給你爭取多一些時間。”

他見安頤的臉板著,安慰她說:“多大點事,不要緊的,當時在你琴凳上放條蚯蚓你差點嚇哭,現在看看算什麽呢,是吧?”

這次吃完飯沒兩天,華崢給她打電話說,那邊找了人遞了個申請,同意這筆錢分兩次付清,一筆三個月裏付清,另一筆年底付清就行。

她很高興,以為柳暗花明了,跟華崢說要請他吃飯,那飯還沒吃上呢,就出了這樣的事。

“安頤,”有人叫她,她恍惚了一下,看見讚雲站在對面窗口,她目光呆滯地盯著他的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回來了,覺得他的臉在哪見過,但這種感覺稍縱即逝。

她望著他,不說話,見了他,她心裏有點高興,又有點委屈。

讚雲身體向前,兩條胳膊支在窗臺上,見她霜打一樣的臉,他笑笑,安慰她說:“沒事,十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就當給自己放假了。”

看樣子他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他轉身從地上撿起那個時常見到的籃子遞過來,安頤遲疑了一下,起身接過來—她現在已經知道怎麽安全地俯身過去。

她低頭往籃子裏看,有一個金黃的巴掌大的甜瓜,一包桑葚,還有那個見過的保溫桶。

她把籃子放桌子上,看著對面的讚雲。

“那瓜和桑葚都是早上在養雞場順手摘的,給你當零嘴吃著玩,保溫桶裏我裝了點燉排骨和米飯,你嘗嘗看。缺什麽東西跟我講,我給你拿來。那個東西需要嗎?”

“哪個?”安頤問他,聲音蔫蔫地。

“放在貨架第三排頂上那個。”

安頤想了一下,哦,“現在不需要。”

讚雲點頭,“行,到時候跟我講”,又問,“要別的東西嗎?要不要給你拿零食來,你無聊的時候吃點零食打發時間?”

“不吃。讚雲,你那有口罩嗎?你可以想辦法進點口罩來賣,你能隨便走動嗎?”

“在外頭走沒人管,現在還沒人管,之後不好說,你這話提醒我了,我要出門去了,你先吃飯,有事打我電話。”

他起身要走,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看見安頤還眼巴巴地望著他,不知道怎麽地,他想起他小時候掏的鳥窩,小鳥就這麽眼巴巴地等著鳥媽媽回來,他的心蕩漾了一下,咧嘴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嘴角皮膚擠在一起有一圈一圈的紋路,他安慰道:“我很快就回來。”

安頤覺得他的笑容特別的幹凈,她沒見過笑得那麽幹凈的人,只是他不怎麽笑。

他轉眼消失了,對面又變得空蕩蕩,那扇窗戶還是大開著,好像它的主人只是暫時走開,馬上會回來。

可是她等到天黑了,他也沒回來。

她的目光快把對面的窗戶盯出兩個洞來了。

有人敲門把晚飯放在門口,晚飯時間到了。

她站起身,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把窗戶“嘭”地一聲關上,把窗簾拉好,把晚飯拿進來,坐在窗前細嚼慢咽把一份盒飯吃了。

讚雲早些時候給她送來的午飯和甜瓜,她沒吃完,還在一旁放著。

這時候她的窗戶上有“扣扣”的敲玻璃的聲音,她一看時間已經快八點了,她撇了撇嘴,裝作沒聽見,坐著不動。

“安頤”,讚雲在外頭輕聲叫她,她聽見他的聲音就心軟了,把窗簾打開,把玻璃窗拉開,眉眼沈沈望著對面的人。

讚雲剛洗了澡,頭發還濕漉漉地,身上的灰色T恤上有兩塊水漬,他沖安頤笑,露出大白牙。

“晚飯吃了嗎?”他問。

安頤點頭。

“我出去辦了挺多事,弄晚了一點。”他解釋道,眼睛盯著安頤。

“沒事,我又不是宿管阿姨,不管你的作息。”安頤回道。

讚雲盯著她不放,安頤回瞪著他。

“怎麽了?”他問,聲音有點焦躁,兩個人都知道他在問什麽。

安頤搖頭,說沒什麽。

讚雲沒逼她,離開窗口,抱起放在地上的一卷東西,鋪在靠墻的地方,安頤看著,不知道他在幹什麽,慢慢才看出來,那是床鋪,還有個枕頭,她心裏堅硬的東西慢慢融化掉。

她看著他在燈光下忙忙碌碌的身影,他的頭發還沒幹,他一定是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又馬不停蹄地讓她知道,她心裏泛起一些母性的東西,既酸又甜。

“哎,讚雲,”她沖對面叫道。

讚雲馬上直起身,走回窗口,示意她小點聲,問:“怎麽了?”

“你吃飯了嗎?”她身體往前探出窗口。

讚雲的表情馬上緊張起來,制止她:“往後,不要太靠前。”

“吃了嗎?”安頤不理他的勸告,追著問。

讚雲頓了一下,老實回答:“沒有,一直忙到現在,還沒顧上。”

他身上火旺,這樣初夏的夜晚,他的臉上開始掛起細密的汗。

“你幹嘛去了?”安頤問他。

“去買東西,找你說的口罩,還買了消毒水,還進了一貨車的日用品,還去鄉下找了找買菜的門路,現在都亂了套了,估計明天都不讓開門了。”

安頤點頭,勸他:“你先去吃飯吧,太晚了。”

“沒事,我隨便下個面條吃一口就行,你吃了嗎?”

“吃撐了,我把一個盒飯全部吃完了,撐得我坐不住。”安頤說。

讚雲笑起來,眼睛裏泛起點點星光,他軟了聲音,問:“擔心鬧饑荒還是怎麽的,把自己撐成這樣?有我在,餓著誰也不會餓著你。”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這種時候我什麽也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身體養好,我要多吃東西,增強抵抗力,讓自己更強壯。”她說得一本正經,一雙大眼睛裏光彩熠熠,惹得讚雲發笑,白牙在黑夜裏異常醒目,笑得她惱了,問:“你笑什麽?”

讚雲怕她惱,斂了笑意,說:“你說得對,但別想一口氣吃成大胖子,慢慢來。中午的飯吃完了嗎?”

“沒,還剩一半呢,那排骨有兩斤嗎?誰能吃得完。我放冰箱裏了。”

“那正好,你給我,我隨便扔點面條和青菜進去就能湊合一頓。”

安頤回身從小冰箱裏把那盒排骨拿出來,卡回保溫桶裏,把桶遞回給讚雲。

“你要睡那裏嗎?”她指著那地鋪問。

“嗯,天熱了,睡地上涼快,”他說。

安頤直勾勾地盯著他,不說話,盯得讚雲有點不自在,兇狠地問:“怎麽,不能睡地上?你又不是宿管員,要管我睡哪兒嗎?”

安頤又不是傻子,她明白,他也明白她明白,就是嘴硬。

讚雲拎著保溫桶轉頭走了,進了客廳,下了樓梯,去了廚房。

到了這會兒,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一些。

他把保溫桶放下,掏出一把青菜在水龍頭下面沖洗起來了,窗戶外面的街上幾乎見不到一個人影,這場瘟疫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今天上午他從周凱那聽說的安頤的酒店被封起來了,當時他正在道南,一點動靜也沒聽說,聽了周凱的話,一分鐘的絆都沒打,沖到外面,打開車門就往白川趕。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當時心裏做了最壞的打算,那心臟在半空裏吊著,一陣陣鈍鈍地痛,他又安慰自己,無論怎麽著,還有他,她還有他。

他到了酒店外面,見門口拉著觸目驚心的警戒線,他見了那黃黑相間的顏色一陣心驚肉跳,好像這膠帶把她帶走了,他慌得手腳都跟面條一樣,踩剎車的腳都有點使不上勁。

門口守著的人他認識好幾個,梁安他也認識,本來他們不放人靠近,見是他就沒認真趕,讚雲問梁安什麽情況,後者把事情大概跟他說了。

他那因為恐懼而幾乎麻痹的心臟終於恢覆了跳動,他舔了舔嘴唇,問了一句:“人沒事,只是觀察,是嗎?”

梁安點頭,說是,“要是有事還得了,還能在這封著?”

“有沒有可能把人弄出來?”他小聲問梁安。

梁安頭搖得撥浪鼓一樣,“除非我這腦袋不要了,這節骨眼上給我十個膽我也不敢,老實待著吧,後果誰都擔不起。”

“有吃的有喝的?”他確認了一遍。

“放心吧,還能不給吃的喝的啊?好吃好喝伺候著呢。”

他點頭,跟梁安說:“這裏面有我一個朋友,有什麽事你跟我通個氣,等你忙了我請你吃飯。”

梁安跟他客氣了幾句,白川就這麽大,像讚雲這種交際廣的,處處都是熟人,大家都互相照應著,這是小地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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