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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當著他的面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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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當著他的面約會

他從酒店回家,心裏七上八下,也說不清是什麽心理,明明人家跟他說得清清楚楚,沒什麽大事,無非就是在屋裏關個十天,就這麽點事,但他就是心裏不安生,不放心,好像有根繩扯得他難受。

他進入那西邊的小屋子前自己咧著嘴笑了笑,表現得興高采烈,若無其事的樣子,直到他見著那張夢游一樣的臉,他覺得心裏那根繩簡直要把他的心割開了,X他媽,但他要笑著,要哄她。

他沒法看著她受苦而無動於衷,他寧願那苦他來受,替她受著,替她擋著一切風雨,替她填平一切坑坑窪窪,不然他摧心折肝地難受,覺得是他沒有做好,愧疚折磨死他。

他怎麽著都行,但她必須周全。

幾個月前,在北山的深處,從他看見她躺在地上了無生意那一刻開始,他的心上就有了一個洞,這個洞折磨著他,讓他日日不得安寧。

他此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緒,像腦子進水了一樣。

他甚至不能放心讓她一個人待著,要搬到離她最近的地方,讓她想看見他的時候,起身就能看見,她有事的時候叫一聲他就能聽見。

但,能有什麽事呢?

他也不知道,就是無盡的牽掛和不放心。

他欠她的。

隔離到了第五天,嘉嘉這個整天精力旺盛的孩子受不了了,她給安頤打視頻,說:“讓我看看人,我見不著人快瘋了。”

安頤見她的頭發像鳥窩一樣支棱著,面有菜色,問她:“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嘉嘉扒拉了一下頭發,說:“看起來有這麽糟嗎?我也不知道,就是分不清白天黑夜,困了就睡,不困就打游戲,不然我得瘋了,看來我這樣的人一輩子不能犯事,要關我幾年,不如直接把我斃了。”

安頤知道她只是想說話,陪著她東拉西扯。

“其實靜姐那前夫長得真挺好看的。”話趕話,她說了這麽一句。

安頤嚇得本來半癱在椅子上一下子坐得筆直,“你不要告訴我你看中他了,你知道他是個什麽人嗎?你這想法太危險了。男人的帥如果沒有精神氣加持那什麽也不是,皮囊的帥太單薄……”

“打住,”嘉嘉高喊著制止她,打了個哈欠,說,“我就隨口說一句,老板,你別學那些老登,爹味那麽重。”

安頤閉了嘴,覺得自己的確有點爹味了。

“你猜怎麽著?”

她不知道想起什麽,突然又生龍活虎起來,聲音都清脆起來,“有一天我無意在我哥面前提了一下,說我們想撮合靜姐和讚哥,你知道他什麽反應嗎?他冷笑!鼻子哼哼的,像豬叫一樣,我都沒見過我哥這樣。我問他什麽意思,你猜他說什麽?”

安頤正聽得津津有味,她的眼神不由自主飄到對面的窗戶上--此時讚雲還沒回家,對面還沒人,她連忙問:“他說了什麽?”

“他說,讚哥要是看得上靜姐,他腦袋給我當球踢!你真應該看看他當時說話那表情,我就不樂意了,咱們靜姐哪裏不好了,被他說得好像差得要命,我嚴刑拷打來著,但是他就不說,讓我們不要瞎搞,我聽那口氣靜姐當年大小也是個名人。現在我也看不出來啊,還不許人會變的啊?”

“這事的確是咱們欠考慮,”安頤說,“他們不合適,讚雲說他不喜歡,放棄吧。”

“啊,”嘉嘉叫道,“讚哥親口說的?這可是少見,平常他的嘴很難撬開,這種話不像他會說的,既然他都說了,那算了。”

安頤心裏一動,問她:“你覺得讚雲帥嗎?”

嘉嘉一楞,扒拉了一下頭發,為難地說:“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吧,我見了他有點……有點怵,你知道吧?就你半夜裏走夜路見了一只老虎、獅子,誰還有空管它長什麽樣,不敢評價,但我看得懂他身上有股勁,喜歡的人大概覺得特別帶勁吧。”

安頤點頭,說:“你覺得粱周帥,讚雲不帥。”

“不,不,”嘉嘉連忙否認,“姐,你別害我,我可沒說,人家身材那麽好,肩寬腿長,滿身肌肉,小麥色皮膚,怎麽也不能說不帥,只是我不吃男人味這套。”她調轉話頭問,“老板,你吃不吃這一掛的?”

“吃啊,怎麽不吃,女人不喜歡男人味的男人才是稀有品種吧?”

“所以,你覺得他帥?”

兩人正聊著男人,安頤的屏幕一閃,有電話進來,她一看是華崢的,匆忙跟嘉嘉道別把視頻掛了,接了華崢的電話。

那天晚上,九點過了,讚雲才回到家,他把皮卡停在門口,下了車。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一條寬松的黑色工裝褲,那衣服和褲子松松地掛在他身上,一天下來,褲子和衣服上沾滿了泥和灰,還有幹了的汗漬,他自己都嫌棄自己,他隨手拍了拍,把一些浮灰撣掉,免得弄臟了家裏。

他覺得有點累,從早上六點出門到這會回家,中間一刻都沒休息過,每分鐘都像打仗一樣。

道南城裏給封了,住商品房的人出不來,不像鄉下和白川這樣的小鎮,可以隨意出入,他認識的人多,知道他能送菜,找他的人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他每天奔波於鄉下地頭和道南的小區之間,今天光菜和日用品,他就拉了兩車,搬上搬下是體力活,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精神還高度緊張,累是真累。

他走進便利店,看見裏面有個年輕的男人,那人看起來二十來歲,全身一塵不染,見了他進來,那男人沖他笑,溫文爾雅的樣子,說:“哥,你可回來了。”

讚雲住了腳,看著他,覺得這人有幾分面熟但不確定,這人周身的氣度不像是白川常見的當地人,按理他見過應該不會忘。

那人的腳邊擺了兩個大的塑料袋,裏面的東西裝得鼓鼓囊囊,上頭一把粉色的玫瑰花特別顯眼,還有香蕉芒果也幾乎要從塑料袋裏擠出來。

讚雲看見在塑料袋旁邊站著的那人的腳,他穿一雙鹿皮的砂石色單鞋,這鞋看起來像沒下過地一樣,真幹凈。

“有事?”他問。

“我住西邊的盛世華庭,叫華崢,沒怎麽跟哥見過面,我是安頤的朋友,她不是隔離了嘛,想來看看她,她說可以找哥。”

讚雲的眼皮一跳。

他打量對面的人,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華二,光鮮亮麗,溫文爾雅,像他腳上的鞋一樣,貴,材質好,纖塵不染。

他看見自己腳上半新不舊的運動鞋,和衣服一樣沾滿了灰撲撲的塵土,鞋底上還有在田裏沾的已經幹掉的黃泥,因為穿的時間長,鞋面上的折痕明顯,這是一雙舒適跟腳但談不上美觀的鞋。

“她讓你來找我的?”他出聲問,“知不知道隔離不能見外面的人?”

華崢聽了不以為意,笑著說:“那是,那是,這不是偷偷的嗎?安頤說你是朋友,這是朋友之間的事。”

他顯然也會一些社會上的世故圓滑,不是那種呆頭呆腦一本正經的公子哥。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讚雲的神色,有點拿不準,對面的人看起來很冷淡,面無表情,和安頤說起他的熟稔有點對不上。

華崢這些年也不怎麽在白川生活,只是老家還在這裏,鎮上的人很多他都不認識,比如眼前這位。

這人的長相但凡他見過一回絕不會沒有印象,這人有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他冷冷地垂著眼皮看著自己的時候,他竟然有點招架不住。

“跟我來吧,”他聽見那人說,他連忙拎起地上的兩個袋子跟上。

他們順著樓梯爬,爬到三樓,華崢有點喘,手上的袋子太重,勒進他的手指裏。

“哥,你這房子挺大。”他沒話找話說,覺得前面的人有點冷淡,氣氛有點尷尬。

讚雲沒接他的話,說:“一會兒說話聲音小點,讓別人註意到不好。她是你女朋友?”

華崢“哈哈”笑起來,說:“這不是在努力嗎?要是成了,哥,我好好謝謝你,你可是幫了大忙了。”

讚雲的腳步一頓,華崢差點撞他身上,連忙剎車,手裏的塑料袋發出一陣“嘩嘩”的聲響。

讚雲領著他去了三樓的西邊小屋,一眼看見對面的屋子亮著燈,在窗戶前坐著看電腦的姑娘不是安頤是誰?

華崢也看見了,越過讚雲幾步奔到窗邊去,拉開窗戶,欣喜地叫一聲:“安頤”。

讚雲站在門口陰影處,沒再往前走。

華崢的聲音還沒落下,對面的安頤已經看見了他,她“嘩啦”一聲拉開窗戶,把電腦往一邊挪了挪,身子越過桌子,把頭伸到了外面,高興地說:“華崢,你還真來了。”

華崢把上下幾個窗戶打量了一下,捏著嗓子說:“那是,我騙你幹什麽?”

他從袋子裏掏出那把粉色的花遞過去,說:“給,祝你每天有個好心情”。

安頤伸手接過,臉上被點亮,她湊近那花聞了聞,聞見一陣淡淡的芳香,在這樣的禁閉的日子裏,這香氣讓人感動,她很動容地感謝華崢。

“你可別提了,花店都關門了,我把道南找遍了都沒找到,我本來打算自己去山上摘一把野花了,後來在回來路上看見有家店雖然關著門,但有人住樓上,我硬是去敲門,找出這麽一把花。”

他絮絮地跟安頤說起道南的情況,又回身把塑料袋拎起來,先遞了一袋過去,說:“這裏面是零食和水果,隨便買的,看見什麽買的什麽,別挑食。”又把另一個遞過去。

安頤接過,見那大號的塑料袋裝得滿滿的,她說:“太多了,我吃不了什麽的,五天以後我就能出門了,別放壞了。”

“壞了就壞了唄,撿你愛吃的吃,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你們住一起的能互相走動嗎?”

“不能,誰都不許出房間,只能在屋裏待著。”

“噢,那算了,本來說跟別人分享一下。”他說完想了想,又說,“還是不能分享,當我沒說,不然人人知道你偷偷和外面的人聯系了。”

安頤把兩個大塑料袋放好。

她穿著一件無袖的白色T恤,兩條胳膊在燈光下冒著白光,胸口高聳著,頭發攏在後頭紮了一個馬尾辮,一點脂粉都沒有,整個人像水洗過一樣清新,比在外頭飯店裏見著,多了一點親密感。

安頤跟華崢說著話,突然看見他後面的房間裏還站了一個人,那人一直在黑暗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她不知道為什麽心晃悠了一下,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那個身影上飄。

“還需要什麽你跟我講,”華崢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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