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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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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追悼會那天,孟淩雪穿著白色的孝服跪在太奶的靈堂前,白色的帽子遮住了她的頭發,白凈的臉在寬大的帽子下顯得小小的。

屋外站滿了人,都是來參加追悼會的,禮炮一聲接一聲地響著,敲鑼打鼓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過了橋,又進了院子。

“小雪。”母親到靈堂門口來喊她,她轉過頭去,看見門口站著許多親戚,大多都不是本村的,她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了。

母親向她勾了勾手,“你快出來一下,你盛阿姨他們來了。”

孟淩雪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孝服,從人群中擠到了門外。

盛叔叔和盛阿姨都來了,他們正站在門前跟母親聊天,看到她後,連忙喊她過去。

“叔叔阿姨好。”

“唉,小雪。”盛阿姨笑著拉起她的手,“我們都好久沒見了呢,自從你家搬走後,你就沒來我家玩過了,過幾天去我家玩啊。”

“好。”孟淩雪笑著點了點頭,事情總是很巧合,在她大一第一個學期的時候,父母突然決定把梅子縣的房子賣了,在遠處的新城區她和盛青尋已經不是鄰居了,即使她回到縣城,也沒有落腳的地方。

盛阿姨笑著打量她:“我看你還胖了一點呢,這臉頰上的肉多了一些,看著比以前健康多了,在南澳還適應吧?”

孟淩雪點了點頭:“適應的。”

盛阿姨欣慰的點點頭,她眼睛突然一亮,“你在那裏有沒有找小尋玩啊,我看他經常出去旅游,跟著他的同學,叫陸隱那個,他在申海讀書,兩個人隔得遠,倒是經常見面,你們也多見見面,多出去玩玩呀。”

孟淩雪楞了一會兒,幸好盛阿姨說的夠多,沒有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

盛阿姨指著旁邊不遠處:“他今天也來了,在那呢。”

孟淩雪的視線穿過人群,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側臉,心裏又被熟悉的感覺擊中,可她就是邁不出那一步。

盛阿姨剛好被母親叫過去喝茶,走之前還不忘讓她去找盛青尋。

她站在原地頂著那個側臉看了一會兒,盛青尋像是感應到了什麽,轉過頭來,剛好對上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不像他想的那麽悲傷,倒是多了幾分堅韌與冷漠,雖然沒有那麽明顯,但是已經有了讓人謹慎靠近的警告。

也是,她從來沒有大哭過,即使是躺在病床上,也要對人微笑,好像受傷的是別人似的。

人群是動的,她卻像是靜止的。

盛青尋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身影。

孟深在旁邊拍了拍他,“她走了,脾氣怪得很,我發消息她都懶得理的,好像我很纏人似的,但我也只有每次贏了好幾把游戲才發給她看的,她鳥都不鳥我。”

盛青尋突然好奇起來:“她居然連你都不理?”

孟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就是不太主動吧,不會主動給家裏打電話。有一次暑假她沒回來,我爸媽就打電話問她,她說她在暑假工,給職校招生,說著說著就哭了,因為她打電話過去,經常有家長罵她,她又不太會說話,性格又內向,不哭才怪。”

“那次我又給她打了電話,讓她換一個工作,她說她做過很多了,感覺自己什麽都不擅長,也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麽工作,最後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挨下來的,還拿到了底薪。”

盛青尋看著孟淩雪消失的地方,陷入了沈默。

傍晚,盛青尋又坐上了離開茶海村的車,在關上車門的那一刻,他是有所期待的,期待有一個人能前來送別。

但是他沒有等到,他應該告訴自己,該死了這條心的,人總會陷入不切實際的幻想中。

這次開車的是盛叔叔,盛阿姨坐在副駕駛。

車緩慢在山野公路上爬行,盛阿姨轉頭過來問道:“小尋,今天小雪來找你說話了呢?”

盛青尋思考著母親問話的本意,最後還是撒了個謊:“找了。”

盛阿姨很高興,但是盛青尋覺得,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來茶海村了。

——

太奶的頭七過後,孟淩雪也準備回學校了,在車上,母親問起她畢業以後的事情,孟淩雪準備考研這件事,從來沒有跟他們說過,還是前段時間才知曉的。

母親說:“聽說現在考研出來也找不到工作,還是現在就找個工作的踏實,你看你表姐,都考到縣城裏當老師了,你也努力考考唄。”

父親扶著方向盤,眼角的魚尾紋笑起來後更加明顯,“去法院和檢察院工作也可以的,到時候說起來腰都挺直了。”

她考上大學這件事情,父母一直很高興,也很期待她能找到一個好工作,但是真正的事實說出來會很讓他們失望。

孟淩雪太愛自由了,她的未來,在她的心中一直是無邊無際的曠野,長長的公路穿過曠野,那輛越野車上的主人就是她。

可是這樣的未來好模糊,模糊得沒有一點明確的規劃。

“我教資沒考過,考考公競爭又太大了,所以我打算先考研,提高學歷,也會有更多的機會。”

父親說:“沒事呀,一次考不過,就考第二次,考研出來也還是要找工作的。”

“我教資已經考了三次了,沒考過。”

車廂一陣沈默,這件事情倒不是她智力有問題,而是她對這個職業壓根沒有向往,所以也沒有認真學習,每次報了三次也是圖個心安,不留遺憾,到時候沒有工作了有個備選,現在好了,不認真對待,上天哪會給你掉餡餅。

孟深在旁邊問道:“那你最想幹的工作是什麽?”

“我最想幹的……”孟淩雪猶猶豫豫的,好像這個答案說出來有多丟人似的,“就我這個專業對口的,編劇啊。”

“那你就幹這個啊。”

“全職,又養不活我自己,而且我自己又沒有太出圈的作品,進不了大公司。”

“那你寫短劇劇本啊,現在這麽火。”孟深抓了吧頭發,表情痛苦,“算了,我看你寫過的,太文藝了,壓根就不是大家愛看的。”

父親安慰道:“沒事,既然你選擇了這個,那就安心備考嘛。”

“嗯。”

孟淩雪知道自己臨近畢業的時候,一定會很迷茫,所以她給自己找了考研這個安全屋,只要考上了,就可以安心的準備畢業。

但真正地處在那一刻,她只會更加迷茫。

在等待考研的成績的時候,她焦慮地準備著其他考試,那些她毫無熱情的工作,此刻也被她安排進了計劃表,別管工作怎麽樣了,先找個穩著,她發現自己突然能接受很多東西了,變得更加平庸。

成績下來後,不盡人意,過了初試,沒過覆試。

考的是南澳的一個重點大學,那是她期望提高學歷的一個平臺。

程陳發來了消息:【那你抓緊調劑吧。】

【算了,與其調到一個不好的學校,還不如去找工作。】

她覺得自己也沒有那麽想考研了,她一直逃避的,都是擺在自己面前的現實:進入社會。

不能再逃避了。

工作也沒有那麽好找,她試過按市場的喜好寫幾個劇本,都被拒了,而那些大公司,又沒有那麽容易進。

拖到快畢業了,也沒找到個稱心的工作,聽了導員的建議後,準備了西部計劃,服務期兩年。

她知道這也是一種逃避。

八月,她提著行李去了西藏,開啟了她的志願服務生涯。

過年,也沒有回家。

路遠,錢少,沒臉。

但是挺充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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