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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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陸景陽打好飯後，掃視了食堂一圈，看到了窗邊的身影。
“陸景陽，你去哪，就坐在這裏呀。”
陸景陽轉頭一看，陳晗和秦妍站在中間就餐的地方，她們把餐盤放在桌子上，站在那裏盯著他，好像他找不著大部隊要亂跑似的。
陸景陽站在原地猶豫著，“我還是去那邊吧。”
陳晗故意向向那裏張望了一眼，“一起來吃飯還不跟我們坐在一起，嫌棄我們哪？”
陸景陽一句話也吱不出來，就擡著餐盤往陳晗走去。
盛青尋打完飯後拿了筷子就往窗邊走，陸隱不知道他為什麽不往陳晗那裏去，但是也沒多問，默默跟著他往前走去。
等走到窗邊陸隱才發現孟淩雪就坐在那裏，他的腳步突然開始放慢下來，跟這樣的女生坐在一起，他怪尷尬的，盛青尋怎麽還在往前走，是沒看見嗎？
讓他更沒想到的是，盛青尋直接坐到了孟淩雪的正對面。
真的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陸隱只好慢慢地挪到盛青尋身邊，挨著他坐下，擡頭悄悄瞄了一眼孟淩雪，然後迅速收回了眼光。
盛青尋不是說不認識孟淩雪嗎，現在直接坐到了人家面前，腦子裏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孟淩雪知道有人坐到了她面前，以為是別人沒有座位才過來的，就沒有擡頭去看。
就在陸隱在思考盛青尋的下一步行動時，盛青尋直接對孟淩雪說道：“Hello!”
這句問候可把陸隱嚇得不輕，盛青尋居然這麽直接，跟不認識的女生這樣搭訕有點像流氓了。
沒想到孟淩雪擡起頭來，看到盛青尋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喜，聲音低低地問道：“咦，是你呀。”
盛青尋微笑著，眼睛下面的臥蠶厚厚紅紅的，多了幾分溫柔。
陸隱持續震驚著，只見盛青尋從自己碗裏夾了個雞腿放進了孟淩雪碗裏。
孟淩雪也有些驚訝，“我這些夠吃了，你自己吃吧。”
盛青尋用筷子指著自己碗裏的另一個雞腿，“沒事，我買了兩個，你快吃，補充一下營養。”
孟淩雪兩頰稍紅，輕輕點頭，“好，謝謝。”
陸隱感覺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他拉著盛青尋的胳膊問道：“你們什麽關系啊？”
盛青尋轉頭看著他，往嘴裏送了口菜，“鄰居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陸隱如同五雷轟頂般地看向孟淩雪，這麽久，盛青尋竟然瞞了他這麽久，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裏。
孟淩雪微笑看著他，點了點頭，“他說得對，我們是鄰居。”
陸隱正在快速整理著思緒，“也就是說，你們是青梅竹馬？”
孟淩雪在思考著到底是不是，因為她們也只有小學之前熟，後來就沒怎麽玩了。
“對，青梅竹馬。”盛青尋邊低頭吃飯邊說道。
陸隱越想越委屈，“可是之前我問你，你不是說你不認識嗎？”
孟淩雪好奇地擡頭看著盛青尋，陸隱也在盯著他，想要一個答案。
盛青尋擡起頭來，看看孟淩雪，又看看陸隱，吃飯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那是因為，我……那天沒看清，以為你說的是別人。”
孟淩雪聽完後低下頭來繼續吃飯，陸隱還在呆呆地盯著盛青尋，“好吧，姑且再信你一次。”
陳晗飯都快吃完了，也沒有等來盛青尋，她問秦妍，“他倆不會沒找到我們，去到別處了吧？”
“也許是吧。”
陸景陽指著窗邊地方向，“他們好像在那裏。”
陳晗看過去，看到了盛青尋的身影，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女生，身子瞬間涼了半截。
她的眼睛近視了，看得不大清楚，問秦妍：“旁邊那個女生是誰？”
秦妍慢慢說道：“孟淩雪。”
陳晗不信，瞇著眼睛繼續看，手中的筷子被握緊。
她站起來端著碗就往外走，秦妍立馬追了上去，“怎麽不吃了。”
陳晗在前面走得越來越快，扔下一句：“飽了。”
——
晚自習前幾分鐘，孟淩雪早早地就坐在了教室，同學們開始陸陸續續地走進來。
陳晗坐在座位上一聲不吭地寫著作業，面無表情，及其冷漠。
前後桌的同學哪裏見過這樣的她，全部都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回到座位上也是輕手輕腳的，不敢打擾到她。
上課鈴響，陳晗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提著練習冊走了幾步後直接將其甩到了陸景陽桌上，然後轉身離去。
陸景陽顯然被這一聲巨響嚇到了，手上的筆都被砸到了地上。
他的手被砸得火辣辣的疼，正要轉過身去質問時，只見陳晗從書堆中抽出一本書，重重地放在桌上，不知從哪裏逮來一支筆，大拇指瘋狂地按了幾下，然後才低下頭寫作業，整個過程沒有擡頭看陸景陽一眼。
陸景陽心中本來還有火，看見這個場景立馬就熄了下去，轉身繼續寫作業。
下晚自習後，陳晗也是一聽到鈴聲就收拾書包，誰都沒理就走出了教室。
秦妍胡亂地收拾好東西就快速追了上去，見到陸景陽還慢吞吞的，就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你還楞著幹什麽，快走啊。”
陸景陽不情不願的，“關我什麽事。”
秦妍拉著他，“怎麽和你沒關系，你好歹上去幫我勸一勸啊。”
陸景陽猶猶豫豫的，被秦妍拉著走出了教室，追上了陳晗。
學校裏幾家小超市都在一個地方，在大家都看不到的角落，陳晗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個老舊的皮沙發上抽了一根又一根，小小的房間中飄蕩著煙霧。
陸景陽拉了一個塑膠板凳坐到她面前，被煙霧熏得睜不開眼睛，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別抽了，對身體不好。”
陳晗靠在沙發上，身上還穿著潔白的校服，頭發也還用黑色的皮筋紮著，她的頭發是那種又黑又順滑的，看上去就感覺又香又幹凈。
“我想抽，你管得著嗎？”她紅唇輕啟，眼神冰冷，不知道為什麽，在暗黃的燈光下，她唇上沒抹勻的唇釉還有黑翹的睫毛看起來更加明顯。
陸景陽無奈地吸了口氣，“至少要跟我們說你為什麽生氣吧，你這樣坐在這裏撒氣，我們又什麽都不知道，你至少說了，大家也不至於這樣僵著啊。”
陳晗冷笑，吐了一個煙圈，“那我說我有一顆眼中釘，肉中刺，你會怎麽樣呢？我想去扇她，你會幫我嗎？”景陽猜到了幾分，“你說的是誰？”
陳晗笑了起來，看著秦妍欲說又笑，指著陸景陽，“他還問啊，是舍不得，看人家長得好學習好嘛，他早就對人家有意思了，還會幫我們。算了，友情終究終究是比不過愛情。”
陸景陽惱羞成怒，“她又沒做錯什麽，你為什麽那麽針對她？”
陳晗笑著看他，“你看你不是護起來了，你喜歡她，但是我恨她啊，她賤你懂不懂。”
陸景陽耳朵都紅了起來，“我哪裏喜歡她了，那只是去問題，況且同學之間相處不就是這樣嗎？”
陳晗吸了一口，看著慢慢升高的煙圈，再瞅著陸景陽，“那我讓你去扇她，你會嗎？你不會去就證明你對她有意思，像我在外面認識的那些人，我看不慣誰他們就會去扇誰，從來不會管那個人是誰，還像你這樣？”
陸景陽握緊了手，上面青筋鼓起，抓起書包就走出了房間，走了一條暗暗的通道，外面是人來人往的學生，在幾個超市間逛著。
孟淩雪從人群中走了過來，突然看見了陸景陽，陸景陽也正在盯著她。
孟淩雪見陸景陽的表情不是很好，以為他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就上去微笑打著招呼。
“嗨！”
陸景陽努力用笑容面對著她，“來買東西啊。”
“對啊，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我看你心情不是很好。”
陸景陽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沒事，我想請你幫個忙，你現在方便嗎？”
孟淩雪很樂意，“什麽忙啊？”
陸景陽指著後面黑暗的通道，“就在裏面，進去說唄。”
孟淩雪看著他身後暗暗的通道，有些猶豫，但是又怕傷害到他。
“那……好吧！”
孟淩雪深呼吸一口氣，跟著他往前去，走了幾步後，看見通道盡頭暗黃的燈光，心中有些不安。
“孟淩雪！”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孟淩雪轉頭向後看去。
盛青尋向她走來，腳步很快，雙眉下壓，眼神有些嚴肅。
孟淩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頂著微閃的燈光看著自己。
“你來這裏幹什麽？”盛青尋的聲音很像質問，不像問候。
孟淩雪擡頭看著他，心跳突然加快，呼吸有些困難，“我……我來買東西，跟他打個招呼。”
盛青尋的腳步逼近，兩人的鞋尖碰在一起，“只是打招呼，為什麽要進去。”
孟淩雪心底升起陣陣害怕，“進去幫他忙。”
“幫什麽忙？”
孟淩雪不知所措，看向陸景陽，“不知道，他還沒說。”
盛青尋突然伸手把她的臉扶過來，正對著自己，“你別看他，你自己判斷一下，那裏面是什麽地方，你該不該去？”
孟淩雪再沒有勇氣看她，低下了頭，“不該。”
陸隱在旁邊看了一會，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上前問僵站著的陸景陽，“誰在裏面？”
陸景陽猶豫了一會兒，“你表妹。”
陸隱說了一下他，“你們在裏面玩，別裹著人家進去，她是盛青尋的青梅竹馬，盛青尋會看著，別把人家帶壞了。”
“好。”陸景陽單肩背著書包，面無表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情緒很低落，顯然沒有把所有的話聽進去。
陸隱推著他往裏面走，“進去跟她說是我說的，她要是不服，我立馬告訴她爸。”
陸景陽低著頭走了進去。
陸隱轉過頭來，見孟淩雪低頭站在盛青尋面前，氣氛有些緊張。
他笑著走上前去，對孟淩雪說：“青尋說得對，你以後千萬不要來這裏，什麽事都不要來，他們會騙人得很，小心上當。”
“好。”孟淩雪對他點了點頭。
但是盛青尋還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陸隱上前去拉著他的胳膊，“好了，有什麽話好好說，走吧，時間不早了。”
盛青尋沒有說話，低眸轉身往外走去。
孟淩雪見盛青尋往外走了幾步，估計他不會轉身回來，就往斜前方的超市走去。
“你又幹什麽去？”盛青尋突然轉身，看著孟淩雪。
孟淩雪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樣，“買東西。”
“買什麽？”
怎麽這也要管！
“暖水瓶。”
盛青尋左眼一低，心中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一句話：“又被偷了？”
孟淩雪：“對。”
盛青尋二話不說向她走來，走過她的身邊也沒有說話，徑直往超市走去。
孟淩雪害怕他突然轉過身問她“不跟上來？”於是就趕緊跟了上去。
盛青尋走到了賣暖水瓶的地方，看著滿架子的暖水瓶，轉頭對孟淩雪說道：“選。”
“好。”孟淩雪不敢對說話，慢慢上前去拿了一個淡藍色的。
“選好了？”
“嗯。”
盛青尋從她手上拿過暖水瓶，走向收銀臺刷了卡，孟淩雪跟在後面才意識到他給自己付了錢，但是根本沒有勇氣上前去阻止。
陳晗跟著陸景陽走了出來，剛好在超市門口遇見了陸隱，本來想直接走過去，但還是被陸隱叫住了。
“以後少去裏面。”
陳晗停了下來，敷衍著回答道：“好。”
剛說完話，就見孟淩雪跟著盛青尋從超市裏面走了出來，剛擡起的腳又停了下來。
盛青尋走出來後轉頭對陸隱說道：“我去接熱水，你先回去。”
他像沒看見其他人似的，徑直往熱水房走去，孟淩雪默默跟在他後面，經過陳晗後面時，頭也低低的，快速走過。
她就這樣跟了盛青尋一路，看見那個沈甸甸的水瓶在他的手裏晃著，多次想要張口，卻又被他冷峻的背影給逼了回去。
就算盛青尋把這個暖水瓶提回他的宿舍，她也不敢有半分意見。
到了宿舍門口，盛青尋終於停了下來。
孟淩雪走到他面前，聲音弱小，像寒風中搖搖欲墜的枯枝，“謝謝。”
盛青尋並沒有說話，把水瓶遞給她後就轉身走了。
孟淩雪提著水瓶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看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才向宿舍走去。
到了宿舍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來一張便簽貼在自己的新暖水壺上，在上面寫了一個“雪”字。
陳晗回到宿舍後，看到那個暖水瓶放在孟淩雪的床邊，無比顯眼。
——
陸景陽躺在床上，宿舍裏已經關燈了，一絲絲煙霧從廁所飄出，熏得他肺裏發癢。
陽臺上刻意壓低聲音的問候也無時不在刺激著他的睡意。
在別人看來，他此刻是在熟睡，只有他知道，自己現在愁緒千陳。
他剛分到16班的時候，是一段意氣風發的日子。
班裏的男生，數他的個子最高，老師做什麽事都愛找他幫忙，女生們也都愛和他說話，到哪裏做什麽事都有一群人簇擁著。
後來班裏競選班幹，他自然而然地被推選為班長，每天跑來跑去，管這樣管那樣，就連紀律委員的職責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久而久之，他發現自己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就算是自習課，大家也還是竊竊私語，絲毫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裏。
宿舍裏的男生也不避著他抽煙，當然吸一口也不會叫他，他總是在半夜被煙霧熏醒。
不過在籃球場上，在操場上，他還是能發揮班級標桿的作用，那時候同學們都擁護著他，好像又回到了他最光彩照人的時候。
這個時候，陳晗總會帶著人跟在他身邊，跟著他一起站在人群中最耀眼的地方，成為人群中最耀眼的人。
於是他在孤獨中開始期待陳晗突然跑過來，邀請他一起去吃飯，就算使他做事情，他也甘願，這是他淡出孤獨，走向人群的辦法。
重回人群中最閃耀的地方，可以傑出，也可以遷就，跟隨著最亮的星星，它的光輝自然會照耀到自己。
所以即便是自己認為不對的事情，在別人都去做的情況下，他也會跟著去做，他不喜歡孤獨，或者說，他沒有勇氣去體驗孤獨的高中生活。
當然，他站在最耀眼的地方，也失去了自己，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煙味，打電話的聲音，忽暗忽明的手機屏幕。
現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可如今，他和陳晗的關系有些緊張，他感覺快要失去了自己活在這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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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陽打好飯後，掃視了食堂一圈，看到了窗邊的身影。
“陸景陽，你去哪，就坐在這裏呀。”
陸景陽轉頭一看，陳晗和秦妍站在中間就餐的地方，她們把餐盤放在桌子上，站在那裏盯著他，好像他找不著大部隊要亂跑似的。
陸景陽站在原地猶豫著，“我還是去那邊吧。”
陳晗故意向向那裏張望了一眼，“一起來吃飯還不跟我們坐在一起，嫌棄我們哪？”
陸景陽一句話也吱不出來，就擡著餐盤往陳晗走去。
盛青尋打完飯後拿了筷子就往窗邊走，陸隱不知道他為什麽不往陳晗那裏去，但是也沒多問，默默跟著他往前走去。
等走到窗邊陸隱才發現孟淩雪就坐在那裏，他的腳步突然開始放慢下來，跟這樣的女生坐在一起，他怪尷尬的，盛青尋怎麽還在往前走，是沒看見嗎？
讓他更沒想到的是，盛青尋直接坐到了孟淩雪的正對面。
真的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陸隱只好慢慢地挪到盛青尋身邊，挨著他坐下，擡頭悄悄瞄了一眼孟淩雪，然後迅速收回了眼光。
盛青尋不是說不認識孟淩雪嗎，現在直接坐到了人家面前，腦子裏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孟淩雪知道有人坐到了她面前，以為是別人沒有座位才過來的，就沒有擡頭去看。
就在陸隱在思考盛青尋的下一步行動時，盛青尋直接對孟淩雪說道：“Hello!”
這句問候可把陸隱嚇得不輕，盛青尋居然這麽直接，跟不認識的女生這樣搭訕有點像流氓了。
沒想到孟淩雪擡起頭來，看到盛青尋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喜，聲音低低地問道：“咦，是你呀。”
盛青尋微笑著，眼睛下面的臥蠶厚厚紅紅的，多了幾分溫柔。
陸隱持續震驚著，只見盛青尋從自己碗裏夾了個雞腿放進了孟淩雪碗裏。
孟淩雪也有些驚訝，“我這些夠吃了，你自己吃吧。”
盛青尋用筷子指著自己碗裏的另一個雞腿，“沒事，我買了兩個，你快吃，補充一下營養。”
孟淩雪兩頰稍紅，輕輕點頭，“好，謝謝。”
陸隱感覺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他拉著盛青尋的胳膊問道：“你們什麽關系啊？”
盛青尋轉頭看著他，往嘴裏送了口菜，“鄰居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陸隱如同五雷轟頂般地看向孟淩雪，這麽久，盛青尋竟然瞞了他這麽久，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裏。
孟淩雪微笑看著他，點了點頭，“他說得對，我們是鄰居。”
陸隱正在快速整理著思緒，“也就是說，你們是青梅竹馬？”
孟淩雪在思考著到底是不是，因為她們也只有小學之前熟，後來就沒怎麽玩了。
“對，青梅竹馬。”盛青尋邊低頭吃飯邊說道。
陸隱越想越委屈，“可是之前我問你，你不是說你不認識嗎？”
孟淩雪好奇地擡頭看著盛青尋，陸隱也在盯著他，想要一個答案。
盛青尋擡起頭來，看看孟淩雪，又看看陸隱，吃飯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那是因為，我……那天沒看清，以為你說的是別人。”
孟淩雪聽完後低下頭來繼續吃飯，陸隱還在呆呆地盯著盛青尋，“好吧，姑且再信你一次。”
陳晗飯都快吃完了，也沒有等來盛青尋，她問秦妍，“他倆不會沒找到我們，去到別處了吧？”
“也許是吧。”
陸景陽指著窗邊地方向，“他們好像在那裏。”
陳晗看過去，看到了盛青尋的身影，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女生，身子瞬間涼了半截。
她的眼睛近視了，看得不大清楚，問秦妍：“旁邊那個女生是誰？”
秦妍慢慢說道：“孟淩雪。”
陳晗不信，瞇著眼睛繼續看，手中的筷子被握緊。
她站起來端著碗就往外走，秦妍立馬追了上去，“怎麽不吃了。”
陳晗在前面走得越來越快，扔下一句：“飽了。”
——
晚自習前幾分鐘，孟淩雪早早地就坐在了教室，同學們開始陸陸續續地走進來。
陳晗坐在座位上一聲不吭地寫著作業，面無表情，及其冷漠。
前後桌的同學哪裏見過這樣的她，全部都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回到座位上也是輕手輕腳的，不敢打擾到她。
上課鈴響，陳晗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提著練習冊走了幾步後直接將其甩到了陸景陽桌上，然後轉身離去。
陸景陽顯然被這一聲巨響嚇到了，手上的筆都被砸到了地上。
他的手被砸得火辣辣的疼，正要轉過身去質問時，只見陳晗從書堆中抽出一本書，重重地放在桌上，不知從哪裏逮來一支筆，大拇指瘋狂地按了幾下，然後才低下頭寫作業，整個過程沒有擡頭看陸景陽一眼。
陸景陽心中本來還有火，看見這個場景立馬就熄了下去，轉身繼續寫作業。
下晚自習後，陳晗也是一聽到鈴聲就收拾書包，誰都沒理就走出了教室。
秦妍胡亂地收拾好東西就快速追了上去，見到陸景陽還慢吞吞的，就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你還楞著幹什麽，快走啊。”
陸景陽不情不願的，“關我什麽事。”
秦妍拉著他，“怎麽和你沒關系，你好歹上去幫我勸一勸啊。”
陸景陽猶猶豫豫的，被秦妍拉著走出了教室，追上了陳晗。
學校裏幾家小超市都在一個地方，在大家都看不到的角落，陳晗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個老舊的皮沙發上抽了一根又一根，小小的房間中飄蕩著煙霧。
陸景陽拉了一個塑膠板凳坐到她面前，被煙霧熏得睜不開眼睛，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別抽了，對身體不好。”
陳晗靠在沙發上，身上還穿著潔白的校服，頭發也還用黑色的皮筋紮著，她的頭發是那種又黑又順滑的，看上去就感覺又香又幹凈。
“我想抽，你管得著嗎？”她紅唇輕啟，眼神冰冷，不知道為什麽，在暗黃的燈光下，她唇上沒抹勻的唇釉還有黑翹的睫毛看起來更加明顯。
陸景陽無奈地吸了口氣，“至少要跟我們說你為什麽生氣吧，你這樣坐在這裏撒氣，我們又什麽都不知道，你至少說了，大家也不至於這樣僵著啊。”
陳晗冷笑，吐了一個煙圈，“那我說我有一顆眼中釘，肉中刺，你會怎麽樣呢？我想去扇她，你會幫我嗎？”景陽猜到了幾分，“你說的是誰？”
陳晗笑了起來，看著秦妍欲說又笑，指著陸景陽，“他還問啊，是舍不得，看人家長得好學習好嘛，他早就對人家有意思了，還會幫我們。算了，友情終究終究是比不過愛情。”
陸景陽惱羞成怒，“她又沒做錯什麽，你為什麽那麽針對她？”
陳晗笑著看他，“你看你不是護起來了，你喜歡她，但是我恨她啊，她賤你懂不懂。”
陸景陽耳朵都紅了起來，“我哪裏喜歡她了，那只是去問題，況且同學之間相處不就是這樣嗎？”
陳晗吸了一口，看著慢慢升高的煙圈，再瞅著陸景陽，“那我讓你去扇她，你會嗎？你不會去就證明你對她有意思，像我在外面認識的那些人，我看不慣誰他們就會去扇誰，從來不會管那個人是誰，還像你這樣？”
陸景陽握緊了手，上面青筋鼓起，抓起書包就走出了房間，走了一條暗暗的通道，外面是人來人往的學生，在幾個超市間逛著。
孟淩雪從人群中走了過來，突然看見了陸景陽，陸景陽也正在盯著她。
孟淩雪見陸景陽的表情不是很好，以為他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就上去微笑打著招呼。
“嗨！”
陸景陽努力用笑容面對著她，“來買東西啊。”
“對啊，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我看你心情不是很好。”
陸景陽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沒事，我想請你幫個忙，你現在方便嗎？”
孟淩雪很樂意，“什麽忙啊？”
陸景陽指著後面黑暗的通道，“就在裏面，進去說唄。”
孟淩雪看著他身後暗暗的通道，有些猶豫，但是又怕傷害到他。
“那……好吧！”
孟淩雪深呼吸一口氣，跟著他往前去，走了幾步後，看見通道盡頭暗黃的燈光，心中有些不安。
“孟淩雪！”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孟淩雪轉頭向後看去。
盛青尋向她走來，腳步很快，雙眉下壓，眼神有些嚴肅。
孟淩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頂著微閃的燈光看著自己。
“你來這裏幹什麽？”盛青尋的聲音很像質問，不像問候。
孟淩雪擡頭看著他，心跳突然加快，呼吸有些困難，“我……我來買東西，跟他打個招呼。”
盛青尋的腳步逼近，兩人的鞋尖碰在一起，“只是打招呼，為什麽要進去。”
孟淩雪心底升起陣陣害怕，“進去幫他忙。”
“幫什麽忙？”
孟淩雪不知所措，看向陸景陽，“不知道，他還沒說。”
盛青尋突然伸手把她的臉扶過來，正對著自己，“你別看他，你自己判斷一下，那裏面是什麽地方，你該不該去？”
孟淩雪再沒有勇氣看她，低下了頭，“不該。”
陸隱在旁邊看了一會，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上前問僵站著的陸景陽，“誰在裏面？”
陸景陽猶豫了一會兒，“你表妹。”
陸隱說了一下他，“你們在裏面玩，別裹著人家進去，她是盛青尋的青梅竹馬，盛青尋會看著，別把人家帶壞了。”
“好。”陸景陽單肩背著書包，面無表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情緒很低落，顯然沒有把所有的話聽進去。
陸隱推著他往裏面走，“進去跟她說是我說的，她要是不服，我立馬告訴她爸。”
陸景陽低著頭走了進去。
陸隱轉過頭來，見孟淩雪低頭站在盛青尋面前，氣氛有些緊張。
他笑著走上前去，對孟淩雪說：“青尋說得對，你以後千萬不要來這裏，什麽事都不要來，他們會騙人得很，小心上當。”
“好。”孟淩雪對他點了點頭。
但是盛青尋還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陸隱上前去拉著他的胳膊，“好了，有什麽話好好說，走吧，時間不早了。”
盛青尋沒有說話，低眸轉身往外走去。
孟淩雪見盛青尋往外走了幾步，估計他不會轉身回來，就往斜前方的超市走去。
“你又幹什麽去？”盛青尋突然轉身，看著孟淩雪。
孟淩雪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樣，“買東西。”
“買什麽？”
怎麽這也要管！
“暖水瓶。”
盛青尋左眼一低，心中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一句話：“又被偷了？”
孟淩雪：“對。”
盛青尋二話不說向她走來，走過她的身邊也沒有說話，徑直往超市走去。
孟淩雪害怕他突然轉過身問她“不跟上來？”於是就趕緊跟了上去。
盛青尋走到了賣暖水瓶的地方，看著滿架子的暖水瓶，轉頭對孟淩雪說道：“選。”
“好。”孟淩雪不敢對說話，慢慢上前去拿了一個淡藍色的。
“選好了？”
“嗯。”
盛青尋從她手上拿過暖水瓶，走向收銀臺刷了卡，孟淩雪跟在後面才意識到他給自己付了錢，但是根本沒有勇氣上前去阻止。
陳晗跟著陸景陽走了出來，剛好在超市門口遇見了陸隱，本來想直接走過去，但還是被陸隱叫住了。
“以後少去裏面。”
陳晗停了下來，敷衍著回答道：“好。”
剛說完話，就見孟淩雪跟著盛青尋從超市裏面走了出來，剛擡起的腳又停了下來。
盛青尋走出來後轉頭對陸隱說道：“我去接熱水，你先回去。”
他像沒看見其他人似的，徑直往熱水房走去，孟淩雪默默跟在他後面，經過陳晗後面時，頭也低低的，快速走過。
她就這樣跟了盛青尋一路，看見那個沈甸甸的水瓶在他的手裏晃著，多次想要張口，卻又被他冷峻的背影給逼了回去。
就算盛青尋把這個暖水瓶提回他的宿舍，她也不敢有半分意見。
到了宿舍門口，盛青尋終於停了下來。
孟淩雪走到他面前，聲音弱小，像寒風中搖搖欲墜的枯枝，“謝謝。”
盛青尋並沒有說話，把水瓶遞給她後就轉身走了。
孟淩雪提著水瓶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看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才向宿舍走去。
到了宿舍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來一張便簽貼在自己的新暖水壺上，在上面寫了一個“雪”字。
陳晗回到宿舍後，看到那個暖水瓶放在孟淩雪的床邊，無比顯眼。
——
陸景陽躺在床上，宿舍裏已經關燈了，一絲絲煙霧從廁所飄出，熏得他肺裏發癢。
陽臺上刻意壓低聲音的問候也無時不在刺激著他的睡意。
在別人看來，他此刻是在熟睡，只有他知道，自己現在愁緒千陳。
他剛分到16班的時候，是一段意氣風發的日子。
班裏的男生，數他的個子最高，老師做什麽事都愛找他幫忙，女生們也都愛和他說話，到哪裏做什麽事都有一群人簇擁著。
後來班裏競選班幹，他自然而然地被推選為班長，每天跑來跑去，管這樣管那樣，就連紀律委員的職責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久而久之，他發現自己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就算是自習課，大家也還是竊竊私語，絲毫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裏。
宿舍裏的男生也不避著他抽煙，當然吸一口也不會叫他，他總是在半夜被煙霧熏醒。
不過在籃球場上，在操場上，他還是能發揮班級標桿的作用，那時候同學們都擁護著他，好像又回到了他最光彩照人的時候。
這個時候，陳晗總會帶著人跟在他身邊，跟著他一起站在人群中最耀眼的地方，成為人群中最耀眼的人。
於是他在孤獨中開始期待陳晗突然跑過來，邀請他一起去吃飯，就算使他做事情，他也甘願，這是他淡出孤獨，走向人群的辦法。
重回人群中最閃耀的地方，可以傑出，也可以遷就，跟隨著最亮的星星，它的光輝自然會照耀到自己。
所以即便是自己認為不對的事情，在別人都去做的情況下，他也會跟著去做，他不喜歡孤獨，或者說，他沒有勇氣去體驗孤獨的高中生活。
當然，他站在最耀眼的地方，也失去了自己，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煙味，打電話的聲音，忽暗忽明的手機屏幕。
現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可如今，他和陳晗的關系有些緊張，他感覺快要失去了自己活在這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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